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不是说你舅舅出国了吗?他的房子空出来两个月,正缺一个看房子的人?”
“是啊,难道你想……”
“对了!我想找你借个地方住一住。”
步凡打了个响指,与其住在林叔叔家受人摆布,倒不如早点搬出去,步凡向往自由,无拘无束,让他寄人篱下实在是浑身不自在。
“这你可说晚了。”
大笨熊无能为力的耸耸肩,摊手道:“昨天我爸让我一个远房亲戚住了进去,不过我舅舅在南阳市的房子挺大的,要不晚上我去帮你问问,看看她愿不愿意合租吧。”
“这样最好不过,不过你可得抓紧,这两天我就要搬出来了,一场兄弟,别让我流落街头。”
步凡苦色道。
大笨熊一拍胸脯,打了个保票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也早看林雪和林宇两姐妹不爽了,狗眼看人低,你早点搬出来也好,打不了来我家和我睡!”
得,这步凡可不敢,大笨熊这身姿,要是半夜一个翻身,还不把自己给压扁了呀!
……
放学后,步凡这次早早回别墅,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外面和大笨熊鬼混,就是怕一回家被阿姨和两个表姐弟白眼,今天不同,他想早点回来找叔叔林涛谈点事情,林涛是个顾家的男人,每晚都会准时回家吃饭,饭后很有可能就不见人影了,有可能去公司加班,也有可能闷在书房审稿,这个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搅的。
林涛现在是创时代文刊的首席荣誉主编,在南阳市创时代文刊每期的销售量高达二十万册,稳居销量第一宝座,也是南阳最有名的文刊,林涛拥有公司三成的股份,不仅身兼主编一职,也是公司第一大股东,创时代在南阳拥有现在这样不可撼动的地位,是经过一百余年的沉淀积累,林家从林涛曾祖父那代便开始经营创时代文刊,林涛的父亲死的早,传到他手里已经是第四代,所以他算得上是真正的文学世家,书香门第,林家的每代人都是作家出身,中年接管公司,继续将接力棒传给下一代。
在别墅院里,步凡见到了林叔的座驾,一辆价位在80万左右的黑色轿车,这就表示林涛从公司回来了,打开大门,步凡走了进去。
大厅里,林涛一家人正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听见响动齐齐把目光望向步凡,林夫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林雪与林宇则显得有点诧异,面对大门口坐着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短发、浓眉大眼、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便是叔叔林涛了,林涛见到步凡脸上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微微露出笑容,挥挥手道:“小凡,回来拉,把书包放下,快来吃饭。”
女佣给桌子加了一副碗筷,林涛招呼步凡坐在身边,朝步凡的碗里夹了块鸡腿,和蔼道:“多吃肉,你看你瘦的。”
“哟,今天太阳打东边落下,想不到你林某人也会给别人夹菜?”
林夫人见到从没有夹过菜给家人吃的林涛这次竟然当着家人的面给步凡夹菜,一时气不过,放下碗筷,抱手坐着,一脸冷嘲热讽道。
林涛瞪了她一眼,却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道:吃吃吃。
到底是书香门第,吃饭时一桌人接下来没有任何的言语,就连平时十分顽皮的林宇也没有说一句话,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林涛从小就教导步凡这些后辈的。
步凡胃口不大,吃了一碗饭便饱了,端坐在饭桌旁等待其他人吃完,女佣开始清理桌子,这时林涛看了步凡一眼,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今天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步凡点点头。
“来我书房里喝杯茶,慢慢谈。”
林涛拍拍步凡的肩膀,两人相继走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这个书房的布置十分复古,就连书柜也是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古董,里面的格调也是由林涛一手设计,总的来说这整栋别墅只有这间书房属于林涛,其他的地方则是由林夫人一手操办。
林涛搭着步凡的肩膀,坐在沙发上,又聚精会神的沏了一壶茶,给步凡倒了一杯,笑道:“一边喝,一边谈。”
“林叔叔,其实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你就想笑吗?”
林涛说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步凡被打断了说话,只好木讷的摇了摇头。
“你和你爹很像,真的很像。”林涛闷了一小口茶,继续说道:“我这个兄弟虽然是个声名远播的传统作家,但为人放荡不羁,且礼贤下士,全然没有一点架子,谁和他呆在一起都会很开心,为此那时作协的一些老顽固没少刁难你老爹。”
“三十年前,你爹老家闹饥荒,一家人全饿死了,你爹一个人沿路乞讨,跋山涉水来到南阳市投靠亲戚,未果,从刚开始的卖报纸,后来开始写专栏,渐渐有了名气,他本人没读两年书,但却看的书比谁都多,从1999年开始,你爹开始在作家界发迹,2008年成为唯一有资格引领新生代作家的第一人!”
