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这个世界的巅峰之上,是有些阴沉的蓝灰色天空,脚下为翻腾的云海和一片成片耸入云海的雪峰。
但她甚至没心情感慨,紧盯着成泉。
初次登顶居然没带面罩,但她也没细想为什么没有不适感,直接开口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的衣服这么薄,世界上现在的储存能量技术不可能达到这样。你是不是把动力装置移植到了身体内部?现在的技术也不可能解决神经的不协调与器官排斥,副作用是什么?”
成泉一时有些跟不上孙梦的思维,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道:“随你怎么想,待会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记住你之前的话。”
扔下紧盯着他的衣服目不转睛的孙梦,成泉往前走几步,突然有些茫然。因为到了峰顶,之前跳动到极限的心脏,突然恢复了正常。
成泉紧皱眉头,难道这地方有障眼法?
他缓缓以道家冥想姿态坐下,两只手快速结出又一个扭曲手部关节的手印,双目低垂间口颂南华庄子真言:“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目而遮其形,自神则究其竟!”“天罡?隔垣洞见”!
成泉双目猛然精光一闪,紧接着眼睛已经变成一片湛蓝。目光所及之处,岩石与雪甚至空气都仿佛虚化了一般,视野中的一切,都是层次分明,色彩单调的物体。但直到视线下达至峰腹,还是黑色夹着些矿物。
这里乍看平平无奇,和寻常山体类似,但绝不该如此!
成泉收起法术,眼睛恢复过来,凝眉苦思。
孙梦在他后面,只看见他双腿盘坐,两只手在前面不知道干什么,有心想绕过去看看,自尊心又让她嘀咕一声“这混蛋肯定是装神弄鬼呢。”于是选择站在原地,看风景,自拍。也难为她的诺基亚手机,到了这个地方,除了没信号打电话,其他功能居然丝毫不受影响,一切正常。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登顶后除了一些身体上的轻微不适之外,活动与思维居然完全没有迟滞。“应该是他给我吃的那个药?什么药这么神奇?如果我能知道是哪家......”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拍额头,最近怎么钻到钱眼里去了,已经登顶珠峰,不体验这座天地之峰的魅力想别的干什么?
成泉正在搜肠刮肚,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未知东西弄出来。以前自己最为依赖的法术,没一个顶用的。隔垣洞见是最适合这种情况,奈何自己学会之后唯一用过的几次,还是实在忍不住偷看几个让他十分心动的女孩子**裸的身子;但三次倒有两次被师傅发现,严惩过后,终于记住教训,就没再有兴趣练过。
那时候记忆犹新的是第一次用来偷窥被发现后,狠心的师傅用定身法儿把他定住一天一夜没吃饭没睡觉;至于第二次则更惨,那是一年夏天的傍晚时分,在陕西汉中,西乡县城一家饭馆旁边,成泉看到一台满身泥土的黑色吉普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后下来一位成熟迷人的少妇,下半身是水洗蓝牛仔热裤,黑色运动鞋,显露出一双白嫩大长腿,上半身黑色紧身t恤,胸部呈饱满硕大的形状。
已经十多岁的成泉没能耐住懵懂的雄性激素和对异性的好奇,于是趁着老头去旁边小饭馆买酒时,捂住眼睛开始偷看。
这样眼睛只露出一丝缝隙的话,因施法而射出的蓝光就不会有多少;而且他还会选择性的少用点力气,只“洞见”两层衣服后的画面。不然直接把人身体血肉骨头看穿了那就没意思了,这是前几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哪知那个去买酒的老道士,不知与饭馆老板起了什么争执,竟被很快赶了出来。口中正直呼晦气、长吁短叹时,突然看到得意小徒弟正双手遮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连他被人撵出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老头于是走过去拍了一下小道士的头,刚要对爱徒讲出刚才在饭馆受到的不平待遇,却发现这个徒弟立刻如被踩住尾巴的猫儿一般猛的转头大叫一声:“谁!”这一声叫,倒是差些把没甚心理准备的老道士吓了好生一跳。
待仔细瞅瞅这位明显做贼心虚的小道士,瞥见其双目中的蓝光尚有一抹未完全消散,年轻时也曾有过荒唐经验的老道士再往之前面对的方向一看,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那漂亮少妇正在一处卖西瓜的小摊贩旁挑拣,弯腰时臀部勾勒出丰满诱惑的弧线。倒也难怪!连那卖瓜小贩,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黝黑汉子,也心不在焉的嘴上帮顾客推荐哪个是好西瓜,手下也装模作样的敲着西瓜听声音,眼睛却斜着乱瞄!
老道捋了一下胡子,准备了一番措辞来对付兀自不肯承认也不敢撒谎的少年成泉。提出的最佳解决方案是商量一下,看看本来一年一次的周天千珍汤,现在应该变成几个月一次。
“徒儿啊,你天赋异禀,为师又老了,懒得多收几个徒弟;师门祖训,徒弟的修道资源耗费,需要上一辈提前在入世时积累。不巧,为师年轻时曾与一家大型药材贸易集团董事长结了个善缘,以医道古方治好了他的绝症。为师炼制其他丹药需要的药材,那家公司不多,但这前几个阶段千珍汤的药材却是不少。”
成泉嘴角开始扁下去。
“为师年轻时还曾游历苗疆诸地,觅得千余种上古虫豖异兽,饲育在师门双龙峰上;只要不出变故,你最喜欢的千珍汤可以说取之不尽。本来想多收徒充门面,但你知道,为师自从心中有魔障之后其他事情便不在心上。”说到这里,老道士理了理刚才和饭馆老板拉扯中歪斜的道袍,好整以暇的等待面前这个正垂头丧气的徒弟有所表示。
“师傅,半年一次吧,不能再多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小成泉清秀的脸上表情开始哭丧着,终于承认,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用法术对付毫无能力的普通人,你的胆儿是真肥了,门规道德篇你就写个九十九遍,这千珍汤嘛,就3个月一次吧,不能再多了!”
