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生日刚过没多久，六月九日，农历的五月初五，也就是我们传统节日中的端午节。小姨子跟她男朋友订婚，上午将近十一点，我、老婆、小姨子跟我老丈人、丈母娘来到男方家的家里。订婚、订婚，说白了，就是两家人坐下来，订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今天是个好天气，前几天的乌云被风一吹，似乎吹得无影无踪，硕大的太阳就像顶在自己的头上一样，烤的人热烘烘的，虽然在车里，依旧能感受到车窗外那种炎热的感觉，似乎我隐隐约约看到车盖上面正冒着热气。
把车子刚一拐进小区大门，坐在副驾驶的小姨子指着前面拐角的一个坐在车库底下乘凉的“老头儿”说道“这个老头长得跟晓坤似的，”她不仅继续感叹道“哎，晓坤一天天的穿的跟老头儿似的。”前一天晚上在老丈人家睡得，一换环境有些习惯不了，现在又开着车我也没怎么在意她说的话。经过“老头儿”前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个老头儿就是以后随我小姨子一起喊我“姐夫”的那个人。
在“老头儿”的指挥下，把车开到他家楼道下，把车找一个车位挺好。说实话，他这个小区比我们小区要强太多，至少车位比较充裕，不想我们小区，晚上回小区晚了找一个车位都要转上几块钱的油钱。打开车门，车外的热气就像一群闻到肉味的疯狗，疯狂的钻进车里面。
一起随着等候在小区单元门外的晓坤爸妈上了楼。
……
“亲家，您看，两个孩子的婚礼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在晓坤家的沙发上刚坐没一会儿，他妈试探着对坐在一旁的丈母娘问道。
“行！”丈母娘没思索说道“我算的日子就是腊月初六、初十。”这是丈母娘找人批八字算出来的日子。
“我算的是正月初八，”亲家母继续说道“要不咱就让两个孩子选个日子，他俩愿意那天就那天。”
让我没想到的是，坐在一旁的小姨子竟然真的跟一旁的妹夫商量起来，就听见她俩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要不腊月？”
“嗯，腊月吧。”
腊月结婚！这就是说明，今年的春节家里只有老丈人丈母娘两个人！这就是我听到他们说腊月结婚的第一反应，或许是因为我也有女儿，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有同样的经历，我也会经历腊月三十儿那一天，女儿不在家的那一天。我无比的能够体谅我的丈人。我想要插一嘴，但我不能！
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老丈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上到底是在微笑还是面无表情，我以为他会提出他的意见，但他也没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我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爱，我想他也一定知道，腊月结婚就代表，今年的春节甚至以后的每一年的春节家里都只有他跟丈母娘两个人。但他不愿意去阻挡自己那个追求幸福的女儿。
。
酒桌上，在外人面前从不喝酒的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端起酒杯“叔叔、婶婶，”我先喊了两位主人的名字“咱以后都是一家人，我希望俺妹子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多担待。”
“没有，没有，没有不好的地方。都挺好。”男亲家打断我的话，也端起酒杯。
我站起身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叔叔，养闺女跟养儿子有区别。我替我的丈人说这么一句，我知道，他作为一个父亲没法说这话。”说完，一杯白酒被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坐会椅子上，看了一眼坐在贵宾座位上的老丈人，他虽然在笑，但在我眼中，总感觉那笑有些不同往常……
饭局一直到三点钟才结束，开车带着老婆、女儿跟小姨子一起回到老丈人家。刚进家门没半个钟头，老丈人就接到了一个顾客的电话，让他送两张石材板跟两盒钉子一共两百多块钱的东西，老丈人就微微有些转醒，但依旧不敢开车。把两张板跟他一起装上车，开着他的车拉着他一起送货。老丈人永远都是那么忙，他曾说过，等到小姨子结婚他就不再经营这家装饰材料店了，今年已经五十岁的他，早已经感觉到身体不如从前。
在路上，吹着温暖的风。二十八度的天气，风吹在身上舒服的很。农村里的空气也比城市中夹杂汽车尾气的空气更加清新，老丈人坐在副驾驶上面，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着前方，指挥着开车的我。
