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何水清都再没有出门,他不知道梅落花什么时候回去的。他在很晚才睡了,没有脱衣服,就那么躺在床上睡了一夜。
他起床后洗脸刷牙去学校上课。他的班里的学生都挺喜欢他的,他的教学成绩也很好。已经进入十二月,他需要为学生们的期末考试做准备。他给学生们复习力的分解,他在黑板上分析试题,可是脑子里却出现了梅落花的影子,又忽然变成了陆小英。他觉得自己有点乱,就让学生自己看一会书,他站在讲台上发呆。
陆小英是为了他专门来找他的,这是她亲口告诉他的。现在梅落花虽然没有亲口告诉他,可是明显也是专门来找他。他有什么独特,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陆小英没有提过他的任何专业的东西,除了和他在一起,什么目的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梅落花却表现出了对他的专业的兴趣。难道他们是为了他的什么能力吗?或者是为了什么专业成果?他不知道。他没有取得什么专业成绩,一个大学本科,在物理方面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一样,怎么可能有成就呢?他有什么值得两个女孩专门跑来找他?
何水清越想越不明白,他摇摇头不去想了。他又开始给学生讲题,他讲力的分解,讲着讲着就开始讲《代数》里面的三角函数,从三角函数讲起,又讲到了解析几何。他全没注意学生们的眼神,他完全投入到了他要讲的内容,直到铃声响了,他才停下来。他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没有说话,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验算中。
他拿起课本和教具,慢慢地走出教室。教室里才响起学生们的吵杂声,他们发现了何水清的不正常,可是他们都震惊了,何老师不但讲物理还能讲数学。
后面的几节课,何水清没有走神,他讲的很正常。他上完课就批阅作业,然后备课,他努力让自己忙,不去想那些让他头疼的事情。这一切都没有办法解决,他只想逃避。
何水清下课后又去邮电局,又去查看电邮。他看到了一封信,打印出来后,就回到家里。他不想吃饭,他没有胃口,他也没有看见梅落花。
汉语拼音写的信,很短。信里面就只有一个意思,陆小英不能回来,她虽然很想他,可是他不能回来。她会把儿子带得好好的,不要担心。她又告诉他,她以后将不能每个月给他写信,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不要等她了。她自己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的身边,甚至能不能回到他的身边也不能确定。
何水清流着眼泪,把这封信撕了,撕得粉粹,扔在地上,撒得很开,就像他的心一样,碎了一地。
何水清没有吃饭,也没有受到梅落花的骚扰,当然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打扰,他睡着了。睡得很安静,什么梦也没有。
何水清早上起来,觉得很饿。他去街上买了两个鸡蛋煎饼,吃了以后才去学校。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吃早饭,平时他不吃早饭。他坐在办公室里,他莫名的烦躁,他不知道要怎么发泄。他觉得他的希望没有了,他的未来没有了他的一切都存在了。他似乎一直生活在梦里,现在梦醒了,他什么都没有。陆小英是空的,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也许再也看不到了。他的追求没有了,他想要努力的目标没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他开始考虑他每天生活的意义,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活着?
他想了父亲佝偻的身影,他想了母亲斑白的头发,他也想了姐姐和妹妹,可是他觉得这些都不是他活下去的意义,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他没有目的。
人生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年,父亲会老去,母亲也会老去。姐姐和妹妹都有自己的生活,他的存在对这些人不是全部的意义。也许他对这些人是一份牵挂,可是他明白如果他不在的话,这些人也会生活,即使是痛苦的生活,也会生活下去。那么他为什么活着,每天两点一线,学校和宿舍,备课、上课、批阅作业,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何水清一天没有讲课,他只看着学生自己学习,他站在讲台上,就像是一尊雕塑,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他需要改变,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改变。
午饭还是在食堂吃的,他吃了两碗面条,他吃不下去了,他真的觉的饱了。他回到办公室,他开始备课,可是看不进去,他批阅作业,也看不下去。他把头埋在书本里,低着头,趴在桌子上。
“小何,你不舒服吗?”关盈佳问他。
“关老师,我有点头晕,没事儿。”
“下午没课吗?”
