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听涛堂中胜友如云...
八戒闪目望去,当真是济济一堂。和善可亲的老者,是德高望重的太白金星。细眉朗目、文秀沉静,赤面红髯、刚毅威猛的两人是司主三界水火的两位星君。勾腰驼背的老妪、朴拙木讷的壮汉、盼顾生姿的少妇、玉雪可爱的娃儿,乃是协同龙王布雨的风婆、雷公、电母、云童。身长玉立、英气勃勃的少年,是以英勇善战闻名的哪吒。瘦削散漫与矮胖敦厚的两个僧人是十八罗汉中的降龙伏虎二尊者。形容愁苦、衣衫褴褛、大头委顿的三名老翁则是有福禄寿之号的福满多、穷不怕、南极仙翁。
老猪心中暗想,“与会人数倒并不如想象中多。”一番闲谈才得知,原来今日如来于灵山开讲妙法,众佛子前去听讲,故而只两位罗汉代表释家道贺,天界诸仙多忙于筹划与三藏等比试较量,是以多未到场。
正说着,敖广告声少陪,同三位兄弟迎了出去。
太白金星笑道,“纯阳老弟也来了,咱们也去迎一步吧。”说着走出,众人亦随同相接。
只见一玉面长髯、倜傥儒雅的仙长飘然而来,正是八仙之首吕洞宾。
彼此问候,携手走进,落座后,八戒道,“另七位上仙没到么?何仙姑大妹子愈发窈窕动人了吧?”
吕洞宾一笑,“他们不到,是寻思着如何与贵师徒切磋,至于二妹,还是老样子。”
八戒心里暗自叫苦,并恶毒的诅咒那劳什子‘安天大会’,面上却若无其事道,“亏老兄说的出口。”忽然失声道,“狗?!”
只见吕洞宾胸前竟探出个狗头来。四下不少人惊呼,其余虽未喊出,也面现诧异之色,只有三藏不明所以。
那犬首只有拳头大小,小手扒在衣领上,二目漆黑,憨态可掬,骤见生人,却也并不胆怯,反而吐出舌头哈气,意似问好。
吕洞宾将之抱出,得意的说道,“它的名字叫三色(shai)。”
众人见那小狗玲珑活泼,身具黄白黑三种颜色,料想这便是其名字由来,纷纷道喜,“吕兄,恭喜,恭喜。”
吕洞宾慨然道,“我终于有狗啦。”那感伤中带着喜悦的神情仿佛九代单传、暮年得子的老汉一般。原来他生**狗,早年间因为抚摸哮天犬的头,而惹得自诩硬汉的对方大怒,被狠狠咬了一口。哮天犬将此爱抚引为生平奇耻,广发‘狂犬令’,号召三界众犬不可靠近斯人,自此,群犬遇吕,或吠或避,他再也无法接近心爱的小毛球了。这次赶往东海途中,偶逢一只可人的流浪小狗,它竟不厌恶自己,且极是亲近,这对于他,实是近五百年来最大的收获了。
一阵阵清脆的骰子滚动声、麻将碰撞声从内室传来。三藏心中暗道,“那四位夫人竟不迎客,犹自顾酣战,可见昨日接待我等,实是给足了面子。”
八戒故作高深道,“大伙儿猜上一猜,此声何来?”
秦广王笑道,“四位嫂夫人牌场争锋,此时若是没有这声响,反倒不习惯了。”
三藏心道,“原来她们每年都如此,大抵主客之间交情深厚,所以一方岿然不动,安心赌博,另一方司空见惯,不以为忤。”
敖广起身,团团一礼道,“老朽贱辰,有劳众位远临,拳拳之意,不胜感激。”
众人纷纷还礼,祝对方生日快乐。一时间善祷善颂之辞不绝于耳,有的词句新雅别致,有的则是陈词套语,然而真挚之情与美好愿景却是一般不二。
忽听八戒悠然道,“有几位本是不该来的。”声音虽不响,却是语惊四座。
三藏心知弟子喜作惊人之语,微微皱眉,暗暗拽了拽对方衣角,八戒浑然不觉,未作理会。
秦广王道,“在下想必是其中之一了。”
八戒赞许的点了点头,“老兄总算有些自知之明。阁下掌管冥府,大喜的日子,来此岂不晦气?”
吕洞宾道,“天蓬元帅,不能因职废人哪。”
八戒道,“老吕,逗你的狗吧,俺还没说你呢。俗语云,‘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当年你们八个过东海时,炫耀法术,与老龙王结下梁子了吧?”
哪吒插言,“天蓬兄,此乃谣传...”
八戒打断道,“谣传?阁下当年暴揍龙王三太子敖丙一事也是假的了?”
哪吒辩解道,“那是...”
八戒一摆手,“别解释啦!”
降龙罗汉道,“阿弥陀佛,恶语伤人,乃是佛门大戒...”
八戒冷笑,“你可拉倒吧你,还念佛呢,僧人茹素,听闻尊驾生平最喜烧鸡...”
降龙罗汉一笑,“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八戒道,“强词夺理!不过也难怪,肉多香啊,不吃才笨哪。这也罢了,你今日的确不该来的。”
“哦?愿闻其详。”
“降龙降龙,在座有四海龙王,阁下要降的是东西南北哪位呢?还是说要一并拿下?”八戒笑问。
降龙罗汉暗想,“自己的名号确实犯了忌讳。”却也并不惶急,从容笑道,“你别上纲上线,乱扣帽子啊!”
南极仙翁晃着大脑袋打圆场道,“兄弟,咱们哥儿仨来此,很是应景吧?”说着,大声咳嗽,瘦削的身躯剧烈抖动。
八戒道,“福禄寿三老,名声虽好,可惜几位的尊容,实在煞风景。就说您吧,一副痨病鬼样,恐怕自顾不暇,寿日无多。福满多老兄也是,这张苦瓜脸哪有半分福气可言。至于穷不怕老兄,落拓如乞丐,您若有钱还是换身衣服吧。”
三藏觉得弟子说得实在有些刻薄,劝喝道,“悟能,口无遮拦,还不向大伙儿陪礼?”
穷不怕道,“圣僧,我等与天蓬元帅交情不浅,玩笑之语,岂会放在心上。顺便一提,老朽可不是没钱啊。”
八戒嗤笑道,“我知道,你们一个福如东海、一个富得流油、一个寿与天齐,却都乐善好施,大公无私,将福禄寿分与旁人,自己却甘于清苦。”
三老相视一笑,不禁莞尔,之前被八戒挖苦调侃的众人也笑盈盈的并不动怒。诚然,他们与之颇有渊源,否则,八戒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了。
“孩儿敖丙恭祝父王安乐康健。”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由殿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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