“爸，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挺一般的？”我没去看他，依旧专心的开着车问他。
我的余光能看到他转过头看了看我“怎么说？”
我长舒了一口气“二凤订婚，说高兴，应该高兴。不过就是觉得……”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我很体谅作为两个女儿的父亲的他，他的一个女儿已经被我拐走了，另一个女儿也即将成为别人的家人。唯一一次仔细观察他是在我跟老婆的婚礼上，那时候的他脸上已经有了很多褶子，头发鬓角已经有很多发白的发丝，那时站在舞台上的他虽然没有流泪，但已经眼夹泪水。这就是男人，有泪他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流下来。
听我这么一说，似乎是戳中了坐在我身旁这个坚强男人的弱点，他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哎，迟早都有这么一天，闺女终有嫁人的一天。”
转过头看了一眼依靠在靠背上的老丈人，不知是有余晖照耀的原因还是喝酒之后的他有些困，那一幕的他无比的消瘦、孤独、苍老。立马扭过头，我不敢再去看他，这一幕就让我想到了春节，鼻子一算，眼泪在我的眼眶中打转，被钻进车里的风一吹，更感觉到难受。我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不让眼里的眼泪沿着脸往下流，坐在副驾驶的老丈人没再说话，伸出一只手指挥着我到开到顾客的家里。我能感受到他的不容易，不单单是女儿订婚、出嫁的不容易……
晚上老丈人又约了几个人在一起吃饭，中午一直喝酒喝到三点钟的他，晚上依旧频频端杯。我没有经历过女儿订婚，而他的大女儿早就嫁给我，而今天的他似乎被通知了一下，女儿离开他身边的日期，确切的告诉他在腊月初六，他的另一个女儿也要成为别人的老婆、儿媳。我知道他心中有多苦……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中午喝酒没有午休，也是第一次看他中午喝多之后，晚上继续喝酒。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昏黄的路灯照亮不了太远的距离，仿佛她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越往远处越是朦胧、迷茫。不是的有公路另一面驶过来的车，疾驰而过。因为没有监控录像，老婆抱着女儿坐在副驾驶，孩子就又孩子的天性，玩一下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福，见我把手放在手扶箱上推开我的手，盯着档把晚上一阵。
“累了？”或许是老婆见我一直不怎么说话，关心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扭过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平安福看的女儿，伸出右手，在她的头上摸了一下“女儿迟早有一天要出嫁，我就是在想等珈卉出嫁的那一天，我会是什么样。”
老婆伸出手，握住我的手笑了笑“想那么远干什么？等珈卉出嫁还早呢。人家都说，生女儿除了出嫁那天不高兴，其余时间都是高兴的。生儿子就不一样了，赚钱买这买那。”
女儿仰起头，似乎她现在已经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我伸出一只小手，拉住刚刚摸她头的手，似乎她是想告诉我：她永远都属于我！老婆也把她的手放到我们俩的手上面，三个人的手全都放在一起，家庭的温馨连两秒钟都不到，老婆的手被愤怒的女儿一把甩开，然后把她的小手重新放在我的手上面，我发觉她的脾气跟我一模一样，她有一份暴脾气。老婆重新把手放在我们的手上，她依旧是愤怒的把妈妈的手甩在一边，把脸凑到我的手心里，不知是用嘴咬我还是在亲我……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我们一家没有回市区，又在老丈人家留宿了一宿。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挂在天空上的星星。老婆已经给女儿喂过奶，屋里的灯早已经被她娘俩关了，我能听到女儿均匀的呼吸声。老婆在我身旁躺下，伸出一只手搭在我身上，紧凑的一天让她很疲惫，没多一会儿我就听到躺在我身旁的她已经进入了梦乡，想着老丈人下午在车上说的那句“闺女终有嫁人的一天”。我的心情有些压抑，或许是为老丈人压抑，也同样为将来某一天的我而压抑。我在想：因为我有女儿，所以我要更好地对待别人的女儿。
老婆猛地打了个激灵，或许是做梦梦到自己摔倒了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体，轻声地说一句“没事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