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哀哉悲哉
“就算你苏定方再能言善辩，也不可能歪曲事实。”上官崇立在杨义臣身边，用蔑视的目光看着苏定方，诡笑着，根本无惧，“若无你的授意，张枫、马汉等人岂敢犯上作乱，还敢说你不是反贼？”
苏定方眯缝起双眼，没有说话，他的确不曾见到张枫和马汉的身影，心里已然升起很不妙的感觉。
“来人，将张枫、马汉押出来让苏将军瞧瞧。”上官崇抬手一挥，但见张枫和马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皆被两名士兵押着，身上捆绑了绳索。
二者被按在城墙之上，只有头露在外面，刚好能看到城下的情况。
“将军！”张枫和马汉同时大吼。
城下众人闻言，皆抬头望去，见到了两颗露出来的脑袋，同时还有两名光膀子的大汉持刀爬上城墙的墙墩，立在上面，无视前方那足以摔死人的高度。
光膀子的大汉，又名……刽子手！
见此情形，上官崇是要把张枫、马汉斩首示众！
“将军速走，若有来生，末将仍愿追随将军左右……”马汉怒吼，紧接着就变得面目狰狞，大骂道：“上官老儿，你马爷爷就算死了，也要变成厉鬼找你索命取魂！”
“此生能得遇将军，张枫无憾矣！”张枫笑了，狂傲大笑，“张某相信，将军乃人中龙凤，若是大难不死，定要为我等冤死之人报仇啊，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望将军善待我等妻儿老小！”
张枫没有让苏定方快走，因他已经看出后者根本走不了了，又知自己必死，故才会说出最后的遗言。
苏定方愣了，周毅愣了，曾跟随过苏定方的士兵也都愣了，他们抬头看着城墙上，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的心情。
之前还在一起杀敌，勇猛无匹，此刻即将天人永隔，一股难受的莫名悲哀充斥众人心田，无奈而又愤怒。
昔日让众人宁可付出性命守护的大隋是现在的大隋吗？
如今的隋朝，还是那个值得他们卖命的隋朝吗？
不是了，早已经不是了！
“斩！”上官崇凝视着苏定方冷喝，声音低沉而又响亮。
城墙上的刽子手举起了手中亮晃晃的大刀，俨然就像阎王宣布了张枫和马汉的死刑！
“哈哈、哈哈……”马汉面孔狰狞的大笑着，双眼瞪得就像铜铃一样，他不再咒骂上官崇了，而是凝望着苏定方大笑。
“将军……保重！”张枫一边笑，一边高吼，洒脱而又不甘，愤怒而又苦涩。
“保重……”感受到那大刀的落下，冷劲之气袭打在脖子上，马汉逐渐停止了笑容，僵硬的脸却变得更为狰狞了，但他看向苏定方的眼神却透出了不甘。
他们不甘就这样死去，他们还想随苏定方骑马征天下！
出师未捷身先死，哀哉、悲哉！
“尔敢！”苏定方瞪眼怒吼，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城墙，恨不得此刻被绑的是自己，杀意充斥心田，懊悔弥漫灵魂。
他早该带众人离开，却为一己所愿，天真的认为还有一丝希望，天真的认为上官崇等人不敢在这微妙时刻对他动手。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有些事就是如此微妙，一切瞬息万变，生死只在旦夕间。
“问君能有几回笑，生死之间两茫茫，大将所过天下平，但留笑颜自开怀……”张枫临死前很孤傲地笑了，他给苏定方留下了一生的记忆，一首不算诗的诗是留给苏定方最后的礼物。
“噗、噗……”
“咻咻……”
两道血柱冲天起，在这清晨绚烂而又凄凉！
两颗头颅自天而落，滴着血，瞪大眼，长发飘飘，翻滚时在空中划出两道凄美的弧度，在清晨的阳光下映射出了鲜艳的火红。
“砰、砰……”
一左一右，两颗头颅正好从苏定方左右落下，落在地上，摔得白浆迸射，半边脑袋都砸成稀巴烂。
有鲜血溅落在了苏定方脸上，瞬间令他如坠冰窟，灵魂仿佛跌落到了九幽地狱，那还在回荡的话语，那头颅落下的一幕幕，一切的一切还在其眼前回放，从出征至此刻，所有事连贯起来，仿佛是前一刻才发生的。
时光不可以倒流，张枫、马汉终究是被俘了，终归是尸首分家！
“上、官、崇！”苏定方一勒缰绳，只觉脑中嗡鸣，双眸赤红，浑身颤抖着对准上官崇的胸膛刺出了长枪。
力度之大，可裂石！
速度之快，恍如闪电！
杀气之重，如乌云覆盖天穹，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银光闪烁，夺命取魂！
就在银枪刺出的刹那，杨义臣于瞳孔收缩时动了，横刀挡在上官崇身前，乃是一柄关刀！
“嘡！”
枪尖和刀身碰撞，擦出数道火花，发出响亮之声，似山洪对撞，传出时如钢刀一般犀利，似要斩破人的耳膜！
关刀轻颤，“砰”一声打在了上官崇胸口，他当场就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煞白。
“厉害！”杨义臣心中暗叫，目露凝重，首次认真的上下打量起苏定方来。
银枪被挡住，苏定方只觉反震之力传来，犹如排山倒海，惊得他身下战马退后数步，其虎口发麻，手臂肌肉抽动，一个碰撞就把他拉回了现实，只要有杨义臣在，他想杀上官崇已经成了不可能。
且不说他能不能胜杨义臣，后者只需挡住片刻，四周的数万将士便会一窝蜂地杀来，任他有万般勇力，武力超群也难以在这数万将士和杨义臣的手里斩杀上官崇！
“杀！”明知不可为而为，苏定方不作任何停顿，再度勒马杀出，持银枪轰杀上官崇，并厉声喝道：“挡吾者死！”
四周隋兵见状，正欲上前围杀苏定方，却被杨义臣挥手制止。
周毅见状，猛地握紧了手中玄铁棍，眼中杀意毕露，欲动手陪苏定方斩掉那上官崇，可他心里忽然回想起苏定方说得话，见机行事！
最终，周毅克制住了心中的杀机，双眸变得清澈，只是右手仍旧紧握玄铁棍，一旦苏定方真有性命危险，他就算拼尽性命也要保后者无恙。
见周毅不曾动手，那一千七百余轻骑亦没有动手，不是他们怕，而是他们没有得到苏定方的将令！
令不出，兵不动！
令若出，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