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走道里空无一人，罗果站在一扇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门边左侧有一块门牌，上面有citsc的logo标志，这是综合信息技术服务中心的英文简写，门牌是蓝色底，用反白文写着“中心主任室”五个正楷。
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后，罗果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一个低沉而又含糊不清的男子声音响起。
罗果推门进去，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鼻而来，屋子里烟雾缭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五六米长的巨大深棕色办公桌，上面胡乱地堆放了许多书籍和资料，有些资料甚至堆起到了三十多公分高，还有许多杂志、书籍和文件摊开之后随意地放在办公桌的各个角落，一盆小型的发财树在书籍杂物之间苟延残喘，露出枯黄的一角叶尖。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字：乱！
一个肥胖的男子穿着一身紧绷绷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正埋首在文件之中，头也不抬，夹着香烟的手在资料堆中探出，点了点一侧的沙发，说道：“坐。”
罗果连忙走过去坐下，但他只敢坐半个屁股，腰也挺得笔直，身体前倾，准备随时听候对方的吩咐。
从罗果的角度看去，能从两堆资料中间的缝隙看到主任宽厚的身体，他正翻开扉页，开始认真地研究一份文件，罗果眼尖，看到文件的封面上有自己的照片，顿时明白对方是在看自己的资料。
不愧是领导啊，百忙之中竟然还如此在意自己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新人！这样的领导才是真正的务实嘛！
但是等了快两分钟了，领导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黄……黄主任。”罗果实在忍不住了，轻声地呼唤了一句。
“唔。”黄光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中，“你的爷爷好福气啊，活到了102岁，这么算起来，他老人家是去年离去的？”
罗果神色微暗，点点头：“是的，寿终正寝，含笑而去。”
“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一个永垂不朽的人！”黄光仪叹了口气，啪的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看资料，他似乎曾经在国..军的北平陆军监狱做过两年兵？”
罗果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了，爷爷的这段历史该不会影响自己的这次面试吧？
“呵呵，小伙子别误会。”黄光仪站了起来，挥了挥手，他庞大的身体无比臃肿，估计接近三百斤，下巴上的肉至少有三层，敞开的西装下面，衬衫下边几个扣子被肚子撑起，痛苦得绷紧了。他的吨位实在是太大，这让他随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有力。
“他后来加入了我党，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几次负伤，也参加过解放战争，一条腿都瘸了，身上布满了弹痕，荣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这样的英雄值得我们尊敬。”
“是的，我为我的爷爷感到自豪。”罗果也站了起来，正色说道。
“你的父亲……”黄光仪走到沙发边上，在罗果侧边一屁股坐下，将整个沙发压得咯吱咯吱响，“也是一位新时代的英雄，他也为国家做事。”
“黄主任，你……”罗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讲这些事情，他不想谈他的父亲，这会深深刺伤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
“好了好了，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你的政审通过了。”黄光仪摆了摆手，打断罗果的话，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cit的一员了。”
“啊？就这么简单？不是应该有一次面试吗？”罗果愕然问道，为了这次面试他准备了一个星期，关于citsc对外的所有资料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对于面试常见的问题也准备充足，可以说无论问哪方面的问题，他都有把握答得上来。
而现在，中心最大的官黄光仪主任竟然说自己通过面试了！
“怎么？你是希望我问你java知识或是最新的apache远程代码执行漏洞？”黄光仪俯身将香烟的烟灰弹入桌子上的烟灰缸，笑了笑说道，“不不不，那些都不需要，这样的人我们有很多，我们甚至拥有全国最优秀的红客，我们招你进来不是为了让你干程序员。哦，对了，你当初的理想是考公务员？”
“是的，我本来是考了公务员，笔试三百人中第一名，但最终他们没有选择我，而是给了我cit的介绍信。”罗果点头说道。
