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闻到那个香味了?”走出草屋,二人追着巨鹏的间隙,星晟望着余明瞻问道。
“怎么,星宗主也知道这个味道的来源?”
星晟和蔼地摆了摆手:“明瞻公子,你就不要再叫我什么星宗主了,我这个宗主也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七绝宗的实际控制权还在段峰手中。平日里,段峰也就是装模作样给我几分面子而已,没准哪日就被段峰这家伙给阴了。所以,我这才跑出来跟你一起追查云中卫等人的下落,因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段峰、洪越还有云中卫这些人,还真是心狠手辣。”余明瞻语气沉重地说道,接着话锋一转:“刚刚在王飞鹏那里,闻到一股淡香,又加重了我的心绪。父亲遇害的那天夜里,在明雪身上,我也曾闻到过这种香气。
“竟会有这种事?难道是说?”星晟一听余明瞻的话,立即露出了颇为诧异的神情。
余明瞻听着星晟的语气,心中不禁起出现了一股莫名的忧虑,而这时前方的巨鹏也突然加快了速度,余明瞻不禁加快了语速:“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星晟忧心忡忡地说道,“这种香味是一种叫做鸳鸯草的植物发出的,而这种鸳鸯草,是一种毒药。”
“毒药,怎么会是毒药?”余明瞻重复着,并以疑问的眼神望向星晟。
“这个可说来话长了。”
星晟缓缓说道,正欲继续述说,却又猛然住了嘴。只见那个巨鹏忽然不飞了,拍拍翅膀降在了一个小湖之上,将七杀剑放到了湖中的荷叶上。
“前面就是日月潭了,那里的玄光寺中,有一个法号普惠的大和尚,此人法力无边,生平最讨厌被别人打扰,我们招惹不起。咱们小心点,别让他发觉了。”星晟小声在余明瞻耳旁叮嘱道。
余明瞻点了点头。
两人停止了谈论,放慢脚步,向湖边走去。
未到寒冷时节,湖面之上竟也渐渐有雪花飘落。
微风拂过,似带有几分悲声。
湖心之处,有一处小凉亭,虽然天色已暗,但是二人仍依稀地分辨出了湖心亭的一个人影。那人坐在湖心亭中,窈窕的身形在月色中被勾勒出来,在那人身旁的湖面上漂三曳小船,船身上载着燃着的蜡烛。
“余明雪!”
余明瞻惊喜地呼唤着亭中之人,心中不由地悲愤交加,不禁感到有什么自眼角滑下,用手抹去,竟是泪水。
“余明雪,你在这里做什么?”余明瞻终究还是忍住泪水,换上该有的严厉语气。
余明雪没有说话,或许是相隔太远,余明瞻的声音余明雪根本听不到。
“明雪,我想见到你,我现在就过去!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余明瞻迫不及待地说道,说着,迈开步子,想要跃入亭中。
谁知,余明雪望见余明瞻的动作,却是猛地泼了余明瞻一头冷水:“你不要过来!”
“为什么?”余明瞻疑惑不解地问道。
“因为她不能见你。”一旁的星晟代替余明雪回答道。
“为什么不能见我?”余明瞻又问道。
“因为她中了毒——鸳鸯草的毒,这种毒,会彻底释放人所有的。而这份,将献给中毒之后所见的第一个异性。”
“这又怎样,有什么不妥吗?”余明瞻仍是不依不饶地问道。
“你是想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吗,余明雪对你一见倾心,不正好符合你的心意吗?”星晟一针见血地说道。
余明瞻默然不语,算是承认了。
“这个毒,一见倾心只是其一,再见痛心疾首才是关键。这种毒,最毒不在相恋之时的无可奈何,而是重聚之时的撕心裂肺。
“真的假的,为什么会这样啊!”余明瞻得表情充满了诧异和无奈,又望了望远处亭中朦胧的身影,忽然又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那云中卫的流雨,不是余明雪!”
“为什么?”星晟不禁疑惑地问道。
“因为那时的她,可以正眼看我,一点都不像中了鸳鸯毒的样子!也就是说,那时的余明雪,不是真正的余明雪,而是别人假扮的!”
“那流雨又会是谁?”星晟不禁又是问道。
“会不会是石落?”余明瞻试探性地说道:“因为我们刚刚在石落那里发现了火印的痕迹。而且,上次流雨出现,以及这次石落出现的时候,都有巨鹏飞出。”
“不会吧,石落只不过是铁戒一星而已,而且吴月琴和余明雪的突然同时消失,那都是确确实实的证据啊!”
“你不也不过是石戒四星吗,但现在已经是隗国重臣了!”余明瞻反问一声,又说道:“而且我也确信,那日的余明雪,跟眼前这个完全不是一个人!”
