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联欢晚会在李谷一的歌声中结束了,何水清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睡?
陆小英在来的路上就墨迹了半天,晚上要和他在一起睡,不然她会害怕。何水清再三说,在老家里安全,不害怕。又说在家里,没有结婚要想睡在一起是绝不可能的,家里人也不会允许的。何水清劝说了半天,陆小英才答应和何水仙一起睡。可是临到要睡觉了,何水仙坚决不同意,在母亲跟前嘀咕了很久,她要一个人睡,说要陆小英和何水清一起睡去。最后,杨柳儿给了女儿一巴掌,才让何水仙同意和陆小英睡在一起。
陆小英几乎没有脱衣服,只是把外衣外裤脱了就钻进了被子里。何水仙不情不愿地上炕,然后不声不响地睡下了。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是何水仙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知道陆小英也没睡着,就问:“嫂子,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也不知道,你哥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陆小英在黑暗中小声回答。
“你和我哥每月的工资是多少呢?”何水仙忽然问了一个敏感问题。
“我每月有将近三百块吧,你哥和我的工资应该差不多吧。”陆小英还是把自己的工资说了。
“哦,才三百块啊。”何水仙一听挺失望的,“那你们打算怎么结婚呢?去旅行结婚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听你哥的。”陆小英觉得这件事好遥远啊。
“我爹都在盘算了,他打算在家里替你们办酒席。”
“哦。”陆小英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爹打算过完年不让我去广州了,嫂子你帮我给爹说说吧,我不想现在就嫁人。”何水仙沉默一段时间忽然说道。
“这个,我也不好说啊,你给你哥说说,或许你爸会听他的吧!”陆小英为难地说。
“我一个月能挣五百多块钱呢,我把钱都寄到家里了,我爹还不同意我去打工,他说你们要结婚了,就要把我出嫁了。可是我不想嫁在这里,这里的人又懒,又没出息。”何水仙似乎在自言自语。
陆小英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知道这里的工资很低,但是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挣钱,她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她现在很满足。
“嫂子,你明天也给我哥说说,我也给他说说,好不好?”何水仙忽然转身从被子上拉着陆小英的胳膊,说道。
陆小英也转身,看着黑暗中明亮的眼睛,她似乎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嗯,我试试吧!”
初一早上,这里传统是要去“出新”的,要去迎接初升的太阳,所以全家人必须早起。何水仙很不高兴的起来了,她看着陆小英的胸,忽然说。“嫂子你的奶真大!”一句话把陆小英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把滑雪衫穿上,“你的也不小啊。”
两个人走出房门,在厢房里洗了脸。何水仙还在脸上抹东西,何九曲就已经很不耐烦的喊起来了。何水清也是睡眼朦地的从卧室里走出来,胡乱的擦了一把脸,迷迷糊糊地就跟在何九曲的身后往外走去。
何九曲在村里有威望,属于识文断字的。他领着儿子儿媳和女儿还有老伴儿,来到了村子东面的地里。早有人在地里用麦草围好了一个圈,在等村里人全都出来。这一天需要村里人全都出来,全部到齐。有些人还会把牛羊什么的都拉出来,一起迎接初升的太阳。
火圈点燃了,大火噼噼啪啪的响着,孩子们就在火堆上点燃鞭炮,远远地扔出去。也有大人们手里提着一串红,炮仗就在脚下炸开了,也不害怕。村里的几个有身份有威望的老人就在火堆前,念念叨叨地说着吉祥话,又让大人小孩都跪在地上,磕头祈福。陆小英没见过这个场面,很好奇的看着这些。她也跪在和何水清的旁边,想笑又不敢笑。
太阳出来了,红红的,圆圆的,在寒风中努力散发着温暖,就像一个便秘的大汉,使劲儿的憋红了脸。
何水清和妹妹还有陆小英先回去了,天很冷,虽然有火圈在燃烧,可是还是挡不住一阵阵的风直往衣服里面钻。要回家之前最后一个环节就是要跳火堆,何水清领着她们,在一个火不太旺的地方跳过去,算是完成了仪式。
农村的新年很有年味,在初升的太阳光照射下,家家户户大门口贴着的门神和对联,就显得特别鲜艳,充满了朝气和新意。陆小英觉得这里才是新年来临的地方,感觉真的进入了新的一年,而不是普通地过了一天。
大年初一早晨,各家各户要拜年。何水清就和妹妹去给几个叔叔拜年,这是惯例。而几个叔叔家的孩子也都在门口等着了,要来给何九曲拜年。陆小英不用参加这个活动,可是她愿意去,何九曲也就没有阻拦。陆小英就跟着他们兄妹俩,到了几个叔叔家里,看他们跪在地上磕头,说给某某叔叔拜年了,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等等。陆小英不需要跪下磕头,她就站远一点,看着他们做这些。几个叔叔就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每人一个。又把陆小英也叫过去,给她一个红包。陆小英就笑着说恭喜发财,接过红包。
