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秋风长笑骷髅林
一直以来，寻梦宫这个女人的组合是没有被暗无天日帮过多地放在心上的。
但是这次似乎要令他们感到失落了。
人在长久的一帆风顺之后是难以面对挫败感的。
这对于暗无天日帮来说是这样，当然，对于它的属下也是这样。
但是这毕竟是一群荼毒生灵的专家。
他们的心中自有一番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的崇高理解和热血坚持。
正是这样的信念支撑，他们不会轻易地对一点挫折低头的。
无论他们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地狼狈。
要知道他们有些人根本是不会水的，可是却跌落在了这有些冰凉的水中。
更有甚至，他们被暗暗设下的一些诸如兽夹之类的小机关对付的龇牙咧嘴。
这种时候，墙外接应的人群开始有了些慌乱。
但是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
早有同伴救出了跌落水中的同事。
琵琶的弦音似乎并没有结束。
可是一直黑暗的寻梦宫却骤然亮堂堂起来。
不知这些灯火隐藏在哪里，仿佛是神灵弹指之间制造的一份奇迹。
宫门訇然开启。
一队影子投放在宫外月华依然如水的土地上。
影影绰绰的，和着林木的轻轻飘摇组合出了一张别样的图案。
只是这种图案没有太多的人专注地来欣赏。
因为双方的人马决战的时刻快要到了。
黑影队伍似乎并没有削减什么。
显然派进宫去的人数并不是很多。
这让他们稍稍心安了一些。因为即使他们失败了，他们还有后续部队的接应。
当然最理想的是他们将对方引入自己人设计的包围圈当中。
所以，他们并不想在这里耗用太多的精力。
他们的头目甚至想，出战不利或许能够刺激对方使得自己的目标更容易达成。
所以，他们趁势选择了逃离。
看到敌人初遇挫折就选择逃跑，寻梦宫上下感到特别宽慰。
黎清波非常清楚，她们的姐妹当中的大多数人的苦难记忆都与暗无天日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们需要一场血战来清算往日的恩怨。
现在，机会似乎已经来临。
他们找上门来了。
无论他们曾经是怎么对待她们的，在黎清波的心中，自己必须用相对礼貌的方式来制约敌人。
这是一个温婉沉着的女人。
她带领下的寻梦宫姐妹都用潜心的配合来表示对她的尊敬。
现在，敌人要逃走了，她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独孤兄，你和愁月姐留一干人马退守宫内吧。”
独孤本浊心领神会，答应着离开。
黎清波自个率领十余年精心培养的“寻梦七仙”如影随形，跟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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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至凌晨，是旁人睡梦正酣的时候了，黑水镇却显得并不那样的安稳平静。
具体地说，是骷髅林。
骷髅林位于黑水镇以西两里处，据说这一带在三国时候经历过一场大规模的决战，死者无数。当地民众就地掩埋掉尸体之后，遂为该树林改名骷髅林，用如此恐怖的命名来表达他们对战争的恐惧。
至此之后，经过这里的人数便越发稀少了。
不过，这对于这里生活着的树木好象是一件并不算坏的事情。
现在的骷髅林已经是当初的数十倍了。
现在，待在这里的暗无天日帮帮众依稀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撒向寻梦宫的诱饵很快就钓上了“大鱼”。
这让他们一贯在夜里执行任务的头目感到了些须不安。
因为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人的防范意识最弱的时候。
为什么寻梦宫如此之快地就有了反应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行动，他们早有准备。
打有准备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臆见容易的事情。
这一点他们深有体会。
他们办事从来不考虑手段，只考虑结果。
正因为如此，他们往往能够想出更加绝妙的手段。
现在，兵已经来到城下，是必须用血腥来陈述这次行动的时候了。
是以，在同伴们进入林中的时候。他们已经箭在弦上。
但是他们没有看到“诱饵”上钩。
他们只是听到了依然不绝于耳的琵琶声响。
在这夜深人静的静谧的林中，在这月华如水的美丽的夜晚，美妙的音律应该是极能传情达意的方式。
可是在暗无天日帮帮众的耳中听到的只有刺耳的、挑衅的、无惧无畏的声响。
