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深夜时分,潇湘楼内灯笼悬挂,暗暗幽幽,潇湘楼主领着赤雪候朝着灯火尽头走去。灯火尽头,一阵清风吹拂而过,蓦地,原本晴朗的夜空却是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轻柔的落在赤雪候与潇湘楼主两人脸上,细雨越下越大,眼前,竟然浮现出轻薄雨雾。视线也一时之间受到阻碍,就在两人准备躲雨之时,不远处,一柄油纸伞,一袭白衣,在灯火照映下,缓缓走来,清朗诗句也随着飘入耳中。
“最是烟雨迷城中,浮华百闲待天晴。烛火稀疏意迷离,一笑秉烛置天明。提笔抒阑珊已晚,不复当年游子心。”
诗句完,身影已来到眼前“在下抒阑珊,楼主,宾客,介意秉烛夜雨吗?”
潇湘楼主闻言,轻轻一笑“侯爷你可愿意?”
赤雪候闻言淡淡一笑“潇湘夜雨,好,那就叨唠了。”
抒阑珊见状,笑了笑“那就请吧”说完,撑伞朝着前方带路而去了。不远处,一处竹屋屹立,竹屋四周,点缀着无数灯笼。
竹屋虽是简陋,但却是优雅无双,抒阑珊轻轻推开屋门,礼让潇湘楼主与赤雪候进屋了,三人坐下,潇湘楼主这才笑着开口了“你知道我要来。”
抒阑珊闻言,笑了笑,将一盏烛火移来“是这位宾客与众不同的气息,让我感觉有人前来。”
“与众不同的气息”赤雪候闻言笑了起来“看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赤雪候意有所指。
“在这个江湖飘荡,哪能没有故事呢?”抒阑珊笑了笑。坦然说道。
潇湘楼主闻言,淡淡一笑“你今日倒是坦诚。”
抒阑珊笑了笑“人啊,总是这般,想摆脱七情六欲,七情六欲却是如影随形。”
闻言,赤雪候淡淡一笑,心里早有盘算“七情六欲只是衍生于过往的故事,那你究竟是有什么故事,让你这般的感慨?”、
抒阑珊闻言,先是起身,前往里屋,随即端着酒具出来了,再次坐下,将酒具摆放好,笑着说“今夜是一个适合讲故事的时候,细雨霏霏,但,讲故事,没有酒,还真是别扭”说完,抒阑珊为潇湘楼主两人依次倒满了酒,最后也为自己倒满,这才开口了。
“记不清是多久以前,有一位弱质书生,爱上了家族里的一位姑娘,两人本就是青梅竹马,一拍即合,然而姑娘家里却是厌恶书生,一口拒绝这门亲事。就在书生苦求之下,姑娘家里答应给书生三年时间,让他除外打拼,待他衣锦还乡,就将女儿嫁给他。书生听完,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满口答应着背井离乡而去,临别前,姑娘十里相送,满眼不舍,但为了将来,书生还是狠心离开了。三年过去,书生真的是带着荣华富贵归来。当他来到姑娘家时,这才发现一切都变了,原来在书生离开的这段时间,当地一个有权势的家族,看中了姑娘的美貌,将姑娘强行娶走。更为不幸的是,姑娘在被抢走后,自尽而死。书生听到这样的噩耗,心灰意冷,决心为爱人报仇。书生倾尽所有财产,聘请无数高手,去袭击了那个家族,不料,那家族铜墙铁壁,加上高手众多,书生失败,险些丧命,在混乱中重伤逃出。书生知道自己不能死,求生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不知道走了多久。。。。。”说到这里,抒阑珊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又斟满了酒。这才继续说道
“血流了多少,早已经不清楚了,直到自己昏迷在地。也不知道昏迷多久了,直到自己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位妙龄少女。书生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这名少女救回来的”说完,抒阑珊再次一饮而尽面前的酒。
潇湘楼主听完,笑着问“那接下来呢?”
抒阑珊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书生虽是重伤,但看这少女对自己的紧张程度,就知道少女对自己有意思。于是书生开始询问少女的身份,在得知少女显赫的家世之后,为了报仇,书生决定迷惑少女。和少女成亲。”
“少女清纯,当然抵不住这书生的迷惑,接下来呢?”潇湘楼主笑着问。而一边的赤雪候却是沉默不语。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
听到此处,赤雪候内心已经十有**的敢确定眼前人是谁了,于是冷冷说道“那接下来就是老故事了,老桥段了吧?”