“可师傅我不是嫌少啊~呜……”
虽然老道士话语言谈中不是一个严师,比如不听话就骂、做错事就打,这些教育方式是绝对没有的。但确实是位好老师,说话从来都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红尘行走间与人有些误会,也是首先在道义的角度紧紧站稳,口中借来儒家一套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等名句、名人、名例,侃侃而谈。
虽然不直接指出对方不是,但论委婉表达的能力,老道是真的无人能及,恐怕著名纵横家张仪,也要甘拜下风。最后鲜有对手还能理直气壮,只觉自己现在和以前所做之事,简直就是罄竹难书,应该被千夫所指、人神共愤。当然也有那不吃这些道理的狠人,比如刚才就不巧遇到的那位饭店老板。
但温文尔雅的老道士给他的这两个惨痛教训也造成他对这个法术一点兴趣都没了,所以现在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发现自己没能力找出这个位于世界第一高峰上的未知事物。
这是成泉提前“出师”以来遭遇的第一次挫折。
藏区一般都是晚上九点,天色才完全黑下来,现在也差不多快了。
“等那些登山者上来,出了事情会更麻烦,这样做虽然肯定会引发雪崩,但我控制好力度差不多可以将之引到南侧,不知道南坡人多不多?反正国人登山大都会选择从北坡,南坡的老外们虽然可怜,但今天至关重要。”
成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睛里隐隐有密布的不规则血色丝网显现。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他的神情多么像玉笥山上那一刻曾经陷入疯狂的老道!
天罡?震天撼地!
成泉在冥想姿态中,双手猛然合在一起,周身无色法力喷涌而出!稍显宽大的速干衣被罡风吹的猎猎作响,接着他两只手分开成掌,引起无数气流乱舞,往脚下被雪覆盖的岩石层用力按下!仿佛碰到了无形障碍,他的双手在半空中突然凝住,不得寸进。然而整座珠穆朗玛峰仿佛地震一般,山摇地动!
许梦本来正站在珠峰顶,四处眺望这天地间令人震撼的壮丽之景,陶醉在登顶珠峰的自豪中。但突如其来的地面震荡令她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跌在地上死死用十指扣住脚下凹凸不平的冰岩层,只差几米就会掉下万丈悬崖!她惊恐的抬头看向那个身体竟然缓缓浮空的男人,“难道是他弄的??!”许梦无暇细想,只是拼尽全力在天地之威下挣扎求生,如果有直升机在远处看,她就仿佛珠峰顶一只不愿掉下去的小蚂蚁。
成泉昔日清澈的双瞳此刻尽化为赤红,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忽然长身而起,负手而立,赤红色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说出绝不属于他的苍老声音:“吾之灵根、悟性、机缘,自信千年难寻,身值壮年便已然无为而有道。奈何这囚禁所有修士之前路的门户,乱我心境,于我登天路上化作心魔,从此修为便不得寸进,如鲠在喉!昔日三界诸神接连不知所踪,史书记载的人间界也绝无可能如此之小!多少拥有通天彻地修为的修士,同我一般无法迈过这天人鸿沟,至生死尽头依然不知何故,何等凄凉!如今侥幸至极,老祖他即便拥有力压三清之能,都奈何不得的神秘之门,竟不知何故被我推算到确切位置!今日借小徒道体,附我无上灵魂,即使魂飞魄散,也必将你这断我前路的东西摧毁!”被老道士附身的成泉脸色越来越狰狞可怖,本来偏瘦的精壮身体忽然膨胀起来,宽大的速干衣也成了紧身衣。
成泉身后,还在匍匐峰顶上苦苦挣扎的许梦,嵌在雪岩缝中的手指都发白了。这时骇然看到那个似电视剧中神魔一样浮空起来的男人,隔空朝着脚底雪层猛的挥拳砸下!“轰隆!”不算大的珠穆朗玛峰峰顶,如同被开山采石的tnt炸了一样,万年积雪和大块碎石横飞,山体如同坍塌了一般滚落下一大片。
她直觉以为是在做梦,或许梦醒了,她就会回到温暖的家里,掀开被子,沐浴落地窗中透射进来的清晨阳光,洗漱后自有保姆送上来丰盛的早餐,开始一天的新生活。
但是硬邦邦的雪砸在脸上疼痛的感觉却是这么真实,幸好那些大岩石块没有砸中她。
“轰隆”!没有看到目标的老道士冷笑一声,又是一拳砸下,整个珠穆朗玛峰峰顶几乎被他用超出常人认知的力量,仅仅两拳就破坏掉南坡的一半!
“住手啊!”许梦趴在残峰上,忍住恐惧大声尖叫。如果那个魔神一样的男人再来一拳,那么她幸存的这一截残峰毫无疑问的会垮掉,绝没有理由像上次她滑坠遇难一样,仅仅是摔断骨头那么简单。
被老道士魂灵附身的成泉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看这个趴在残峰上,在冰冷的罡风中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女孩一眼,没有理会。
脚下第二拳的战果已经裸露出来了,那是潜在峰顶岩石层下的一座拱形门户,门体呈银灰色,不知是什么材质,仿佛刷了夜晚的星辉一般明亮耀眼,一些类似甲骨文的奇怪符号,布满门楣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