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翱翔天空的澄澈之眼 > 正文 009 第八天—正在死亡的世界
    欧历998年空の月,二十九日,2458pm,【苍龙魔导院】,苍龙王的寝室。

    娜哈忒正和衣在床上昏睡,一旁的蓝发少女抱着自己的太刀端正地坐着,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阖上。

    “嘎……”

    “锵!”

    拔剑。

    少女诡异地化作了蓝色的闪光,锋利的银光在推门而入的来者的脖颈前停住。

    “是你啊,这么晚了还过来?”

    刀,缓缓地被少女插进了刀鞘之中。

    显然,少女是认出了来人才停手的,否则,从刚刚那一闪而逝的杀气来看,她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切下去吧。

    微微颔了颔首,算是和少女打了个招呼,亚蕾西亚便朝房内走去,径直地走向还在昏睡的少女,伊丝薇尔跟在她的身后。

    “毕竟殿下已经昏睡了快13个小时了。”

    熟练的翻开娜哈忒右眼的眼皮,看了看依然无神的眼睛。

    “不过情况好了不少,右眼的充血已经消退了。说实话我很好奇,殿下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把自己弄成了那副模样。那样充血的眼睛我是从来都没看到过。”

    继续检查着娜哈忒的身体状况,却也抑制不住亚蕾西亚的好奇心。

    “不知道,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绝对!”

    这是少女的失职。

    对身为【宵闇】的她而言,王的安危是她至高无上的任务,然而现在王却在自己的眼前昏迷不醒。

    即使这是娜哈忒自己擅自离开没有带上护卫的意外。

    但是,这依然是她的失职,所以……

    “这样的失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连鞘的长刀顿在了地上。

    ……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

    “和我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我在这荒漠中漫无边际地走着,没有路标,没有标志性建筑,看向远方,看到的也只能是一团浓密的黑雾。

    这是一个早已经失去了光明的世界,仅仅靠着荒漠中细砂散发的些微幽光照亮着前方。

    除了风声和细砂摩擦的声响外的任何的声音,一切都听不见。

    任何活着的生物,都看不见。

    “哈……哈……哈……”

    从来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像今天这样快的速度跑过,跑到自己看见的所认为的树前。

    但是,眼前这柱立于荒漠中的树,早已经死去,只剩下被风干的枝干。

    伸出手,轻轻的触碰这风干的枝干,就已经到了极限,枝干在指尖悄然碎裂,碎片被风吹到了我的身上,一点点碎裂,然后成了更细小的碎块,归于大地。

    这简直,就像是正在踏着迈向最后的终末最后几步的世界,正在死亡的世界一样。

    在这个荒漠中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是除了身体本身的素质以外,其余的能力都无法动用,就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自己的手心处,虽然还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但连胸前路西的烙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应亲近于我的风,我却不能感知到一分一毫,失去无形的眼睛,有形的目也无法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也唯有漫无目的地在这个荒漠中走着。

    “恩,那是?”

    路西带来的强大的视力让我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看见15米处一柱干枯的树干下,静静地躺着一个方块状的物体。

    就如同在荒漠中旅行断水两天的人看到绿洲一样,虽然我在这荒漠中行走却没有感觉到渴,我不禁再一次地飞奔了过去,也许,那是离开的希望。

    那是一个红色的人造物,远远看上去像方块,实际上是个倒梯形的东西,底部伸出四个带有小轮子的支撑,金属的外壳已经布满锈渍,还有的地方已经开始风化了,手指一搓就能掉下不少粉末。

    “机器人吗……但是,好像已经坏掉了啊。”

    将小机器人上的按键按了个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似乎已经是过了很多年,里面的燃料早已干涸,在这荒漠上,小机器人在行走的路程中,耗尽了自己的寿命。

    恼怒地将手中的小机器人扔下,在我失望的目光中,耗尽了寿命的它,变成了再也没法组装起来的零件。

    站起身,环顾四周,极目所至,依然是这漫无边际的荒漠。

    只是停下来的短短的几分钟,我就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身后的足印也已被风沙淹没。

    随意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着。

    独自一人,在这样一个正在死亡的世界独自行走着。

    ……

    一直在聆听着风声和砂声的耳朵中,突然闯入了格格不入的声音。

    “霍拉,不可以离开村子太远啊!”

    “是~~!”

    “早点回来吃饭~!今天可是猎到了一只亚潘达呢~!”

    那是,人的声音。

    自己并没有听错,随着自己的前进,随着自己步伐的逐渐加快,这声音越发的清晰。

    那是,生命的声音。

    是的,虽然,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死亡,但是,人类还是坚强地在这里生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沉默了,眼泪决堤一般涌出,鼻腔中鼓鸣的是止不住的呜咽。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我都不会忘记,这是一个正在死亡的世界,自己,正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上。

    ……无论多少次?

    亲切感让我感到满足,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什么离开,什么即视感,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我,只想快点去到那个村子,看看,在那里生活着的人们。

    突然,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眼前一片漆黑,这就是声音传来的村子吗?

