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人的胆,将是兵的胆。
翟让一退,立呈兵败如山倒的形势。
张须陀出兵击之,官兵们斗志昴扬,撵着残匪们到处跑。
对于四处逃窜的匪徒官兵也只能由得他们去了,毕竟人手不多。
至于那些逃得性命又极为狡猾的强盗,有个别的就趁这个机会脱离了瓦岗寨,回到家乡,悄然地做起了员外来,时逢乱世,没有官府去关注一个人是怎么发财的,故,这些已经从良的强盗们个个俱得了善终,有些甚至降唐后,重操杀人大业,再立军功,还有个别的被封为了国公。
这些都是后话了。人世间多有见行善的,生命短暂且一生贫贱,做恶的,反而富贵绵长一世受人尊敬,怪事见多了也就不再奇怪了。
看到哪个方向人多,官兵们就向哪里扑去,直到这个时候,兵才像个兵的模样,贼还是贼,几个时辰以前杀兵掠民时的嚣张已经恍然不见。
荥阳太守杨庆站在城楼上面,心中一时技痒,放出一个三百人的队伍出城剿匪。
“姥姥的,这才像我杨家的锐气!”杨庆这个王爷一直过的就是提心掉胆的日子,这回他暴了粗口,一个斯斯文文的王爷积聚多年的怨气终于消退了一丁点儿。
于是乎,官军的喊杀声震动了整个荥阳的天空,自从大业六年以后,很少见到朝庭官兵有抬头挺胸的一面了,整个大隋也只有在张须陀手上当差才可以重拾这样的信心。
见着官兵们的声势又猛增,翟让都不敢再往回望,一口气跑出了十多里路。
张须陀带着樊虎,唐万仞一路跟着他们的屁股追杀,手起刀落,一个个亡命之徒的人头就像切大白菜一样地简单。
十里的路程,不断地有义军放下武器请降,有些官军趁势杀了,有些被一拥而上的难民们活生生地咬下了一块块地人肉,躺在地下打着滚儿嚎叫着。
能够站起来的大隋难民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向着张须陀的队伍行着注目礼。
官兵们的胸挺得更直,手上的刀挥得更加的生猛,翟让带领的喽罗们心中越是觉得惊慌,一心只想着赶快逃命,哪还能生出抵抗之心来。
翟让跑啊跑,一边跑一边大骂,他不骂杨广,也不骂张须陀,更不骂荥阳太守杨庆,他骂的就是一个人。
“李密啊,李密,本大王今天要被你害死了,若是我死了,我作鬼都不放过你。若是我活了,回到瓦岗,我立马将你做掉,泄我心中的怒火。”跑了十多里,翟让嫌手上的长钢叉笨重,刚脆将手上的兵器往地上一丢,两腿紧夹着马腹,抽出马鞭,将座下的白鬃马打得噼啪响,马儿吃痛不起,有多快跑多快了。
“诸位,努力向前啊,生擒翟让,我上请天子定会封其为王侯,有获其首级者,赏万金啊!”张须陀远远望见翟让将武器都扔了,料定这厮必无斗志,于是下达了重赏令。
建功建功,手下之人能有机会立功比什么都重要。
张须陀及时发出了重赏令,将士们顿时群情激昴,“这军功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又不是白白地送死,只要腿儿够快就行。”
重赏之下,勇士出。
樊虎,唐万仞更像是打了一针强心针一样,死死咬定了翟让这条大鱼不放。
好多官兵在心中冒出了幻想,“让翟让跌一跤吧,或者让他忽然拉肚子吧!”
“冲啊,杀啊,活捉翟让!活捉翟让!”
徐世绩傻眼了,“什么情况嘛?几百人赶着我们几千人漫山遍野的跑……”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不由已,徐世绩也只能紧紧地护在翟让的身边跑啊跑。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影点儿。
“瓦岗的大部队到了。”张须陀一把扯住了樊,唐两人,“走,我们撤!”
