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通天神丐
在无名山中一呆就是十八年，自己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出去。
是啊，这里多么安静，多么美好。
又有什么地方能够与它媲美呢？
可是，前几天，听独孤伯父谈论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又想出去了。
他想出去，当然时过境迁，不知道自己追问过去还有没有意义，但是他还是想出去，看看伯父们谈论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自己如果能够验证父亲真正的死因的话，自己应该为父亲的死做点什么。
这位临死的时候还紧抱着自己的人，他的爱已经悄悄地深远地传递给他了，给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儿子了。
可是除了这些，他能够给予自己的还能有什么呢？
一个迷。
一个迷一样的过去。
他幼小的时候，当然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自从与紫萱认识以后，从她跟父亲的撒娇中，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属于自己生命和生活的空白。
的确，紫萱已经很不幸了，一个女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的照顾，身体又不好。
可是，自己呢，自己也一样的不幸，虽然自己已经万幸地生存了下来，但是心中潜藏的孤单依然时刻萦绕。
尽管独孤伯父自从认识他之后便对他视从己出，虽然独孤紫萱对他也情深意重。但是他知道，这一切并不能完全排解自己心中的那份孤独。
所以，在欢笑的时光背后，总是还能发现他寂寞的行色。
现在，他即将走出这生活了如此长久的山林，他的心中竟然有了万千中难以割舍的情怀。
他希望自己再次将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挨着走一遍，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再次倾听那些鸟鸣兽吼，甚至他还想重温一下与紫萱共同拥有的那些细小的地方，还有那块自己秘密耕种的萱草园。
如果可能，他还想看看曾经的诸多幻想，它们是如何从袅袅的炊烟中慢慢升起，是如何熹微的阳光中灿烂成长，又是如何从小溪的流水中悠悠远去……
但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紫萱还没有着落。
紫萱或许已经离开山中，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不能让她这样离开自己，独自进入伯父口中的那个狰狞的世界。
想到这里，他就立即动身了。
幸亏他们事前还仔细研究过那张地图，许多主要路程标志物他还能够记得清楚，按照记忆，他没有费多少功夫就走出了无名山。
虽然山中是秋高气爽。
可是外面还阳光普照，太阳**。
口干舌渴的葫芦擦把汗水，循水声绕过一段树林，就看到了一汪溪流。
流水淙淙，让他一下子感觉清凉了不少。
蹲下身，准备喝一口。
可是“扑通”一声，一只青蛙跳进了水中。
幸好这山中水质颇佳，即使青蛙捣乱也影响不了多少地方，他身体稍移，就准备再次喝水。
可是“扑通”又一声，这次不是一只青蛙，而是一粒石子。
看来是有人存心在捣乱了。
他顺着石子扔来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啊？
又看看周围，还是一切照常。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有准备喝水。这次他留了点心。
又是一粒石子过来了。
不过这次没有来得及“扑通”一声，在即将落水的刹那，被葫芦伸手一抄，接了个正着。
他猛一回头。
这次，他看到了。
真是有一个人。
在树林之中比较隐蔽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睡觉。
似乎不是他扔的吧，可是这里的确已经没有别人了。
走近去看，发现他是个年岁并不太大的人。因为他的胡子还是黑乎乎的。胡子也不长，就两寸左右吧。
“喂！是不是你扔的石头？”葫芦喊道。
他竟然开始打呼噜了。
还装蒜呢。
但是似乎又不像，因为他的一条粘粘乎乎的鼻涕蚯蚓一样爬了下来，穿过他那密密匝匝的胡碴正要望他那干涸的快要裂缝的嘴唇里蜿蜒流淌。
他几乎要笑了。
原来要责怪的心情也没了。
他伸手帮他将鼻涕抹了去。
接着就转身继续去弄水。
瞧他睡的多香啊！肯定是累坏了！瞧那张嘴唇干得，是得喝点水。
他一边想，一边从水边摘下一片硕大的葫芦叶来，这是一种青草的叶子。他们经常用它来盛水。
他盛了水，端了过来，喂给了眼前这位乞丐一样的熟睡的壮汉。
他倒喝得挺舒服。
因为他的脸上又了笑容了。
嘿，你还别说，笑起来还挺有味的。
“真好喝啊，小子，我还要喝！”他竟然醒了，而且眼睛都不睁开来，又要。
看来确实是装睡的，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小子”呢。
“要喝就自己起来吧，水又不是很远，为什么还要让别人代劳呢？”他有些生气了，就自个去喝水了。
“小气鬼！不就是让你为我弄点破水么，又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喝了呢！”
听完这话，葫芦倒是乐了。
“小气鬼，不就是没有给你水喝么，水都成破水了！”他回敬了一句。
“嘿。还会贫嘴了你？好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比起我这琼浆玉液，你那水不是破水是什么？要不要来点？”
他已经坐起身来，手里拿着一酒葫芦招摇道。
他的脸色红润，双眼精光四射，应该是一个会家子。
葫芦想，还不知道自己学习的武功怎么样呢？待会跟他过过招试试？
“琼浆玉液么？我倒是想要尝尝呢！”
“给。”他先喝了一口，咂咂嘴，舔舔舌，就递过来了，“只准喝一口！”
“什么好东西？还就一口！”他接过来，“咕咚”喝了一口。
嘿哟，果然所言不虚呢。“这是什么东西呢！竟有如此美味！”
葫芦惊叹道。
“算你还识货！这可是千年猴脑酿成，是我从宫廷当中偷来的。嘿嘿，因为它，那条雪狐狸，快要气疯了！”
“看来却是宝物了，你偷了人家的宝贝，人家不生气才怪呢！”
“让他生气一下也挺好。人生那有那么多高兴的事情让一个人揽了去的。”
“看来刚才是你扔的石头了？”
“怎么了？青蛙也是，这些还在意呢，连人家的宝贝都喝了。哼！”
不知怎么地，他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只烧鸡来。大嘴大嘴地撕撕扯扯着吃将起来，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葫芦道：“快点吃了，我想和你打一架呢。”
“什么？打架？那最好玩了。算了，你也吃一点吧，吃饱了才有劲给我‘搓背揉肩’。”说着挤挤眼，撕了快鸡腿扔将过来。
“谁——”葫芦本想说谁要为你搓背揉肩了，可是一道凌厉风声已经过来，不由分说，他赶忙急转身形，迎风而来。
原来这叫化已经运一股内力在鸡腿之中，只见它似乎在轻轻飘飘飞舞，可是明明能够感觉到它的强劲力量。
一眼看到这叫化还在自由自在地啃另一只鸡腿，葫芦的玩性也被引发起来。
只见他嘴巴一迎一合，将鸡腿接了过来，一个嘴角吃肉一个嘴角吐骨，手上脚上并不停留，和叫化交手在了一起。
这种玩法是葫芦的那手好戏，在无名山中的那些孤独岁月里，每当练功饥饿的时候，他也会烧只山鸡边吃边舞起来的。对于叫化子而言，这种游戏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玩过，所以现在也只是时光重演，故而两个人你递我一口，我送你一嘴，手上脚上也不忘你来我往，打架场面竟成了一副欢乐开怀的练武情景了。
一个时辰一晃而过，一只烧鸡也尽皆用完。两人于开心会意处停下身手，就一人一口地边喝边聊起来。
到后来，叫化子开心了，也发急了，“你个臭小子，感情是冲着我的宝贝来的。”
欢笑声再次弥漫在了这安静的无名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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