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初夏的长安,繁华鼎盛,车水马龙,这里的人们丝毫感觉不到边关战事的艰苦。
萧天泽去兵部交接了文书,等待翌日和三万大军共返夏州。百无聊赖之际,丰家二兄弟邀他去逛闻名遐迩的长安西市,萧天泽欣然允诺。
西市不愧为长安最繁华的集市,规划整饬的街道两旁尽是密集的店铺,茶肆、饼肆、帛肆、药肆等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数不尽的摆摊叫卖的小商贩。
三人穿了便装闲逛,最吸引丰家兄弟的还是胡商经营的酒肆。美艳白皙、能歌善舞的胡姬站在酒肆门口捧着胡酒招揽客人,看得兄弟二人血脉贲张,恨不能马上进去痛饮几大杯。
万一唱得烂醉,耽误了明日返回夏州,那可是死罪。看着二人不断地冲自己以目示意,眼巴巴的样子,萧天泽觉得有必要阻止一下。
“咳!”萧天泽刚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突然听到了一个无比熟稔的声音,“天泽哥哥!”
是烟儿的声音,她怎么跑到长安来了?萧天泽先喜后疑,回头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慕含烟。
“天泽哥哥!”随着熟悉的声音,一个面色黝黑,五官抽搐的苗条少女跑了过来,站在萧天泽的面前。
望着萧天泽疑惑的神情,少女“扑噗”一笑,说道,“发什么愣,天泽哥哥,是我,烟儿呀。”
萧天泽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丑女,五官隐隐有些烟儿的影子,可是烟儿怎么会这么丑?
“紫珠奈何丸,一千只羊!”少女开心地冲着萧天泽叫着。
是烟儿,萧天泽在心底确认,这些属于他们两的秘密,只有慕含烟才知道。“烟儿,真的是你,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和你说,天泽哥哥。”慕含烟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萧天泽身边的丰家二兄弟。
“这是丰垶堬、丰垶域二位哥哥,现在屈就我的亲兵。”萧天泽见状忙给慕含烟介绍。
“亲兵,亲兵是怎么回事?天泽哥哥?”慕含烟也是满肚子疑惑。
“这个,也要坐下来慢慢说,咱们找个酒坊坐一下。”萧天泽顿了一下,扭头对丰家兄弟说,“二位哥哥先回去吧,我跟你们说的烟儿来了,我陪她坐坐就回。”萧天泽转头对丰垶堬和丰垶域说完,撇下目瞪口呆的兄弟二人,牵着慕含烟的手消失在了西市的大街上。
慕含烟,她就是慕含烟,其实自打慕含烟一出现,丰家二兄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她就是萧天泽口中“华容婀娜,令我忘餐”的渔阳镇美女烟儿,丰家二兄弟还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女人。看着二人消失的身影,丰垶堬和丰垶域对看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今生绝不去渔阳镇相亲!”
萧天泽和慕含烟丢下失落的丰家兄弟,找了处僻静的酒楼,拣了靠窗口的食案坐下。两人要了一盘炙羊肉,一盘鹿肉脯,一盘蔓菁和一盘嫩葫芦,两碗白饭,烫了一坛宜城九酝,边吃边聊,多多少少找回了点在渔阳镇的感觉。
萧天泽倒了碗酒,戏谑地看着慕含烟丑陋的脸,“说吧,怎么把自己变成这个丑样子?”
