听了关楚澜的推论,场下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寂静片刻之后,突然之间两名女子手拉着手闯入了众人视线,这不是晏长歌和罗蚕青吗?关楚澜看傻了眼。
鬼马紧跟两人之后也闯了进来,入眼就看见了关楚澜,急忙跑过来。
关楚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鬼马道:“我在城门口碰到她们二人,那个晏姑娘居然说要找段虹,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段虹就在茗剑山庄比武招亲大会上,于是她们二人就甩下了我,往这里来了。”
关楚澜睥睨道:“她们二人能甩下你?是不是百里西城不准你来!”
鬼马低下头笑了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百里不仅关了钟离,竟然还要限制我……”
“得得得……”关楚澜也不想听他啰嗦,心下确实想不明白,晏长歌要找段虹做什么?难道她已经知道了白临霜被段虹囚禁的事?
罗蚕青一入场就注意到了那口棺椁,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里面躺着的就是姐姐的尸体!心中的悲愤再难压抑,她噗通跪下来,一顿得哭天抢地。关楚澜赶紧过去,对她说:“节哀顺变,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
罗蚕青的出现着实也让扶明泽一惊,可是他灵机一动,决定恶人先告状,指着罗蚕青对众人道:“我茗剑山庄出了此等吃里扒外之徒,今日让各位英雄见笑了。”
荀戒不疼不痒地问道:“此人是谁?扶庄主又是何意?”
扶明泽道:“此人正是我茗剑山庄的掌事丫鬟,亡妹生前的贴身侍女,她为了攀龙附凤,不惜认主为亲,最后又为了得到我茗剑山庄的暗锁钥匙,竟然与七绝门为伍,杀害了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关楚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扶明泽这种人,手里好像随时端了一个屎盆子,逮谁扣谁!不料罗蚕青突然站起身来,向扶明泽扑过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野猫,对他不住地抓挠,还好被关楚澜及时拉开,她哭诉道:“扶明泽,你这个衣冠禽兽!我姐姐尸骨未寒,尚未入土为安,怎由得你这般血口喷人!今日就要揭穿你偷天换日的把戏,还有你向七绝门收买我姐姐的性命,致使她命丧非毒之手的无耻行径……”
说到这里,关楚澜赶紧堵上了她的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
非毒双发两盏吊眉刀横扫出来,一盏直冲扶明泽的面门飞去,一盏却奔着罗蚕青而来,关楚澜抱着她一个闪转腾挪,将就躲开,那边两剑宗眼疾手快,也替扶明泽挡下了暗器。非毒妖冶地笑起来,缓缓地步入众人视线。这种自带暗黑气场的出场方式,让在场众人感觉仿佛满眼的荆棘暗流,只为了衬托她那一袭烈火红衣。真个惊艳!
非毒一出场,又发三盏吊眉刀,既不是冲着扶明泽,也不是冲着罗蚕青,却向段虹打去,盛小楼岂是吃素的主,天灵剑这么一挽,斩断暗器,掉落在段虹的眼前,而他岿然不动。关楚澜逗趣道:“非毒姑娘,今天是请你来看戏的,怎么上台唱开了……”
非毒一个白眼,道:“我若再不出现,七绝门怕是要声名狼藉!”
徐老闷哼一声道:“你们七绝门是做什么勾当的,居然敢妄谈江湖名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错之有?岂容尔等在这里栽赃污蔑!”说罢又转向段虹,道:“段虹,你几次三番与我七绝门为难,亏得猿公顾念血肉情深,不忍对你做绝,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你今天必须给我七绝门一个交代。”
段虹带着笠帽,蒙着黑纱,看不出表情,而在场另一个人却掩饰不住地激动起来,听到段虹两个字,晏长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千个日日夜夜的苦守总算是有了结果。她急欲奔向段虹,却被盛小楼拦了下来,她哭诉道:“不要拦我,让我过去,你不记得我了吗?”