    我这样想着。

    趴了下来,用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爬行着,耳边的声音还没停止,还能靠它指引我的方向。

    一路上磕磕碰碰,终于,摸索着的手触摸到了如同大门一样的结构。

    然后,我看见了。

    在黑暗中,看到了更明亮的黑暗。

    是的,虽然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但是黑暗也开始分出了层次。

    最暗的,是地面,是天空。

    稍微明亮的,那是建筑物。

    更加明亮的,是各种各样的造物和物品。

    最明亮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影,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他们还活着。

    黑暗的拿着刀的妇人影们在村子中央处理着一只恐怖的巨兽,那就是她们口中的亚潘达了吧,大概足够一村人两天的食粮了吧。

    黑暗的,提着巨大的长刀长枪的男人影们,正聚集在一起,吹嘘着自己的战绩,嘛,这种程度当年的我也能做的到……?

    心中胡思乱想,却还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往前走去。

    黑暗的小小的人影们在黑暗中相互追逐打闹。

    然后,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撞在了我的脚上。

    “你没事……吧……”

    带着微笑,拉起这个小孩,那一瞬间,炫目的色彩涌入了我的眼睛,依稀能看见,这是一个小女孩,头上还站着一只可爱的小陆行鸟,小陆行鸟似乎轻轻鸣叫了一声,在她的头上蹦了一下。

    但是我并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等等……等等!”

    徒劳地伸出手,刚刚充满色彩的女孩,转瞬间就被升腾的黑雾吞没,然后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和背景一般深沉的黑暗,还有,依然充满色彩的我。

    “那个,你知道这是怎……”

    伸出手,拉住了另一个小孩子,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这个小男孩也和刚才小女孩一样,展现了一瞬间的色彩,就被黑雾吞没。

    “……么了吗?”

    “抱歉,请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的我,发了疯一样,见到一个人影,就伸手去触碰它,无意义地询问着。

    “抱歉,请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请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等一下,有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不管是谁都好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

    “不管是谁都好……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呆呆地站在村子中央,耳边,又回到了荒漠中的那种寂静。除了风声和细砂摩擦的声响外的任何的声音,一切都听不见。

    村子里,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大家,都因为我,消失了。

    颓然地跪倒在地上,溅起了一身尘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

    眼前再一次地出现了强烈的色彩。

    那是自己双手的颜色。

    后背急促地起伏。

    娜哈忒的双瞳盯着自己的双手,身处深夜,正常的昏暗却让她不禁害怕那深沉的黑雾缠上自己的双手。

    “殿下?”

    异动马上惊醒了守护在一旁浅寐的伊丝薇尔。

    紧紧抓住了手中的被褥。

    “我昏迷多久了。”

    紧抓被褥的拳头握紧,随即又松开。

    娜哈忒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准确的来说是12小时53分,娜哈忒殿下,你已经昏迷了将近13个小时了,请下次不要做出如此让下官失态的举措。”

    虽然听上去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平淡,但娜哈忒还是听出来了,那是深切责备的语气。

    “是么,那么……”

    撩起耳边垂下的发丝,娜哈忒起身下了床,朝向镜子,背向单膝跪地的伊丝薇尔。

    “殿下留给下官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新的工作下官也在亚蕾西亚的帮助下完成了。目前殿下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还没等娜哈忒说完,伊丝薇尔就回应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期待】,单膝跪地的伊丝薇尔抬起了头。

    面具隐藏下的湖光中映照着的是娜哈忒的影子,洁白无瑕的手在长发上顿住。

    “是么,做的很好,伊丝薇尔。”

    责备的目光,印在自己的背上。背对着伊丝薇尔的娜哈忒弯起了嘴角,在她看不到的时候,那是一个如释重负一般的微笑。

    “说起来,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换上自己常穿的长袍,系好腰间的绑带,开始整理自己的长发。

    “是下官,殿下。”

    那声音中带上了疑惑,伊丝薇尔知道,娜哈忒并不会在意谁给自己换衣服的事情,路西那可怕而令人畏惧的身体,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触碰。

    “那么你有看到一个白色的陆行鸟玩偶吗?”

    从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更换过之后的娜哈忒,对一样东西非常的在意。就是那让自己【窥视】到【英烈祠的天使】和【不可视之力】笼罩的神殿的白色陆行鸟玩偶。它并不在自己的身边。

    “殿下说的是安朵莉亚大人房间里的那个陆行鸟玩偶吗,虽然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带着那个玩偶,但是下官已经将它放回原处了,殿下需要我去拿过来吗?”

    娜哈忒手中的发簪掉在了地上。

    “母亲大人的……?”