“都不知道怪谁。”慕含烟嘟着小嘴,委屈地说。
原来自从凌德妃接了选秀的旨意以后,就开始在东南几个道大规模选美。由于今年的选秀是德妃娘娘亲自督办,下面的官员不敢不用心。各个州县镇但凡有点姿色没成亲的适龄女都被选出,这其中就包括了渔阳镇的慕含烟和柳凌儿。
慕含烟当然一万个不愿意,但这是钦点秀女,自己又是未嫁之身不敢不从。魏老爷子听说消息以后,带着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去找镇上的里正,由于慕含烟的名字已经报到了县里,所以里正即使再眼谗那箱金银珠宝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就在魏老爷子和慕老爷子一筹莫展之际,慕含烟站出来说自己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成这副丑样子?”萧天泽笑着追问。
“是咯。白芷,性辛、温,可祛风、燥湿、消肿、止痛,但是大剂量服用之后再加上多晒日光,就可以令皮肤变黑,面部抽搐。”慕含烟笑嘻嘻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效果不明显,我一路被选上来,谁知到了长安以后,这效果就出来了,长安负责选秀的姑姑见了我,还以为我是贿赂了官员才被选上来的。呜呜呜,我就这样落选了。”
“好烟儿。”望着慕含烟的那张丑脸,萧天泽突然感到满满的幸福从心底溢出,莫名的感动让他忍不住紧紧抓住慕含烟的手,“今生有你,足矣。”
“先别花痴,你知道吗?凌儿被选上了!这一路负责选秀的姑姑们都在夸凌儿国色天香,当为此届秀女翘楚。这下柳伯伯和柳伯母总算是如愿了。渔阳镇凌儿初入选的时候,他们就高兴坏了,连说祖上积德呢。”慕含烟推开萧天泽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萧天泽喜欢看慕含烟八卦的样子,他认为一个女孩子八卦是幸福的表现,象夏州的那些女人们就很少八卦,一个个灰头土脸整天不是为吃穿发愁,就是提心吊胆担心佗碌俊来抢掠。
“哟,那你岂不是亏了么?贵妃王妃的都指不上了,以后只能跟我这个穷小子混了!”萧天泽打趣道。
“才不是呢!”慕含烟用神秘的眼神盯着萧天泽,“落选那天,凌儿对我说,若你喜欢的人是她,她也宁肯不要当选。”
萧天泽听了不知说什么好,他何尝不知道柳凌儿的心意,只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慕含烟,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再也放不下别人。
“听姑姑们说,这次的秀女玄帝一个不要,都是给皇子们选的。不知道凌儿会指给哪位皇子。听说端王聪勇有为,人长得又帅,现在东宫空悬,最有前途的就是他了。若是凌儿能指给端王就好了。”慕含烟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
萧天泽不禁有些醋意,假意愠怒道,“你不把自己弄成这副丑样子,说不定端王妃就是你了。”
“怎么可能?不管是我,还是凌儿指给他,好的话也就是个侍妾。若是祖上烧高香,或许能封个侧妃。弄不好也许就是个侍女。”慕含烟全然不顾萧天泽脸上的不快,自顾自地说着,一撇嘴抬脸无奈地望着萧天泽,“怎么可能是正妃呢?”
“你呀!”萧天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慕含烟,心里却着实地喜欢她这副慵懒而又八卦的样子。
“说说你吧,上哪弄了两个矮冬瓜跟着?亲兵又是怎么回事?当官啦?”慕含烟想起丰氏兄弟就忍不住又好奇又好笑。
萧天泽把在夏州的情况和长泽之战给慕含烟简单地讲了一下,把个慕含烟听得舌头伸得老长,直呼“好险!”。
“对了,烟儿,紫珠奈何丸此役救了丰辛域和明致的命,可以说是一战成名。虽然此药不可复得,但是你家的慕氏紫珠丸可以大量制作。现在战事紧,军中伤药的需求量很大,待我禀明姚将军,将手中的慕氏紫珠丸呈给军医鉴别,如有意向采购,你和爷爷就在家制药吧。这样爷爷也不用辛苦上山采药,若是人手不够可以叫上公孙二娘和笑竹妹妹他们,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找我爹,萧氏药铺有的先尽着你们用,没有的叫我爹去收。”萧天泽一气说完。
慕含烟一听双眼发亮,“那简直是太好了!给姚将军的归德大军供药,不知道是多少药肆梦寐以求的事情,爷爷也不会反对。他只是当年救治了一名疑难患者,因病情反复不幸身亡,结果爷爷设在京城的病坊被死者家人泼了鸡血,吵闹不休。爷爷无奈之下带着爹和二叔回到了渔阳镇以采药为生,并发誓再也不从医。爹和二叔后来不信邪,先后到京城开医馆,都...”慕含烟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别说了,烟儿,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萧天泽不想慕含烟继续提及双亲早亡的伤心事,忙打断了她。
二人互诉离情直至天色将黑才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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