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血染刑场
刽子手饮一口酒，自嘴中喷洒而出，随后便举起了亮晃晃的大刀。
苏定方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除了看着送别，他而今无能为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死亡，开始弥漫在刑场之上。
“大人，冤枉啊，苏将军冤枉啊！”为苏定方抱不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震苍穹，数十上百的人同时喊着冤枉来临。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其中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
老者白发苍苍，于大雪里被人扶着迈步，满脸的皱纹，可他的眼里尽显悲凄，为苏定方蒙冤而伤悲。
他不是别人，正是那衡水县赠与苏定方神武弓的老人！
而那抱着婴儿的妇人，则是昔日在南宫城赠与苏定方旗帜的妇人！
他们高举用白布书写的“冤枉”到来，他们高喊“冤枉”到来，他们冒着风雪来为苏定方叫屈。
万民书，一个个百姓用血书写的，上面还摁下了数值不清的血手印，此刻被众多百姓高举并簇拥着走向刑场。
来的人虽然不多，可他们代表的却是南宫、衡水两县的百姓。
围在刑场四周的人纷纷为他们让开道路，同时还有人加入到他们喊冤的队伍中，也有人冷眼旁观。
由此可见，郡守数月的准备并非没有效果，很多百姓都信了流言蜚语，将苏定方看成叛贼。
见状，不用上官崇下令，立在刑场四周的士兵就都警惕起来，一个个冷视那些来临的百姓，目光漠然，但凡百姓只要敢有所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挥动屠刀。
“大人，苏将军冤枉，冤枉啊！”老者带头来到刑场前，苍老的身躯居然“噗通”地跪在雪地里。
“苏将军冤枉啊！”所有人都跪下为苏定方叫屈。
雪，越下越大。
风，越来越冷。
喊冤之声震动九霄，让这天穹都跟着悲伤。
“苏将军不是叛贼，是英雄！”有人高声嘶吼。
“英雄不该冤枉，功德不该埋没！”
“定有小人陷害苏将军！”
“如此爱民的将军，如此血战沙场的真英雄，怎能英年早逝，怎能埋没至此？”
“苏将军冤枉啊，望大人莫要听信谗言，当为苏将军申冤啊！”
“英雄埋没，自古皆为小人长命，难不成我大隋亦要发生这等冤屈震古今之事？”
“少年英雄，岂能早逝，当为我大隋建功立业，当护天下百姓安康乐业，望大人慎之、慎之！”
……
百姓的哀求，被上官崇看在眼里，被苏定方和刘宠看在眼里，所见一样，可他们的感受却不相同。
苏定方的眼角，淌下了泪。
上官崇的眼里，闪烁了寒光。
刘宠的双拳逐渐握紧，他想要出手救苏定方，然而此刻他只是一人，就算出手也救不了苏家三百多口。
“老朽乃衡水县人，今替万民请命，望大人赦免苏将军，此乃万民书写之书！”老者指向那迎风飘扬的万民书，跪求上官崇。
“嗤嗤……”
空中飘着两张万民书，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一份，属于衡水县百姓！
一份，属于南宫县百姓！
世间有情，百姓有义，他们懂感恩，知真心！
百姓的情，至真、至纯，哪怕只得到一点恩惠，他们也会铭记于心，感恩于心。
他们此刻在哀求上官崇，殊不知上官崇正是陷害苏定方的始作俑者之一！
看着眼前这些百姓，苏定方哭了，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宁可出城一战，拼死守护的原因了。
明知被人逼迫，也仍旧要战，明知不可为而为。
百姓，这……就是百姓！
“大人，是否……”刘宠抱拳询问上官崇。
犹豫、沉默，上官崇缓缓抽出令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之扔出，又一次溅起片片雪花。
“苏定方乃大隋叛逆，其罪当斩，诛灭全族！”
上官崇的回话回荡开来，声音传遍八方，他驳了百姓的愿，违逆了百姓的意。
这一幕震住了所有人，惊住了所有百姓，他们没想到上官崇居然如此坚决，眼中爆射寒芒，一副誓杀苏定方的神情，更怒视众求情的百姓，很不满他们的这种行为。
“胆敢靠近刑场十步范围者，杀无赦！”上官崇再次传出命令。
“冤枉，冤枉啊！”众百姓大呼，却仍旧无法打动上官崇。
士兵，举起了兵器，拔出了刀剑，箭矢被他们搭在长弓之上，一个个散发着凌厉杀气，但凡有人敢靠近，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灭杀。
上官崇的冷血，冰冻了百姓的心！
“斩！”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苏定方，否则过了今天，恐会发生变动。
“大人，如此违逆百姓之意，实属不该，还望大人三思！”刘宠抱拳劝说，额头淌下了汗珠。
“斩！”上官崇很坚决，并狠狠一瞪刘宠。
“咻咻、噗噗……”
刽子手，挥动了大刀，寒芒乍现，血光如柱。
“狗官，我和你拼了！”有人想要起身和上官崇拼命，却被一刀斩杀在大雪之中，血溅了满地。
“定方吾儿，娘先走一步，此生保重！”苏母被斩首，临死前高呼。
一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翻转，披散的长发沾染上了白雪、红血，一根血柱直冲丈高，猩红的血飞溅四方。
“娘……”苏定方想要嘶吼，他的心在这一刻被撕裂了，可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有如同猫叫的嗓音传出，沙哑而又凄凉。
苏家三百多口，无人幸免，尽皆被刽子手挥刀斩下头颅。
三百多具尸体，静静的跪倒在刑场之上。
三百多颗头颅，接连地在空中翻滚，落到地面翻转而动，溅起了雪花，飞溅了猩红，最后静静地不再动弹，只是那一双双鼓起的双眼，血红的瞳孔，刺激了一人又一人的神经。
一时之间，血柱如灿烂的烟火，在刑场之上相继绽放。
温热的鲜血融化了白雪，流淌在一起，真正染红了整个刑场，似乎整片天空都被映衬得成为了血红色。
看着眼前的一切，苏定方到得最后连眼泪都没有了，双瞳呆滞，表情僵硬，宛若活死人。
他的心不痛了，因为已经麻痹！
他的灵魂不颤栗了，因为已经麻痹！
他的眼也不眨了，因为他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活人！
此刻的他，哀思无限，凄凉无尽，悲伤铭刻进骨头和灵魂。
血染刑场，葬下了苏家三百多口，葬下了苏定方的亲人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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