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来,只见烟火全无,火炉中黑黢黢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一个老头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翻捡着地上铁剑、枪头等物件。
李青河记得这个孩子,叫做云小山,是云铁匠的儿子,挺老实的一个孩子。但是却听说没有修炼天赋,根骨不大好,修练不出真气。
李青河看了他好一会儿,云小山才抬起头来,用着空洞无神的眼睛道:“客官想要打造什么物件?”
李青河心中莫名的一痛,道:“小山,你爹呢?”
“你?你是……半年前的李仙长?”
李青河大感意外,虽然自己不常来,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得自己,看来这孩子虽然不能修炼,但是记性不错。
“是我,小山,发生什么事了?你爹是怎么失踪的?”
云小山忽然跪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珠从脸上滚了下来,流过脏兮兮的小脸,划出两道痕迹,哭道:“李仙长,我对不起你,那块玉石让我……砸废了!我爹也……好几个月不见踪影了。”
郑青志大急,正想说什么,陈青雯狠狠的踩了他一脚。郑青志吃痛,看着李青河颜严肃的神情,便住口不说了。
李青河冷冷的看了一眼郑青志,居高临下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孩子,沉声道:“云小山,你记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明白吗?”
云小山猛地抬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起身站了起来,道:“是,我明白了!”但是眼泪却没那么容易收回去。李青河道:“大丈夫在世,当提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石头砸废了,以后可以再找,今时砸废,以后练好本事把它砸成了,但是人心要是废了,那一辈子就废了。”
云小山大声道:“是!”
“你爹失踪多久了?”陈青雯蹲下身子闻言问道。
云小山刚收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流出来,道:“五个多月了,我爹临走前说忽然想到一个好东西,能……能将李仙长的宝剑更上一层楼,然后就去山上挖石头去了。”
李清河心中一凛,没想到云铁匠的失踪与自己还有莫大关系,忙问道:“挖什么石头?你爹当时怎么说的?”
“我爹他……”云小山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道:“哦!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很高兴,说是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再加一点青锋石就能使品质大大增加,到时候注灵成为中品灵剑都不成问题。他还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说什么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郑青志惊道:“青锋石?那东西可不好找啊,不仅稀有,而且只有在悬崖峭壁上才可能找到的。”
李青河道:“岂止难找,凡铁碰到青锋石,一触即断,所以,十分难挖的。”
郑青志咽了一口口水道“大师兄,要不咱们就这么算了吧,云铁匠也是好心,算咱们倒霉吧。”云小山听了这话,低下头暗自捏了捏拳头。
李青河瞪了他一眼,道:“人命关天!剑没了再找合适的便是,此事因我而起,小山,你父亲之事因我而起,此次我带领师门兄弟去龙隐山历练,必将此事作为第一要务,你且放心。”李青河温言道。
云小山原本悲伤、绝望的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道:“真的吗?李仙长?”
李青河道:“放心吧!此事包在我凌剑门身上,必将给你一个交代!”
云小山刚想下跪拜谢,但随即想起适才李青河所言,猛地直起身子,长揖到低,道:“谢谢各位仙长!”
李青河拿起自己的鸣凤剑,转身和师弟师妹飘然出店,他的声音从店外传来:“一介修行客,当不起‘仙长’之名。”
云小山直愣愣的望着店外,心中对潇洒出店的李青河心驰神往,喃喃的道:“这就是仙人吗?”
那个在桌子上酣睡的老王头早已经醒了,道:“小山,你也想当神仙?”