“没课,作业我都批好了,不会耽误课的”何水清以为关老师担心他上课。
“我不是担心你上课,如果没课就回去宿舍休息一会儿吧,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关盈佳说,“没课就不用担心,有事我给你说。”
何水清有点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宿舍,他趴在床上,他不知道要哭还是笑或者叫,他觉得憋的难受。心里一股气在左右冲突,他不知道要怎么宣泄这股气。他就趴在床上,狠狠地揪着头发。
何水清一下午都没动,他趴在床上睡着了。醒了的时候,他的身上盖着被子,不是他的被子,他的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呢。这是梅落花的被子,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何水清坐起来,也看着她。
“你们是有计划吧,你和陆小英是一伙的?你们都不告诉我?对吗?”
“我和陆小英不认识,我的事情不能告诉你。”梅落花很平静的说。
“好,很好。那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是不是也计划好了,也玩一个突然失踪?是不是?“何水清说到最后,很大声的吼道。
“我没有!“梅落花还是很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能说,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痛苦,我只是不能告诉你我的事情,但是我是真的爱你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梅落花的平静让何水清更加恼火了,“你爱我?你为什么爱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我怎么爱你?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爱我就够了,我就可以傻不拉几的和你在一起,我们**,我们生孩子?”
梅落花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
“你还是走吧,你太神秘了,我不想见到你。我不需要你的爱,你不要可怜我。我就是一个大傻瓜,我就是一个猪头。我怎么就不想想一个上海的女人稀奇古怪地跑到乡里的学校,又跟着我来这里,怎么会爱上我?你说吧,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东西,你能拿走的全拿走,我全送给你!就算是要抽我的血,也行,我都让你们抽。”
梅落花到底还是哭起来了,她的平静在这一刻再也不能继续,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何水清不说话,看着她,看着她哭!
“除了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来找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还要怎样嘛!”梅落花委屈的哭着。
“你告诉我了?当初陆小英也告诉我了,可是转眼之间就不见了,我连她是怎么来这里工作的都查不出来。你的来历我也查不出来,对吧?”
梅落花显然被他说对了,不再说话。
“好!你们都给我玩神秘,我不和你们玩了。你走你的,我们再不见面。见面也不认识!”何水清吼道。
“我死了你也不管我?你就是这么对待陆小英的吗?”梅落花还在哭。
“不管”何水清大吼一声。
“那我就去死!”梅落花忽然就发疯了,打开何水清的窗户就要往外跳。
“你干什么!”何水清一把把她拉下来,窗户外面的寒风让他发抖。
梅落花扑在他的怀里,狠狠地打他的背,抱着他,不停地哭。
“你是不是不要管我吗?你让我去死好了。”
何水清也抱着她,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的情绪渐渐平静,在窗外呼呼地寒风中,他平静下来。
“我只问你一句,你会不会也悄无声息的离开我?你会不会也偷偷地跑了?”何水清把下巴抵在梅落花的头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问道。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梅落花睁大着充满眼泪眼睛看着他很镇定的说。
“我可以不问你为什么来找我,但是你也不要这样对我。我怕你了,我想平平静静的生活一段时间,好不好?”
“不行,我要做你的爱人,你要爱我!”梅落花在他的怀里发抖了。
何水清转身把窗户关上,又给梅落花披上一件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梅落花这两天显然也没睡好,她过来坐在何水清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竟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何水清伸手给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没有说话。梅落花忽然站起来,到何水清的床上,盖上了被子睡下了。
何水清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过去把被子给她往紧里掖了一下。
梅落花就在何水清的床上睡着了,睡的很香,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
何水清做了粥,按照梅落花的方法煮了粥。他把梅落花叫起来,吃了粥。梅落花又躺在床上睡下了,她似乎决定了今晚要在这里睡觉了。
何水清洗了碗,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睡得很香的梅落花,他不忍心把她叫醒,而且他知道就算是叫醒了她也不会回去。