显然他们就在林外。
他们不仅知道了自己要来，而且连事情的发生地点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时候，外面的人已经变得没有耐性了。
“缩头乌龟王八蛋龟儿子们，还不出来？还不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的熊样！”
是一个声音有些嘶哑的男声。
看来，他们是请了帮手的。
暗无天日帮共有二帮主四使者八护法十六坛主三十二堂主六十四会主合计一百零六位主要骨干。
今天执行任务的首领就是四使者之一：西海使者柳城龙。
柳城龙主要负责甘陕一带的军务，他一直在为自己吃着俸禄却不做事情而懊悔呢，这次接到了帮主密诏，他开心得几乎两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寻梦宫的扩张已经有几年历史了，他早就对帮主建议过要及早剪除。但是帮主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在意。所以他也只好听之任之。
是该表现的时候了，柳城龙几乎动用了麾下两坛四堂的人马。
或许是树大招风的缘故吧，自己的行动泄露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明明白白地决斗最多也就是多费点力气罢了。
他对自己的取胜依然很有把握。
是以，他率众走出了骷髅林。
林外月已西斜，灯火通明。
所以，他看到了正在演奏琵琶的寻梦宫宫众，他还看到了正在扯着嗓子叫阵的人。
一个叫化子。
年纪约三十岁左右的叫花子。
都深秋时分了，这人还穿着件露胳膊露腿的单褂子。还光着脚丫子呢。
不过，他显然是丐帮中人，而且他的身份好象还不是很低。
因为他身上的袋子至少在把个以上。
丐帮当中，是以袋子的多寡来向外界表明身份的。
乞丐看到柳成龙一行队伍整齐地走出骷髅林，就道：“真是狗改不了，扬名之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立万之后依然如此。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柳成龙还没开口说话呢，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怎么能够不生气。但是他并不冲动，“这位老弟此言差矣，两军交战，向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里细分得了什么手段？”
“不要大放狗屁啦，先过来和爷爷过上几招。”
这柳成龙再有涵养，可是已经年过不惑，怎能容让一个年轻人如此漫骂。
心头气生，嘴里却依然不愠不火，“还是让爹爹来照顾儿子恰切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柳成龙健硕魁梧的身行已经移步飘飞。
那边乞丐见其终于动了心火，也丝毫不敢怠慢，遂辗转腾挪，应身而上。一时间两人拳声掌影，就打在一起。
这柳成龙早年为嵩山少林寺一俗家弟子。只因贪财念色，艺成不久就被废掉一身武功，逐出寺门。可是似乎老天并没有让柳成龙的下半辈子黯然失色，因为他遇到了暗无天日帮帮主死魂灵。此人的武学自成一统，见柳成龙乃可塑之才，而且因为其和少林的关系，死魂灵传授了他一身绝美的武功。果然此人在暗无天日帮后来剪灭少林摧跨武当的大计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柳成龙自得死魂灵真传之后，更加励志勤学，所以功力恢复相当迅速，加上其天资聪颖，在那套死魂灵亲传的绝灭神功上有许多青出于蓝的地方。
那青衣叫化正觉和柳成龙缠打得有趣呢，突然感觉到柳成龙的身体一下子不见了。
仿佛水蒸气在锅盖掀起的一刻突然涌走一样，不！甚至比水蒸气的速度要快很多，他仿佛是一阵暗藏的飚风一样突然消失了。
这让乞丐非常的惊讶。
在他的三十多年的江湖生涯之中似乎还没有碰到过如此人物。
他的经验就在于在和敌手的缠打之中寻找对方的破绽，可是，对方却在自己找到破绽之前消失一尽了。
其实还没有这么了无痕迹。
因为立即，乞丐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他仿佛在自己的坐侧、右侧、头顶、跨下、甚至在自己体内，在自己的灵魂之中。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年轻乞丐以静制动起来。
他双腿盘起，坐立当场，双手合十，功行周天，施展行云流水心法，护住周身经脉。
他产生到了一种非常憋闷的感觉，不，是一种压力，是一种对全身各个大穴道都存在压迫的绵延不绝的压力。
乞丐早就听说过柳成龙的武功神出鬼没，但从来都没有交过手。
今天，他是见过了，也感受到了。