步凡没敢打断林涛说话,而且这些话林涛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每次步凡想和林涛谈他老爹的事情,都会被打断,从而错开了话题,但这次他却主动说了。
“你老爹当年和我说,他成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泡明星,泡很多很多的明星!他生来就放荡不羁,对所谓的名利从不重视,留下的风流债也是说也说不完,所以他才找了你的母亲,当时歌唱界唯一一个一张唱片突破一千万张销量的天皇巨星,可惜天妒英才,你出生没多久她便病死了……”
说到这里,林涛取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露,叹了口气突然发笑道:“其实我也喜欢你母亲,可是我抢不过你爹,谁也抢不过,你爹虽然没什么架子,没什么气场,长得一点也不帅,但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多少世家名媛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这就不多说了……”
“噗哧!”
听林涛生动形象的描述,步凡忍不住笑出了泪,心中既悲伤又想笑。
“你看看,你连笑起来都这么像你老爹!在我看来,你的气质简直与你老爹一模一样!只是欠缺点自信!当然,长相的话,你除了眼睛和你爹有点像,其他地方都继承了你母亲的优点,个子不矮,鼻子小巧,皮肤白暂,连声音也很甜美,哈哈,我相信你老爹泉下有知,一定会在棺材里笑醒的!”林涛说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步凡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又想起了正事,便取下眼镜,放在手里掂量把玩,想想什么时机说出来。
林涛见状,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纸,拿给步凡,步凡打开一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钞票,看起来有两万左右。
“你走吧,我了解你爹,也因此了解你,从你的表情我可以看得出来,你想走了。”
林涛一语道破步凡心中所想,眼神中也遗漏出一丝悲伤之色。
“林叔叔,我……”
“我知道,你已经成年了。”林涛伸手给步凡理了理衣领,摸着步凡的脑袋道:“是该像你老爹一样,一飞冲天了!”
说着,林涛抱着步凡的肩膀,没有任何架子,像是两兄弟在交谈一样,继续道:“你在写作方面很有天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你毕竟是他的儿子!你知道当年你爹在创时代文刊发迹,所以这三年来,你每年都会写十几篇稿子给我,但我都会以文笔太粗浅不适合为由拒绝你,其实以你的能力,想在创时代文刊发一篇稿子是绝对够的,是我觉得你年纪太小,承担不了接下来的后果。”
“后果?”
步凡想不通出名后会有什么后果。
林涛道:“后果就是你一出名,必定会牵扯出你的身份,而当年你爹得罪的诸多上流人士必定会迁怒于你,他们对付不了你爹,还对付不了你这个毛头小鬼吗?”
“这……我还一直以为林叔叔是在刁难我,是我太小人之心了!”
步凡往年的确会投很多稿子给林涛,也无一例外被拒绝了,这才恍然大悟林涛的良苦用心!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林涛慈祥的看着步凡,笑道:“明天,你的武侠《勾兰剑》会分成十章,分期出现在创时代的版面上,刚才给你的钱是你的稿费,大作家,别嫌少!也别觉得欠我什么。”
“这未免也太多了!”
两万块,按照一个新人的稿酬来算两千块就封顶了,四五万字能有两万块稿酬,这得是比较出名,且有几万名死忠读者的作家才能得到的稿费!
“哈哈哈!”
林涛看着步凡震惊的表情,又大笑起来,背过身去,挥了挥手,道:“读书人别婆婆妈妈的,快走吧!看着你让我想起了太多的往事了。”
“嗯,林叔叔,步凡告辞了,今后一定常来看您。”
步凡感激不尽的看着林涛稍显落寞的背影,这个背影,不知道承载了多少的压力与框架,书香世家种种规矩磨灭了他的性格,让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生活没有半点的激情,这对于一个文人而说,才是最可悲的!
也许,和父亲一起闯荡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所以他才会把父亲记得这么深刻吧!
步凡慢慢带上门,林涛的背影也在门缝中渐渐消失。
“扬帆!起航!”
这一刻,步凡走出别墅,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看着秀丽的秋景,在心中默默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