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头,已备了上好的雨前龙井,三件一套的青瓷里飘出浓郁茶香,还有袅袅茶烟。
每一回到别院,洛择天总会先去楼阁,见过洛清芙之后才会来到厅里歇息。
下人们知道,洛择天会在楼阁里嘘寒问暖上一阵子,却算不准时间,所以只能备着茶,只要茶稍稍凉了就立刻倒了,再换上热茶。
所有人战战兢兢,全低着头,乖乖等著,直到洛择天坐下,端起茶碗,喝了第一口茶,神色依然不变时,大夥儿才松了一口气。
“总管。”
洛择天以茶盖,轻刮著碗里的茶叶。
总管连忙上前。
“少爷有何吩咐?”
“去账房支一百两黄金,赏给厨房的厨娘。”
“是。”
“我来的路上经过东边的哨口,护卫怠忽职守,没发现我的行踪。”
洛择天又喝了一口茶。
“传我的话,把那人流放西南,终生不得返乡。”
“属下即刻去处理。”
总管答道,心里却有些讶异。
换做是以往,那失职的护卫,肯定今晚就要人头落地。
而这次,少爷竟只让那护卫只是流放到西南。
看来,少爷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
“另外,奴才斗胆请问少爷。”
总管硬着头皮,想趁这机会,快快把问题问了。
“明儿是少爷的生辰,是否该吩咐厨房,中午在别院为您摆桌席?”
“免了。”
洛择天搁下茶碗。
“菜肴就照清芙平时的口味,不改了。”
洛择天口吻淡然,却有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他会选在自己生辰的前一日离开凤城,来到别院,就是为了避开凤城里接连不断前赖祝贺的人。
对那些人,洛择天冷淡至极,而那些堆积如山,价值连城的礼物,他更是压根儿连看都不看一眼。
对洛择天来说,他最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每年生辰,他只希望能看见她。
每年生辰,他只期待她送上的礼物,不论她送上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无价珍宝。
除了她之外,任何人的祝贺,都没有意义。
他只在意她。
只有她。
那一晚,星月无光。
三更后,万籁俱寂,洛清芙掀开被子,悄悄下了床。
她在黑暗中摸索,从床榻下拿出一个包袱,紧紧抱在怀里,蹑手蹑脚的趁着夜色溜出屋子。
一路上,清芙抱着包袱,头也不回的往岩洞奔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
树影在身旁晃动。
清芙始终没有慢下速度,只是急切的跑着,直到翻过巨岩,来到岩洞前才喘息着停下脚步。
清芙缓下气息,小嘴微张,开口正要轻唤——
蓦地,黑暗里的阴影,无声的袭击了她。
洛清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微的轻喊。
下一瞬间,炙热的唇压下,吞咽了她的呼喊,健硕修长的男性身躯,将她圈抱在怀中,大掌握着她的颈,调整她的姿势,让他能吻得更深。
许久之后,当残夜退开时,清芙已经娇喘吁吁,软得几乎无法动弹。
残夜抱着她,在柔软的沙滩上坐下。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儿,黑眸宜视那双朦胧水眸。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清芙抚著胸口,被吻得红润的唇,又喘了几口气,才能说话。
“家里有事情,所以耽搁了。”
清芙说道。
清芙故意不提关于兄长到来的事。
一来,她还没准备好该怎么告诉哥哥,她已经跟残夜私定终身的事情。
二来,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残夜,他们的婚事可能要经过一番波折。
爹跟哥哥疼她,要是知道她在外面私定终身,肯定会怪罪残夜,责问他。
要是追究起来,轻则是为难残夜,不给好脸色,重则是死罪!
清芙心思单纯,从未遇上这样棘手的事,不论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办法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残夜微微挑眉,看出她神色有些不对,却也没有点明。
“你的小丫鬟呢?今晚没跟来?”残夜问。
洛清芙点头。
“别院有事,她在忙。”
别院内外,因为洛择天的到来,人人如临大敌。
“大概是累了睡着了,才没有跟来。”
小红再小心翼翼却也只是个丫鬟,除了夜里监视,白天还有一堆事情得做。
总有几次,她累得没能跟来,让清芙与残夜有了独处的机会。
那是清芙最幸福自由的美好时光。
虽然残夜跟她离别院不远,但他会牵着她的手,在沙滩上散步。
起风时,残夜会将她抱在怀中,用肌肤的温度温暖她,不让海风侵袭她。
闷热的夜里,残夜温柔的解开她的发,宽厚的大掌握着木梳,仔细小心的像是捧着独一无二的珍宝,捧着她的发丝,轻轻的为她梳发。
星光夜晚,残夜为她在沙滩上捡拾最美丽的贝壳,教她靠在耳边,听贝壳里头如海潮般的呼呼风声,还告诉她那是贝壳的魂魄,还怀念着海洋的家。
月圆的时候,他们在岩洞里,残夜拥抱着她,告诉她许许多多不曾听过,见过,甚至想象过的奇风异俗。
残夜还许诺,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亲眼看见,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他会吻她,爱她。
岩洞里藏着太多,关于他与她之间热烈欢的记忆。
这是一个秘密,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这个秘密,知道在这个岩洞里,他们对彼此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清芙的脸,泛起羞怯的嫣红。
残夜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先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才又开口。
“你呢?”
“嗯?”
清芙茫然的轻眨眼儿。
“这些日子来,我是不是让你累了?”
残夜轻声问着,注视着她,嗓音低沉而沙哑。
清芙羞红了脸,摇了摇头。
残夜故意又问。
“是吗?”
清芙急了。
“你不信?”
“信,当然信你,我怎会不信你?”
残夜哄着,双臂环抱着她,将她贴放在心口。
“原谅我,我心急疼你,有时却又不知节制,总怕会再伤着你,或因此让你累着。”
低沉的嗓音,震动了他的胸膛,也震动了她的耳膜。
紧靠在他胸前,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听见他的心声,清芙的胸口暖暖的,感动得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