关楚澜干瞪着两只眼,心中犹如万马奔腾啊!这都是什么情况?段虹在黑纱之下的一张脸也满是错愕,这女人发什么疯!非毒冷笑道:“段公子,原来你这还欠着风流债呢。”
晏长歌哭诉道:“自那日妆宜楼一别,如今已经七个年头,你说让我等你,你可曾想过去找我吗?段虹……”盛小楼念她不会武功,不忍拔剑相对,而她死死地拽住盛小楼的裙裾,那么无助和无力。关楚澜正欲上前制止,忽然又有两人踏入局中,一盘乱棋,尽收眼底。
“长歌……”
晏长歌从狂乱中醒过来,循声望去,只见燕复尘扶着白临霜站在那里……白临霜虽然经历了大麻的毒侵,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这声音没变,鼻眼没变……晏长歌愣了神,又回头看看段虹,不知所措。白临霜深陷的眼窝中涌出两行热泪,对她道:“一别七年,你可还好?”
晏长歌这时才确定是他,软着两条腿,跪着跑了过去,道:“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都怪我。那日在妆宜楼,为了隐藏身份,我只能说我是段虹,今日竟让你误会至此……长歌,我是白临霜啊。”
“让我念了七年的名字居然是个错的……罢了罢了,今日能见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关楚澜拍手道:“这才对上号嘛!”这下轮到燕复尘不高兴了,一脸无趣地看着关楚澜,道:“你让我去救的人,原来是他!”
“燕子,想开点……你看,那边还有个青春年少的姑娘等着你呢!”说完对燕复尘眨了眨眼,燕复尘顺势望去,只见哭花了脸的罗蚕青还蹲坐在地上抽泣,关楚澜拍了他一下,道:“不打算过去安慰安慰?”
燕复尘冷冷道:“不打算……”
段虹坐不住了,站起身道:“燕少侠好本事,竟然破了我的九天八卦阵!”此话一出,盛小楼剑已在握。
燕复尘做了冤大头,又不好向关楚澜发作,正好段虹这时凑过来,他狠狠地“呸”了一声,回道:“九天八卦阵?名字不错。可一堆烂石怎挡得住小爷我左通佛理,右晓玄机!还有那‘极乐天地’四个字着实可笑,没想到段公子的回风谷,做的都是面子上的功夫。”一番话说得段虹颜面扫地。
非毒一脸扫兴道:“原本还以为能看到一出‘千里寻夫’呢,没想到又是为别人做的嫁衣。”话本对着段虹讲,谁料燕复尘却多心了,心中本就郁闷,如此一来更是怒火中烧,欲要发作之际被关楚澜看出端倪,强拉着他往场外走,开什么玩笑!段虹敢惹非毒,是因为旁边站着盛小楼,燕子若是惹了七绝门,这烂摊子谁收拾!
段虹又笑了……道:“姑娘不是想看‘千里寻夫’吗?在下这就安排。”话说到此,急忙转向关楚澜道:“小二爷莫慌着走,你走了,这戏谁唱?”即使被黑纱挡着,可是他嘴角漾起的那一抹阴邪的笑,也着实让人胆寒。
关楚澜蓦然回首,看着段虹,先是面无表情,后又双眉紧锁,难道是她?