樊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惜!便宜了这个贼首。”
于是众人引兵回撤,一个个脸上皆是得胜后的兴奋。
远方的人影越来越近了,原来是李密,王伯当这师徒俩带着大队人马前来增援了。
王伯当身背羽箭,跨下是黄斑马,手执一柄长条花枪,自是英姿勃发。
李密则是脸面抹灰,生怕有人知道他长了一副白净的书生脸似的。
这两人接应了翟让,翟让死里逃生,脸上却跟其他的匪帮们不一样,喽罗们皆是一脸的幸运之色,这个翟让见了面上抹灰的李密,老脸拉得跟驴面一样长。
“汝师徒二人何来迟也!”
李密见无缘无故受到了翟让指责,心中郁闷得恨,不知原因何在。
王伯当一听,心中不喜,“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山大王,明明是我们救了他,好像还做错了一样。”
王伯当看着李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也就将这口怨气吞进了肚子里面。
李密脸面抹着锅灰,显得狼狈至极,他是如何的神情,谁看得出来?
王伯当看到李密镇定的样子,以为师父修成了喜怒不言于形的高深境界,心中的崇拜感又加深了。
李密双手抱拳道:“救驾来迟,望大王恕罪。”
翟让见李密脸上灰头土脸的,看起来甚是滑稽,心中不由地一乐,杀意消失了一大半,于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罪就好,知罪就好。“
王伯当学着师父的样子,将头低下,他瞪着自己的靴子,知罪,为毛的我们要知罪啊!
翟让心中挂念着自己此程劫掠的收获,于是想一个人坐下来数数钱。
”刘智远啊,你们带领一些人马去追那逃跑的官兵,本大王累了,要就地修息一下,就不倍你们过去了。“
李密得了翟让的吩咐,见那翟让还是叫自己的化名,心中也是一感,”这个翟让的心地倒不是很坏,不想在他的众多手下面前破了我的身份。“
李密恭敬地行了一礼,”尊大王令。“
师徒两人就此翻身上马,不曾想翟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他叫道:”王伯当啊,我那兵器不小心掉在路上了,你在路上找找,顺便帮我拿回来就是了。“
王伯当冷哼一声,也不答话,跨上黄斑马就跑。
李密爬上马背,对着翟让抱拳致歉道:”大王放心,我一定帮你捡回来。“
翟让随意地应了一句,单手赶蚊子似的摆摆,”去吧,去吧!“
李密走后,翟让指着李密的背影对大哥翟弘说:”看他的傻样,有了他,杨玄感安有不败之理!“
翟弘听后,跟着翟让发出一阵大笑声。
翟让一行人也不再往前走,就近走到大树底下,开始取下马背上鼓鼓的布袋子,打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东,一些金子啊,明珠啊,古玩啊,圆孔钱啊堆成了一座小山。
翟让就坐在这钱山上开始点检财物,忙得满头大汗,也舍不得让手下人帮手清点一下。
李密师徒沿路找寻,一直走到了荥阳城外。
他们除了发现翟让的长柄鬼头钢叉还安静地躺在路面上外,一路上还有不少死去的难民尸体,有不少是衣不蔽体,裸露下身的女姓,很显然这是翟让的义军干的好事,劫掠财物,奸杀妇女,还把尸体就地放在原地等着风干发臭。
看着沿途令人恶心的风景,李密一言不发,双拳紧握着......
幸存的难民们被太守杨庆接到了城内安置。
张须陀回兵。
出师首捷,荥阳城中一片喜庆。
张须陀站在城楼的垛口间向下望,瓦岗军的兵马已经沿路来到了城外。
城下马上有一男子望着张须陀,张须陀也望着他。
男子认出了楼上的白胡子老头就是张须陀,张须陀望了半天,硬是不知这位马上的男子是谁了,男子盯着自己,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张须陀当然认不出这是谁了,因为男子的脸上抹着黑锅灰,只露出了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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