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最是那一剑中的温柔 > 正文 第二十二部分、人非人 2
    第六章、刀是什么样的刀

    那天下着雨,不大,细密。

    从城里卖掉一批手艺活的爹爹和往常一样往家里赶,走至村头路口拐弯处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拐弯后面的谈话中包含自己的名字,他不由得驻足来听。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两个碎嘴婆娘。

    一个说:“张中昌真是个大傻冒,人家把绿帽子给他带了几顶,他还以为是自己能干呢。”

    另一个说:“是啊,他要不是个有缺陷的,那个女人会要他呀!”

    “可不是,何况,刘秋江那个主,也不会千里迢迢将他给自己的姘头招来。”

    “是啊,明显地掩人耳目么,可他就是不知道。”

    “也真是可惜了他呀,手艺那么巧,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

    爹爹的头顶登时嗡地一声,感觉血液倒流,要招架不住了,他赶忙扶着路边的树木才使得自己没有倒下去。

    他想冲上去跟这两个泼妇理论,可是双腿无力,怎么也迈不动脚步;他想大喊,你们别走,你们给我说清楚,但是他的嗓门堵得实在是慌,怎么也喊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蹲在树下休息了多长时间,但是他看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密密匝匝的树林好像一张大网,撒下来,撒下来,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曾经想过赶回家里去亲口质问刘巧云,但是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再阻止自己向那个方向上行走。

    索性,他走向了树林深处,他在一处山洞里面躺下来,他什么也不愿意做也不愿意想,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天晚上,爹爹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正在山中伐竹,突然一只白额吊睛的老虎向他扑来,仿佛是要他的命!他惊吓得一身冷汗,于是尽管尽情挥舞着自己的砍刀,不让老虎靠近。

    可能,老虎是一只饿坏了的老虎,它一再向他反扑,甚至,面对他的大砍刀,还是那样义无反顾。

    他发觉自己急了。

    所以,他故意让自己的挥舞着的手臂缓慢一拍,待老虎靠近自己之后,猛地抡起砍刀,只见一道白光之后,他的眼前就黑了。

    同时他感到了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泼向他的脸颊。

    他知道他杀死了老虎,刚才热乎乎的东西就是鲜血,老虎的鲜血。

    他安宁地又睡着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山洞里面,而是到了家里。

    刘巧云正在给他擦脸,一碗黄澄澄热腾腾的阳春面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他知道,确实是到家了。

    如果是往常,他可能会用语言或者行为谢谢老婆,但是,今天,他什么也没有说,又闭上了眼睛。

    “不舒服吗?看你的脸色很难看的,肯定是昨天淋坏了身子。”刘巧云说,“奇怪,怎么会跑到那个山洞里面去呢,要不是几个避雨的老乡发觉,你恐怕已经喂了老虎了。”

    老虎,老虎,她又提老虎。

    爹爹在心里说,老虎已经被我杀死了。你最好也别惹我,惹急了,我连你一块杀。

    刘巧云看着爹爹脸色难看,不声不吭,就掖好了他的被子,端走了饭。

    临走的时候,她说,待会我去包点药回来,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爹爹暗道,别那样假惺惺了,原来你天天对我甜言蜜语的,都是在诓我,都是在蒙我这个傻冒。张中昌,你怎么这么傻呢!

    后妈见爹爹还是不吭声,以为他的病很厉害,把饭扣在热锅里,就出门抓药去了。

    当后妈抓来药回家的时候,爹爹已经起床了,而且也吃了饭。

    她问好了?

    爹答嗯。

    她说没事?

    爹答啊。

    她说有病就是有病,可不要硬撑着,家里可指望你呐。

    爹回答了一声知道了,就转身出门,继续划竹条了。

    这一次,我发现爹爹拿簚刀的手非常异样,本来他的簚刀就是非常锋利的,只需轻轻一磕,就会进入竹子的关节中,然后轻手向内外一歪两歪,竹子就开了,一节节就那样一路下去的,这个动作我是那样熟悉,可是那天我发觉情形变了。因为爹爹一下手就开了三节竹子,我看到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划在了竹芒上,鲜血细珠一样地沿着臂腕溜下来,在这个阴暗的早晨散发着一种压抑的光芒。

    隐隐地,我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爹爹后来才对我说,就是那个时刻,他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人常说捉贼捉脏,捉奸捉双。爹爹后来也是那样想的,所以他表现得尽量若无其事。

    他需要等待机会,等待事实的发生。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来验证妻子的忠诚。

    在许多时候,他相信自己的处事规则,那就是宁愿人负我,我不愿负天下人。

    对待第一个妻子是这样,他想第二个妻子应该也是一样。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些闹心的事情不要让自己发现和听到,他希望安宁过生活。

    但是似乎老天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安排世事。

    他终于在一个月之后的一个秋日的午后发现了让他怒火填膺的事情。

    那天他照例去卖东西,但是走到半路他的心跳突然就加快了。

    他感觉到自己非常的憋闷和烦躁。

    于是他到山涧里洗了个澡,然后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院子里非常安静,可能孩子们都睡了。

    篱笆栓着,他轻轻地用簚刀拨开了篱笆上的闩子。

    一进院门,他仿佛闻到了一股陌生人的气息,他的血液立即自脚底蹿涌上来。

    他将竹具轻放在院子里,就进了屋。

    他听到了他不愿听到的声音。

    轻轻地想要抑制但难以抑制的喘息声。

    他眼前一黑,仿佛就要倒下。

    但是他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了。

    他像一只猫一样进了卧室。

    他就看到了刘秋江光光的背影和妻子刘巧云潮红的脸颊和微闭的眼睛。

    他说了句,你们也真不怕热。

    看到刘秋江猛然回头的时候,他手起刀落,刘秋江的脖子就像是爹爹眼里的竹节一样开裂了。

    尖叫声惨烈地响起来,将昏睡的我们全都惊醒了。

    我们光着脚丫跳下床,飞奔过来,我们看到了一个人首分离的恐怖场面。

    刘巧云已经瘫软在那里,满身是血的她已经抖嗦成了一只受惊的蝴蝶,而爹爹,只是提着簚刀静静地站着,他很不像一个杀手,他的姿势一点也不洒脱。

    但是他绝对冷静。

    姐姐蔓枝在那一刻里做了一个非常让我记忆深刻的举动,那就是将后面跑过来的两个妹妹全部拦回了我们睡觉的房间。

    爹爹对我说,苦瓜,看来你跟爹爹的确是跟错了。对不起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我说不出话来。

    爹爹说他要去自首。

    临行的时候,爹爹将那个狭长的盒子和竹编葫芦交给了我,说:苦瓜,除了你之外,这是爹爹仅有的东西了,这个盒子里面的剑是祖传的,你能传下去就好,而这个葫芦呢,则是我第一天到竹林里去的时候为你妈编制的。一直,我都没有舍得扔,我知道我编织它的时候编进了多少梦想和希望。你如果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就扔了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说完,就走了。

    我目送着爹爹走向山林深处,他提着簚刀的姿势是那样轻松自然,那时候,我才觉得他像个真正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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