段虹缓缓地走下台,对关楚澜道:“我本不欲她来……”
关楚澜只觉头痛欲裂!每每案情难以告破,每每觉得心中恐惧不安,都会头痛难忍,这不算病的病,根儿就是她。
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浓郁且香甜。众人四下张望,却不见半点姹紫嫣红,正当疑惑之际,只见盛小楼拉着一个女孩的手,缓缓步入万人中央,再看那女孩:
玲珑玉面点卧蚕,
樱桃小口含朱丹;
双花隐隐蝉衣下,
青丝半挽流苏簪。
她双眉低浅,身形娇小,看似柔柔弱弱,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众人才察觉,这花香是从女孩身上飘散开来的。江一平闭目深嗅道:“这不是……这不是牡丹?”此话提醒了在场众人,此香果然是牡丹才有的馥郁清甜。
华山徐老腾地站起身来,招呼其座下弟子,欲要退场,却被扶明泽拦住,道:“徐老这是何意?”徐老抱拳道:“扶庄主,你连洪门双花红棍都已请来,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华山派告辞。”
众人一听“双花红棍”,顿时炸开了锅,这不是四大金座之一吗?早些年间,东海流窜一股悍匪,据说是汉人的逃狱之徒和东瀛的落魄武士狼狈为奸,踞险岛,劫船货,食人肉,敛巨财,几番围剿,均无所获,两国皆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朝廷用万两黄金打造四把纯金座椅,以募天下高人,后果然凭四人之力,荡平东海匪寇!这四人就是古荒悬塔老人、七绝门白猿公、洪门双花红棍步生香、御林军总统领关楚海!后此四位绝世高手又被称“四大金座”,当然,朝廷为了平乱,不惜睁只眼闭只眼,用了七绝门和洪门的人,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
再来说说这个步生香,小鸟依人,弱不禁风的体格,居然领洪门大武教之位,人称“双花红棍”,只因善用棍法,又是双肩各纹一支牡丹而得名,红白牡丹是为双花!洪门历代双花红棍皆是如此,可步生香与之前几位不同的是但凡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肩上的两支牡丹活了!殊不知她是生来就身怀异香,而这体香又与牡丹香极其相似,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步生香随着盛小楼的脚步,怯怯地来到场上,面露不安和恐惧,像一只孱弱的小羊,可她的眼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关楚澜;关楚澜此刻头痛欲裂,跪倒在地。
“楚哥哥……”她向关楚澜飞奔而去。
“别过来!”关楚澜伸手挡开。
她满眼泪光……
段虹道:“如今春末夏初的时节,洛阳牡丹开得正好,小二爷食尽世间千花百草,为何独守着大林寺的桃花,不去中原品一品那国色天香?”
关楚澜翘起一支眉,段虹这混蛋,明知我闻到牡丹花香便会头痛,更别说是吃了,故意提起这茬,唯恐他山之石,不能攻玉。
“谁带你来这里的?”关楚澜仰起头,问道步生香。
“我……我想楚哥哥了……”
关楚澜真是没了脾气,道:“香儿,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我会找人带你回广东。”
“除非哥哥跟香儿一起回去,否则我不走……”说罢又要哭起来。
非毒慢慢悠悠地凑过来,围着步生香转了一圈,道:“这……果真是洪门双花红棍?”
关楚澜幽幽道:“离她远一点……”
此话一出,非毒心里甚是不快,有什么碰不得惹不得的,非要这般护着!嗔怒道:“早就听闻四大金座之一的双花红棍功夫出神入化,今天本姑娘有幸,遇到了本尊,还请赐教。”话里掩不住的酸味,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出手,关楚澜强忍着头疼,跑上前来。
非毒出招之际就被步生香看出破绽,她一个反手,便将非毒的双手剪了起来,非毒失去平衡,一下跪倒在地。跟这样的高手过招,她未免有些不够火候。关楚澜生怕有人受伤,便急匆匆地跑过来,谁知眼前的景象着实吓到了他——非毒被反剪起来的左手上,袖子滑落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三匝红胎记!
关楚澜恍然一惊,踉跄后退。伏矢看他的神情不对,怕是已经看出非毒的端倪,急忙抽出血鳞剑杀来,冲着关楚澜的面门就是一劈。关楚澜还没缓过神,步生香倒是吓破了魂,她腾出手使出一掌,将伏矢击退百米开外……双花红棍和绝门七魄过招,敢留下来看的都是不怕事的。
关楚澜突然对步生香大吼一声:“放开她!”步生香一惊,松掉了非毒,还不知为何,又是满脸的委屈。他凑近非毒道:“说了让你离她远一点!”
非毒看关楚澜刚刚的神情也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又出于对他话的误解,此刻正红着脸,不敢与他对视,可他的目光,却如烈日灼心。伏矢怕夜长梦多,拉起非毒就跑,却被盛小楼拔剑拦住!