闻言,抒阑珊苦笑“确实是老桥段了,在一段时间相处之后,书生得知这少女家有一本祖传的武学秘籍,名唤‘氤氲剑法’此剑法出招宛如墨水,行云流水间,墨染天地,蒙蔽对手视线瞬间,击杀对手。”
赤雪候闻言,从容打断抒阑珊的叙述,随即接着抒阑珊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了 “但是少女一家由于天生资质限制,只能学会剑谱的第一招,其余便不能再学,于是这书生于是央求少女将剑谱拿来一看,虽是勉强,但少女还是答应了。后来,谁能想到,这书生居然是武学奇才,竟然能练成这‘氤氲’剑法,书生练成剑法之后,对少女说要外出办事,于是回去原来的故乡,一夜之间杀尽那个家族上千条人命。就在大仇已经完成,被杀戮之心蒙蔽的书生,居然折回少女家里,将少女家里百条人命也一杀而光,就在书生要杀少女之时,有人路过,救走了少女。”
闻言,潇湘楼主满脸惊讶表情,而抒阑珊却是神态自若,自若神态中透出愧疚。
“你们相识?”潇湘楼主急忙问道
赤雪候没有回答潇湘楼主的问题,却是冷冷问抒阑珊 “你说人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确如此,你虽然极力表现的风淡云轻,但是看你这酒水不断,你也是忘记不了过去,这便是你的心魔。那个书生是你吧?”赤雪候眼神犀利的看着眼前的抒阑珊。
抒阑珊闻言,抬头对看赤雪候,一股寒意油然而生“是,那个书生就是我”
潇湘楼主闻言,叹了口气“那今日你为何要说出这个故事?你一向不愿意透出过往”
抒阑珊闻言苦笑“因为他”
“我吗?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当年的人”赤雪候微微愣住,冷冷问道
此时,抒阑珊这才继续说道“‘氤氲’剑招最后一页写着,唯有‘幻剑’剑气可以克制‘氤氲’剑招。你体内的‘幻剑’剑气激起我体内‘氤氲’剑气的鸣响躁动,我想你就是当年救走韵儿的人吧”
“也许是冥冥之中,韵儿的魂魄在天之灵,要我为她报仇,所以我们才见面吧?”赤雪候冷冷起身,居高临下,目光注视眼前的抒阑珊。
现场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见状,潇湘楼主一声叹息“讲故事也要有专业精神,看此情形你们之间也是相识的,那就一起说说这段孽缘吧,说完,你们怎么算账,我就当看戏。”
闻言,赤雪候压抑着怒气,坐了下来。
“所以,你今日感应到我的‘幻剑’剑气之后,是刻意说出来的”赤雪候冷冷问道
“是,昨晚那个人,就是你吧?你是聪明人,在你面前,我又何必掩饰?”抒阑珊如实回答
赤雪候毫不否认“是,在我昨夜发觉你的剑法之后,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夜探你的住所,想证明我的猜想。”
抒阑珊闻言苦笑“你果真是谨慎。”
潇湘楼主叹气说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们是要想杀吗?”
“我的性命在此,请你定夺吧”抒阑珊上前,单膝跪在赤雪候面前。
赤雪候见状,默不作声,随即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跪下的抒阑珊“你并没有杀了韵儿,但你始终亏欠韵儿,韵儿死了,是被无始剑狱的阎君所杀,你若是诚心悔改,那就贡献出你的力量,与我们一起对抗阎君吧”说完,赤雪候转身离开了。
潇湘楼主见状,上前拍了拍跪在地上的抒阑珊“起来吧,你已经忏悔这么久了,今后用行动弥补自己的错吧”说完,潇湘楼主也离开了。
看着眼前离开的两人,尽管细雨早已经停歇,抒阑珊内心却是依旧潮湿,原来。。。。。自己失去了面对抱歉的机会,自己苦寻那么久的人,却在自己的错误下,掩埋在时间旅程之中,人死了,原来上天就是要自己时刻记住自己亏欠的人,这便是最残酷的惩罚吗?烛光摇曳,谁也不能告知迷茫的人,什么是解脱,什么是答案。
外面小雨再次飞扬起来,从抒阑珊住所出来的赤雪候,冒着雨朝着前方走去,再次来到了潇湘楼最高处,身后的潇湘楼主尾随其后,看着赤雪候没落的神情,上前轻轻拍了一下赤雪候的肩头,感受到肩头的力道,赤雪候内心猛然一动,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无殇也喜欢像你这样拍我肩头”
潇湘楼主闻言,没有接话,只是巧妙的岔开了话题“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想杀了抒阑珊”
“但我还是克制住了”赤雪候无奈的回答。
“你很痛苦”
“但为了对抗大敌,我只有放下自己的私怨,我想,韵儿不会怪我吧?”说完,赤雪候眼神远眺,夜色中,朦胧灯火下,细雨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