云小山搔了搔头,不好意思的道:“王爷爷你知道我不行的,两年前村长可是用温灵玉测试过的,我和姐姐都不行的。”
老王头道:“可也是,咱们这个小村,整整十年才出赵员外家那小子那一个能修炼的苗子。不过他可是真让人头疼,一个不着调的富家弟子,要不是长着一张巧嘴,恐怕都得让人打死几百回。”
云小山似乎并不喜欢那个“赵家小子”,道:“他呀?就会欺负人罢了……不知道李仙长他们能不能找到我爹。”
老王头道:“能的,能的,他们可是仙长嘛。”不过心底却寻思着:“这进山的仙长多了去了,拜托了这么多人,也没把人找到,就连老年那个怪胎……”
云小山却和他想到一块去了,道:“希望如此,但是连年大哥都没找到,年大哥可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大家都说他也是神仙嘛。”
老王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烟,心想:“那家伙是神仙?鬼才相信,要说他是妖怪变得我才相信,神仙哪有他那样的?认识他几十年了,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过这孩子也是还小,有些事情不懂。上回我还看见那老小子偷看老孙家儿媳妇洗澡呢。但是,这老小子对乡亲们是真不错……给乡亲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老王头敲了敲烟袋,看着心不在焉的云小山道:“你也别着急,老年说等到他们阁主玄娘娘睡醒了,让玄娘娘给你课上一卦,保证就能知道你爹在哪里。”那老王头口中说得玄娘娘便是名震淼州小符阁的阁主,是几十年前来到上杨村的。
那时上杨村被龙隐山的一个妖虎袭扰,就连进山的修炼者也多有人丧命虎口,当时的村长就想带领乡亲们另寻别处谋生,就在此时那玄娘娘和她的妹妹来到上杨村,一出手就杀掉了妖虎,上杨村的村民自然是对其感恩戴德。后来村民们谁都没想到那个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居然就在上杨村住了下来,而且还开起了店。小店虽然不大,但是所售出的符咒却是灵效如神,远近闻名,让淼州的修炼者趋之若鹜。来的人多了,上杨村也开始慢慢的繁荣起来,村民们也开始富有起来。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神秘的玄娘娘。而且,那玄娘娘不仅善于制符,还精通卜算之术,告诉村民们该在河里哪里捕鱼,或者何时打雷下雨,何时又开始大旱,无有不准。可惜的是,那玄娘娘自从住下来之后便很少再出现在人们的眼中,能让她课上一卦,简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据传玄娘娘似乎很嗜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多天都在睡觉。而她那个性格古怪的妹妹冥娘娘也很少露面,最多也就是在上杨村附近转转。有时,云小山就会在河边、森林边缘等地瞎转悠,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好运的”撞到冥娘娘,让她帮帮忙叫醒玄娘娘。而现在云小山正在想要不要去河边再碰碰运气。
“小山哥!小山哥!”一声声童音从屋外飞了进来,一个十岁左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跑了进来,老王头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云小山抬头一看,笑道:“哦,是小馒头啊?想通了?来我这里帮忙?”
“我才不要!我是乞丐嘛,别说这个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我爹回来了?”
“不是!我听说,玄娘娘已经醒了,听说一会儿就要卖符呢!”
云小山大喜,道:“真的?玄娘娘醒了?那我爹……有希望了!走,随我看看去!”云小山拉起小馒头就要走。但小馒头却一把挣脱,道:“我才不去,那个姓年的,一见面就要抓我,我去了,他又该抓我了,真搞不懂,我又没偷他的东西,他干嘛追着我不放。”
“那好,你去我家,找我姐姐吧,让我姐姐给你吃馒头。”
“看看再说吧,我应该趁此机会去仙客来去看看,说不定能弄两只鸡吃吃。”
云小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急急忙忙的窜出门外,直奔小符阁而去。
刚到街口,云小山便看到小符阁门前人头攒动,挤了足足有上百人,而且还有好多修炼者向这里飞奔而来。云小山一阵气馁,这些人对他来讲,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如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小小的店面都围了起来,自己怎么才能进去呢。那位玄娘娘醒来一次可不容易,刚醒来做张符又睡下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他的姐姐云天瑶甚至和他说,玄娘娘其实根本没有醒来过,做张符只不过是她在梦游而已。云小山毕竟少年心性,想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笑过之后不禁心中又有些发苦,自己怎么能进去呢?
云小山把心一横,这些人都是修仙的人,不能跟自己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吧,云小山正要找个缝隙挤进去,忽听得后面吵吵嚷嚷,一个声调不高,阴森森的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血刀门在此,麻烦各位行个方便!”没等云小山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向自己推来,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推人的红衣大汉轻咦了一声,道:“一个纳气都没达到的乡下小子,也敢在这里凑热闹,找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