何水清盖着梅落花的被子,躺在沙发上。他这几天也是心力憔悴,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半夜吧,何水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觉得有人叫他,他睁开眼睛,房间里没开灯,但是他能看清是梅落花在叫他,要把他拉到床上。何水清没有推辞就躺在床上了,他以为梅落花会回去睡觉。可是没想到梅落花却钻进了他的被窝,抱着她准备睡觉。
何水清一下就清醒了,他看着睡在怀里的梅落花,即使在没有灯光的夜晚,他也能看见梅落花的眼睛睁的大大看着他。梅落花把自己的嘴凑到何水清的嘴上,轻轻地咬着他的下嘴唇,然后又把自己的舌头伸进了何水清的嘴里。何水清睁大着眼睛,没有动。他感受着梅落花的嘴唇,他的身体变得火热,他忽然用力把梅落花的身体抱在怀里。
这一晚,他们到底什么都没做。就在何水清在被撩拨得发狂的时候,梅落花却告诉他今天身子不方便。何水清就只能在梅落花咯咯的笑声中看着天花板,恨恨地享受被子外面的冷空气给自己降温。梅落花却枕在他的胳膊上睡着了,一觉到天亮,竟然睡得十分香甜。
何水清每天都把自己搞得很忙,不想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在他的努力下,他的三个班的学生都很喜欢他的教学。而他在物理课上也就放开了讲,有时候讲物理,有时候会讲到数学,有时候又会讲到化学,反正是只要跟所讲的内容有关联的都会讲到。没想到他的这种教法,在老师中变成了一种独特风景,学生们都很喜欢。在十二月一年一度的学生最喜欢的老师评选中,何水清成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不是班主任还能如此得到学生们喜欢的老师。
十二月何水清也没有收到陆小英的信,他发的电邮,也没有消息,他有点绝望。回到家里,何九曲也不再问儿子这些事情,他们只是在有空的时候看着孙子的照片叹息几声。
梅落花现在每天都会在何水清的房间里呆着,到睡觉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再也没有给何水清机会,而何水清似乎也不着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何水清就占点便宜,而梅落花最后总是脸红耳赤地从他房间里回到自己的房间。
元旦放假前是永远不变的庆祝时间,何水清不是班主任,直接就不参加。早早离开学校回到“家里”。他准备做面条吃,这一段时间,在他的熏陶下,梅落花也开始接受吃面条了。他把面揉好了,放在一个小盆里,然后炒菜,虽然是炒马铃薯,但是因为放了一些肉,拌面也是很好吃的。他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就等梅落花回来就可以下面了,开吃了。可是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只能去敲梅落花的门。他怀疑梅落花是不是早就回来了,睡着了。
他敲了几下门,没有听到动静。他正打算要离开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梅落花有点慌张的站在门口,房间里没开灯,何水清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你在干什么呢?”何水清说着就往梅落花的房间走去。
“没干什么,哎,你先别进。”没想到梅落花会挡住他。
“怎么了,我还偏要看看。”何水清笑着就往里面走。
“哎……”在梅落花的连声阻止中,何水清硬是走进了她的房间。
何水清在梅落花房间的小桌子上看见了一个类似于笔记本电脑的东西,后面的盖板被拆开了。“这是个笔记本电脑啊?”
“坏了的,我想修好了,给你用。”
“你会维修这个?”何水清有点吃惊。
“我以前没告诉你,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啊,你又不是第一次不告诉我。”何水清有点泛味地说。
“以前你问我电脑知识的时候,我没敢告诉你,我怕你问我别的,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讲。”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给我讲了?”何水清看着她。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学物理的,我的专业是理论物理。”
“理论物理,就算是你在国外读的大学,上的研究生,可是也不会学习维修电脑吧?”何水清玩味地看着她,看她说什么。
“我自学的啊,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所有的作业都是在电脑上完成的,我就自己学习维修这个了。这是一个比较老的电脑,维修起来比较麻烦。”
何水清再没问她,这是一个有秘密的女孩,问多了只能让自己生气。“现在能吃饭吗?吃完了再修你的电脑吧!”
何水清给梅落花煮好了面条,自己又做了一碗,两个人就坐在何水清的房间里吃了面。吃完了,梅落花又进到了房间里去了,他没让何水清进去。何水清吃完了,看电视,休息。一晚上都过的很清闲,梅落花再没过来“骚扰”他,虽然觉得似乎少点什么,可是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二天上午何水清刚上完了,梅落花就来找他了,她悄悄的走进办公室,站在何水清的身后。办公室里别的老师都看见了,唯独何水清低头在画着什么,偏偏没有看见。他觉得办公室里忽然很安静,他就抬头看了一下,就发现大家都看着他,就又一回头,就看见了梅落花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他连忙把手里的东西一折,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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