他为自己感到庆幸，因为自己修习了行云流水心法。这种心法不仅能够运用在提气腾跃的轻身功夫上，而且也能在在抵御敌手的凌厉进攻的时候以静制动。
这是一种化被动为主动的办法。他在自己的江湖生涯之中屡试不爽。
柳成龙的绝灭神功行走江湖以来，可以说从来未遇敌手，但是他今天感觉到了兴奋和不安。
一方面因为这位貌不惊人的乞丐竟然能够在如此安静的坐守之中经受他三十六招的进攻，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非常感谢这出口不逊的家伙，因为他的这三十六招的从容应对让他隐隐约约发觉了一种乐趣，一种久违的遭遇知音的乐趣。
可以说这些年他是成功的，当然他自己非常清楚自己也是寂寞的。
死魂灵是他最为尊敬最为仰慕的人，但是他从帮主身上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可怕，深高莫测让人无法窥视的可怕。
加入暗无天日帮已经二十多年了，可是柳成龙见过帮主的次数并不多。
可怕就可怕在这里。
一个你很少见面的人依然能够成为一种你心头的影子，如影随形地霸占住心灵的一个角落，这的确是一种难以理解的魔力。
每当想到帮主，柳成龙就能感受到一种难以摆脱的恐惧感。
但是今天，眼前这位乞丐让他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舒爽。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让自己都惊讶的念头：即就是死在他的手里，自己的人生都是完美的。
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一闪眼的功夫。
也只能是一闪眼的功夫。
因为因为他突然发现周围已经有了行动。
自己的手下已经和人动手了。
好象不是寻梦宫的人，因为寻梦宫的人依然就地演奏扰人心魄的琵琶。
显然，他们已经有了新的援手。
来人帮忙他并不可怕。
但是来了这些人似乎让他不能不感到焦急。
因为他的部下转瞬之间已经丧命十余条之多。
这的确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因为自己似乎很难瞬间脱身。
这位乞丐虽然静静坐地，但是他的攻势似乎并未减退。
因为自己只要有一刻放松的机会，他的拳头就会流星一样滑身而来。
他很能缠，也很难缠。
而且他的目标似乎也仅仅只是缠斗而已，并没有要和自己拼个玉石俱焚的意思。
这不能不让他感到苦恼，因为他感到对方新来的帮手的武功似乎不能小视。
眼见自己精心培育的部下一个个地倒毙当场而不能使以援手，这让他感觉了一种莫名的焦心之痛。
他必须很快结束与乞丐的战斗。
所以他在行功运气的时候稍稍做了点手脚。
他不象前面将功力分配的那样集中和均衡。
而是选择了乞丐的百会、玉枕、膻中以及手上劳宫四个穴道。
他想要各个击破。
其实，只要有一个穴道让他制住，就已经成功了。
所以他把主要的目标放在了劳宫穴上，对其他穴道的攻击只算做掩护。
果然，乞丐按照对方的气息调整的结果出现了空挡，他的手出现在了柳成龙的目标范围之内。
眼见柳成龙的倾力一击就要得手！
但是也只是就要得手而已。
因为柳成龙的手突然按住了一块冰凉无比的东西。
一柄剑！闪闪发亮的剑！
这一惊着实不小。
柳成龙一个倒跃跳开两丈之外。
他看到了持剑的来人。
一名少年。
他的姿势似乎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但是他没有想清楚他到底像谁。
他只知道今天自己的行动可能要栽了。
因为显然对手并非是一些等闲之辈。
眼前这位少年虽然仅仅出手一次，但是他已经有了一种失败感。
因为他对剑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江湖催人老啊。
柳成龙刹那之间感受到了后生可畏，感受到了才人辈出。
十几年的少动刀兵，自己显然已经不是当初的柳成龙了。
他感觉到了乏力。
他想到了走。
这是他的第一次临阵退缩。
临阵退缩是一件让他感觉到耻辱的事情。
但是他更觉得不能以卵击石，他必须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出手。
他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他看看少年又看看乞丐：敢问两位高姓大名？
少年道：苦瓜。
乞丐道：童岳。
“原来是丐帮帮主，今日得蒙赐教，来日定当拜访！苦少侠，你说你姓苦吗——咱们后悔有期。”柳成龙向两人抱一抱拳，打个呼哨转瞬离去，身法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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