    勉强睁开眼睛,视野昏暗。

    那是在一个草地上。

    “啊咧,怎么这里有两个女孩?恩,那个女孩挂在腰上的,【英烈祠的天使】?虽然是玩偶……但是,居然真的……。”

    一个苍蓝色长发的女子,弯腰将自己抱了起来,从自己腰间拿走了什么东西。

    “娜哈忒,这是我们部族一直流传下来的护身符,现在妈妈就交给你了。”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会带来【幸运】的纯白色陆行鸟,【英烈祠的天使】的玩偶。是从很久很久,这个世界还是活着的世界的时候一直流传下来的。”

    虽然看不见更多,但是自己手心那依然纯白的白色陆行鸟玩偶还是能看得清楚。

    “所以,娜哈忒,你要一直一直将它带在你的身上哦。”

    “是在母亲大人的房间么,伊丝薇尔,和我去一趟。”

    “是。”

    来到安朵莉亚以前所住的房间,现在只是作为纯粹纪念用的空房同时兼某些时候娜哈忒的书房使用。

    站在房间里的小书桌前,娜哈忒沉默不语,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伊丝薇尔,有谁长期负责打扫这里么,让她过来一趟。”

    “我去问问看女仆长,殿下请稍等。”

    不多时,伊丝薇尔便扶持着一名已经上了年纪,拄着拐杖的老女仆来到了房内,却见娜哈忒将安朵莉亚的书、日记都找了出来,桌面一片狼藉。

    “哗啦哗啦……”

    “没有!没有!没有!”

    翻页的声音不绝于耳,娜哈忒翻看的速度非常的快,一目十行来形容都不为过,明显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在翻找什么东西。

    “殿下……”

    “呼……伊丝薇尔,你来了啊。这是……抱歉……”

    本来昏迷了12个小时的娜哈忒刚刚还是精神饱满,现在的声音却带着疲惫,脸色也是十分的难看。

    “老身是安朵莉亚女王的女仆卡琳·贝尔奇,就算是娜哈忒殿下,也不该这样对待安朵莉亚女王的寝室。”

    “抱歉,我想知道,卡琳婆婆对这里的摆设熟悉吗?”

    “开玩笑,老身照顾安朵莉亚女王的这个起居室已经有30多年了,娜哈忒殿下居然问我熟不熟悉这里。”

    年迈的女仆手中的拐杖用力地敲动着地面,大声说道。

    大概是上了年纪,对安朵莉亚依然忠诚无比的卡琳,对娜哈忒的态度显得并不是太好,而娜哈忒现在也没这个心情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那么,卡琳婆婆之前有看到过这个白色的陆行鸟玩偶吗?”

    老女仆顺着娜哈忒所指的玩偶看去,沉默了几秒,突然就掉下了眼泪。

    “啊啊,居然就在这里,老身前几天打扫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这几天都在担惊受怕的,生怕安朵莉亚女王责罚老身,将老身扫地出门,你们找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是女王最宝贵的东西之一了,平日就连老身都不被允许触碰它……”

    “等等,卡琳,你说前几天打扫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一直都有的吗?”

    一直强装镇定的娜哈忒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胡闹,老身虽然老了,可是还不至于连这打扫了30多年的房间的摆设都不记得!”

    “卡琳婆婆,多谢你了,你先退下吧。”

    看到娜哈忒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伊丝薇尔低声交代这位她们也得尊敬对待的老女仆。

    “真是的,你们啊,要好好对待安朵莉亚女王留下来的东西才是,特别是那个陆行鸟玩偶,不可以在弄丢了,老身还记得这个陆行鸟玩偶是在捡到你们之后女王就一直摆放在桌上的。”

    伊丝薇尔一边赔笑,一边扶持这位老女仆离开。

    “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送完老女仆回来的伊丝薇尔,一脸担忧的问。娜哈忒的情况太过反常,以致一向很少表情的伊丝薇尔,现在的担忧完全写在了脸上。

    “这个陆行鸟玩偶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小时候这个陆行鸟玩偶就在这里的,殿下你还曾经将它放在你的头上过。”

    “这不可能,我确定之前这里一直没有这个陆行鸟玩偶的,母亲大人以前抚养教导我们的时候也从没提到过她喜欢陆行鸟玩偶的,我翻过的她的日记里也没有提到过。身为路西我对我的记忆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对劲,自从我遇到了那个陆行鸟商人之后一切都不对劲了,这个陆行鸟玩偶我是用了1000gil买的,我还不至于连我给没给钱都不知道。”

    连射的言弹将他们认知的世界打的千疮百孔。

    这是一段对同一件事物的两个人截然相反的记忆,至少有一个人一定是正确的。那么,到底谁是正确的呢,亦或是两个人都是正确的呢。

    如果只有一个人是正确的,那么,真正正确的历史是什么样子的,而又是谁,对另一人的记忆动了手脚,又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呢。

    如果两个人都是正确的,同一个世界,不可能拥有两段截然相反的历史,那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越是追溯自己的记忆,越是思考这其中的扭曲,娜哈忒就觉得不寒而栗。

    是否该停下来了。

    娜哈忒如此想着。

    少女们开始逐渐触碰到了世界的真实,还有那被遗忘的【过去】。

    少女的时针朝着【未来】,毫不停歇地转动着。

    历史的车轮,依然滚滚,以碾压一切的态势前进着。

    欧历998年空の月,三十日,距离【⑨与⑨迎接⑨之时】还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