盛小楼回头对段虹一个深躬,段虹放下杯盏道:“去吧。”得到了主人的认可,便再无顾忌,天灵剑迫于血鳞剑的毒戾,屈居兵器谱第二位,这一点早让盛小楼心中不快,此刻,她又怎会错过与血鳞剑一决高下,夺回排名的机会?伏矢自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也毫不客气地拔剑相向,高手与名剑的对决一触即发。
盛小楼剑势刚猛,亦形亦幻,集百家之长势,通万变之招形,一时之间让人难以捉摸,而伏矢的招式,在众人看来就简单多了,但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天山,不是已经灭门了吗?怎么可能有人使出天山绝学“风雪归冥掌”!盛小楼仿佛也没有料到这一点,疏于防范,还是中招了……可是最后凭着天灵剑的机敏和灵性,险险化掉了风雪归冥掌的毒性,却逃不开寒侵,半张脸已青紫。
戏唱到这里差不多要收场了……在场众人之中混有一人,看到盛小楼被人教训,自觉戏已看饱,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场,他既不走离,也不飞开,却是遁入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行至百米左右,自觉可以伸出头换口气了,谁知脑袋刚弹出地面,一双大脚赫然映在眼前。
那人躬下身来道:“玉面乔郎,久仰大名。”鬼马难掩心中的狂喜,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乔羽灰头土脸地从地下钻出来,道:“还未请教高人名讳。”
鬼马抱拳道:“六扇门捕头,鬼马!”
乔羽摇头道:“六扇门的人居然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实在少见。”
“玉面乔郎如何知道我精通奇门遁甲?”
“竟然追踪我至此,想必能看穿我在地下的身形,而一路过来,我竟然没有察觉到阁下的脚步之声,如此轻功,绝不在我之下,此等高人在世间只有两人,一是九霄派掌门何不患,二是……九指神偷霍离,阁下想必就是霍离吧?”
鬼马笑道:“不愧是玉面乔郎,在下正是!”
乔羽哈哈大笑起来道:“果然有高人之风!一身缁衣还敢承认神偷的身份,吃猫粮的耗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乔兄,此言差矣,咱们耗子窝里见面,就不用假惺惺的了。”
“我不明白霍兄的意思。”
“明知故问!我只向乔兄打听一件东西,给我便走,从此我们二人天涯陌路,各不相识,如何?”
“什么东西?”
“茗剑山庄的镇庄之宝——浮光枕!”
乔羽冷哼一声道:“霍兄怎就认定东西在我手中?”
“听燕少侠所述,水心塔周围的土石被人动过,翻动痕迹之深之大,又是在水下,于是我推测此番非奇门遁甲之人不可为,想来九霄一派灭门已久,如今只剩下何不患老前辈和阁下了,而他老人家又腿脚不便,如此一来乔兄便有脱不了的干系。”
乔羽眼神已泛阴沉之色,道:“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难道霍兄真要以六扇门捕头的身份逮捕我?这是秉公执法还是贼喊捉贼?真是笑话!”
鬼马道:“既不是秉公执法,也不是贼喊捉贼,不过是不想承认没有做过的事情而已,乔兄你可知道,因为贵妃娘娘的妆镜,这黑锅可是我一直在替你背着。”
乔羽笑道:“霍兄,路都是自己选的,就像你喜欢飞檐走壁,我喜欢遁地逃逸一样。”说罢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地下。
鬼马不禁暗骂:长得人模狗样,怎就是个的德行!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知道了浮光枕的下落,至于乔羽如此难缠,不如交给小二爷想办法。
再回来,场上的情况又生出变化,盛小楼显然已经落败,青紫着脸蜷缩在一边,浑身发抖,段虹默然解下衣袍,给她系上;伏矢和非毒也早早地离开了;步生香远远地站在段虹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关楚澜;关楚澜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竟不知在想些什么;燕复尘一边看着晏长歌和白临霜卿卿我我,一边整理案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扶明泽和管家在陆陆续续地送客;段虹满脸不快,最后总归是带着盛小楼和步生香离开了;宋鹤和罗蚕青依旧痴痴地伏在木棺旁,就如何安葬的问题,二人还起了争执;再看百里西城。默默地向他走来。
百里:“去哪了?”
“见到一位故人,故而去叙叙旧!”
“为何不在天牢陪着她?”
“我不去,她不是更安全吗?”
百里西城笑道:“此话何解?”
“你把她关进天牢,本是为着她的安全着想,而我若在她的身边,绝不会忍心她受那种苦,万一动了恻隐之心,岂不是陷她于危险之地?”
“你若动的是恻隐之心,便也罢了,如若不是……你可知道下场!”
“多谢百里捕头提醒,我知道!”
“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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