眼前的余明雪,虽然距离好远,但是仍让人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这种感觉,那日的余明瞻,却丝毫都没有感觉到。
天仙之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伪装出来的!
“那个人,不是我。”远处的余明雪,忽然开口说了话。
余明瞻一听,立即便是喜形于色:“明雪,你能听见?”
“我一直能听见。”
“怎么能让我们相信你,就凭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星晟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我这人从不说假话,你爱信不信!”余明雪冷冷说道。
“明雪,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是相信你的!”余明瞻忽然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定要救你出来,然后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不用了。”余明雪却是一口回绝了。
余明雪突然冷冷地这么说,余明瞻的心头立即被浇得冰冷。
这刺骨的话语,不由地让余明瞻浑身一怔:“明雪,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兄妹之间的身份?我已经想通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我们真心相爱,那么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这一切,只不过是你自作多情罢了。”余明雪又是说。
余明雪的声音,犹如其名一般冰冷,余明瞻只觉得浑身彻骨般地寒冷。
“我自作多情?”余明瞻喃喃地重复着,心中满是不解。
“明瞻,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你。”余明雪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如果不是鸳鸯草的毒,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那样就不会有那一晚,父亲也不会死,你也不会在这里自作多情。”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余明瞻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笑:“难道是因为余明澈吗?”
余明雪沉默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说道:”无论怎样,现在的我都已经没脸回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而我多希望,鸳鸯草令我一见倾心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余明瞻,我恨你。”余明雪又说道。
黑夜瞬间之中便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只有余明瞻那痛苦的表情,和那面部扭曲所发出的撕裂般的声音。
为什么,只因为余明澈比我更强?既然这样,总有一天我会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让你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就能看到我!
“这事不能怪罪明瞻公子。”星晟在一旁解释道:“要怪只能怪那些杀害余老宗主的凶手,是他们给予了你们如此大的痛苦。”
“你还记得那晚的经过吗,是谁将你带到这里,又是谁将你的吴月琴拿走?”余明瞻被星晟这么一提醒,强忍着收住情绪,向余明雪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展开了余千洲生前留下的那幅笔迹。
素宣被余明瞻送入空中,慢慢展开,余明雪轻轻读出了上面的字迹:
“七杀破云凌紫微,北斗回天撼日月。”
“这里,就是日月潭。”星晟在一旁补充道。
星晟的声音,恰好掩住了亭中的一声啜泣。但是掩饰不住的,是一滴泪滴滑落下来,又飘入空中,溶进字迹之中。
“那夜之后,我连同吴月琴一齐被段峰捉去,后来又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抓来了这里。”余明雪哽咽着说道。
“若我替父亲报了仇,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余明瞻望见余明雪的样子,不由地喃喃地发出了疑问。
可接下来发生的景象了,却让余明瞻一瞬间无暇疑问:
随着这泪滴的溶入,那素宣忽地揉碎在空中,而之上的墨迹,竟然一点一滴地滴落下来,滴入下方的湖水之中。
湖水之中的巨鹏,扑哧扑哧翅膀飞了起来,余下水中的七杀剑,浸泡在水中。
本是静静的水面,忽然便起了波澜,湖面七杀剑为中心狂猛地激荡
,少顷,忽然由水中腾起一只水身巨龙,向余明瞻飞驰而去!
余明瞻猝不及防,只是呆呆地任由那只巨龙奔袭到自己近前。谁知,那只巨龙在咫尺之遥时,却又忽然化作几股细流,顺着余明瞻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分别涌入到了余明瞻体内!
余明瞻瞬间便是只觉得腹腔之内激流涌动,两眼之中模模糊糊,仿佛置身云雾之中一般。与此同时,七杀剑突然跃入了余明瞻的手中,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令余明瞻的整个身体都为之一颤,全身上下都陷入了巨大的压迫感之中,汗水如雨般躺下。
余明瞻嘶吼一声,只觉得整个身体自外向内,以及自内向外都充斥着一股力量,挤压着他的身体,让余明瞻感到浑身将要爆裂一般。
“不能表现得那么差劲,哪怕表现出一点点的痛苦也不行,因为明雪在那里看着呢。”余明瞻咬着牙,心里想着。
“要忍耐,要忍耐。”
余明瞻不断地这样地暗示着自己,并且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克制着腹中的戾气。手掌紧紧地抓住七杀剑,抗拒着由七杀剑所传来的巨大力量。
余明瞻全副身心投入其中,就连一旁星晟和大声而关切的询问,余明瞻都没有丝毫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好久好久。
好久之后,余明瞻大吼一声,浑身的痛苦之感渐渐全都消失不见。
而余明瞻手上的戒指,忽然由铁戒一星变为铁戒二星!
“难道说,我学会玉髓心经了?”余明瞻望着手上的戒指,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