“公务员不适合你，相信我。”
“我以为我会成为一个程序员，我的专业是软件工程……”
“那不重要！”黄光仪用力地挥了挥手，再次打断他的话，“重要的是，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说罢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按住通话器，“晓晓，你进来一下！”
咯咯咯！一阵高跟鞋快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频率相当高，罗果几乎下意识地想象着一个腿短矮小的女子正小跑而来。
门被推开后，果然是一个身材不高的女孩，减去高跟鞋的厚度，估计也就一米五五，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微圆，皮肤倒是很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高高鼓起的白衬衫，这种程度的大显然超过了正常的比例，罗果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担心衬衫的扣子会不会爆掉。
“主任。”那叫做晓晓的女子说道。
“他叫罗果，新同事。交给你了，先安排到内务科熟悉一下人。”黄光仪喷出一口烟雾，指了指罗果。
“你好，我叫杨晓晓。”
“你好，我是罗果。”
……
“四楼就只有两间主任室，一正一副，不过副主任不在，你今天见不到，除此之外，就只有我这个内务科负责后勤和秘书服务的了。”杨晓晓在电梯里说着，按了三楼的按钮，“我们现在去三楼，内务科的办公地点在那里。”
罗果注意到这栋楼总共就四层楼高，下面还有负一层，是停车场，但在负一层的按键下方，还有一个有着茶色玻璃光泽的按钮，但没有标注任何数字。
“这个是负二楼？停车场吗？”罗果指着那个按键问道。
“哎呀，别乱动，那不是你去的地方。”杨晓晓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过你按了也没用，指纹和声纹双重驱动的，没有授权，你下不去。”
“放心，我不会乱动的。”罗果笑了笑，“对了，黄主任的办公桌那么乱，你们怎么不帮忙收拾一下？”
杨晓晓看着罗果，就像是看着一个小丑，用古怪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千万千万不要动主任办公室内任何东西，除了帮他清扫地面的垃圾和倒掉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其它任何东西都不能动！”
“为什么？”罗果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会死得很惨。”杨晓晓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说道，“记住我的话，这很重要。”
电梯到了三楼，罗果终于见到了自己即将办公的地点，想到自己从这一刻起就要转变为职业人，内心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但是眼前办公室的情况明显打击了他脆弱的心灵。
这是一间大概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若是一个人办公那就太大了，但这是三个人的办公室，罗果见到除了门口的待客沙发和茶几，里面还有三个间隔。
相当狭窄！
而且还很乱，似乎cit从上至下，都有一种随意乱扔东西的习惯，待客沙发上扔了好几本翻开的杂志，还有一罐喝完的可乐罐子，一根手机充电线。茶几上有一个塞满了烟屁股的烟灰缸，中间放着功夫茶具，但上面的茶迹已经干了，显然好几天没用了，罗果看到茶壶里的茶叶已经长出了浅绿色的毛。
罗果小心翼翼地将脚下的一团纸踢开，问道：“晓晓，三楼那么大，有十几间房吧？我们内务科就只有这一间办公室？其它办公室都有谁？”
“废话，内务科就我们三个人，一间办公室还不够吗？”杨晓晓说道，“其他办公室自然是归特勤科的了。”
“特勤科？”罗果愣了一下，他在网上查过citsc的资料，上面的组织架构图中根本没有特勤科这个科室。
“嗯，别说三楼，整个二楼都是他们的。”杨晓晓带着罗果走进办公室，叫道，“大叔在吗？”
没人回应，屋子里压根没人，显然内务科的那位同事有事离开了。
“唔，估计大叔是去给宠物们喂食物去了。”杨晓晓拍了拍脑袋，指着屋子最靠外边的位置说道，“罗果，你就坐这。我这就给你去办理相关手续，你的指纹信息我们已经有了，大概三十分钟，一切手续都能办好。”
“我需要跟你一起去吗？”罗果问道。
“不需要，你在这里等我三十分钟。”杨晓晓说完就走了，但很快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啊，对了，走廊尽头有饮水机和厕所，还有，如果大叔回来了，你自我介绍一下，他讲话有点怪，你将就一下。”
杨晓晓走了之后，罗果在茶几上找到了几个纸杯，仔细查看发现还算干净，于是随便挑了一只。
二十多米长的走道空无一人，罗果有一种走在空城中的感觉，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十几间特勤科的办公室全部关了门，里面没有声音传来。
这些人都不用上班吗？罗果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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