一上午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陆小英看到了很多人,大家都默认她这个何家的儿媳妇。都知道她是外地人,觉得新鲜,都很友善的给她红包,她也嘴很甜地给人拜年。
中午的时候,家里做的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饺子,还有大锅烩菜。全家人就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其乐融融。刚吃完,何水仙就悄悄地对陆小英说:“嫂子,你记得给我哥说我的事啊。”陆小英已经很习惯这个嫂子的身份了,点点头答应了。
可是何水清听了陆小英的话后,却没有出声。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你去把水仙叫来,我去叫会被我爹发现的。”
陆小英走到厢房里,把何水仙叫出来,一同进了何水清的卧室。陆小英走过去坐在何水清身边,何水仙就坐在床前面的一个凳子上。
“水仙,你的想法是怎样的,你好好跟我说说。”何水清对妹妹说。
“我就是想回去广州打工,我不想这么早嫁人。”何水仙直截了当地说。
“你这样说爹肯定不会同意。”何水清说。
“爹要是同意,我还需要你和嫂子给我想办法吗?”水仙撅着嘴,看着水清。
“我其实也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早就出嫁,趁着年轻在外面看看,学点手艺,将来回来也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何水清有点落寞地说。
“水仙,你在什么地方打工?”陆小英忽然问道。
“我在一个合资企业里打工,是做衣服的。”
“不是在一个棉纺厂里吗?”何水清觉得奇怪。
“我早就出来了,那么多的地方要人,哪个地方给的钱多,我就去哪个地方。”何水仙说得理直气壮。
“你也不能这样想,现在也有很多地方提供不正经的工作,可不能只看钱。”陆小英到底还是比较了解。
“我知道,只要一看一个月一两千的那种工作,肯定有问题,我们都不去问。正常的上班就是五六百,想多赚点就要加班。”何水仙也是门清。
“那我找机会给爹说一下,就说你今年签了合同,还有一些工资没有拿到,要再干一年,到明年就不签合同了。”何水清觉得只能这样施行缓兵之计了。
“哥,你真好。昨晚嫂子也答应我了,要帮我说说。这件事可就要靠你了。等我下次回来,给我小侄儿买好多玩具。”何水仙的一句话,把陆小英的脸又说红了。
“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这几天也不要跟爹闹,慢慢说。爹会同意的。”
下午吃完晚饭,陆小英咕咕叨叨,要回去学校里。何九曲一听直接就一句,“小陆,我们家里没地方睡吗?没吃的吗?你一个人回去住在冰锅冷灶的宿舍里,比我们家好吗?”
“不是的,叔叔,我就是觉得你们不方便。”陆小英连忙解释。
“我们有什么不方便,你不在,我们也要吃饭,有什么不方便?”何九曲的语气有点生硬。
“那我就不回去了。”陆小英有点害怕了,连忙小声地说。
晚上,全家人都在看电视,陆小英拉着何水清钻进了他的卧室。她亲了一口何水清,“你爹好厉害啊,很凶的。”
“我爹还不是心疼你嘛,你去了学校。我能不去吗?我去了,我爹妈能不心疼吗?”何水清解释道。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陆小英小声地说。
“我也想你呢!”何水清抱着陆小英,又打算把熊掌伸进她的衣服里。
“不行,今早,你妹都说我胸大,羞死人了。不许摸了。”陆小英小声说,羞红着脸。
“那我们儿子将来就不怕饿着了,这还有他老子的一份功劳呢!”何水清到底还是把熊掌伸进了陆小英的衣服里。
“哥,你在哪里?爹喊你呢!”水仙在门口叫道。
陆小英红着脸和何水清一起到了厢房。何九曲对他说:“明天你去给你舅舅拜年吧,去年去晚了,你舅舅不高兴。”
何水清看了一眼陆小英,陆小英也看着他。何九曲又说:“按理说呢,小陆没过门,去看舅舅不合礼数。但是小陆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意思,水仙你和你哥他们一起去吧。早去早回。”
晚上何水仙和陆小英聊了很久,嘀嘀咕咕的说着,到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早上,不需要起得很早,何水仙就和陆小英睡到九点多才起床,何九曲和杨柳儿,都已经吃完了早饭。何九曲过去把儿子叫起来,训斥几句,说要去舅舅家,怎么还睡着。
三个人连忙吃了早饭,骑着两辆自行车去何水清舅舅家。
何水清的舅舅在另外一个乡,他们骑车走了半小时。路上碰到很多人,穿得花招招展的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走亲戚。
何水清在快到舅舅家的时候,在一个路边的小商店里给舅舅买了两瓶酒。虽然他们也拿了家里的馒头作为礼物,可是何水清现在工作了,不能就这么去看舅舅。
陆小英的到来,受到了何水清舅舅家的热烈欢迎,其热烈程度不亚于她初到何水清家。舅舅还专门给了陆小英一个红包,说是第一次上门,一定要的。何水仙和几个表姐表哥嘻嘻哈哈的聊着,他们很快就和陆小英熟悉了,一起打扑克,直到何水清的舅母做好了午饭才结束。
吃完了午饭后,何水清他们就打算回去了。可是舅舅舅母再三热情地挽留,要他们一定吃完了晚饭才能回去。
何水清无奈的陪着舅舅舅母聊天,接受他们的询问。而陆小英和何水仙则陪着几个表姊妹一起打牌,沾胡子。陆小英牌技比较差,没过多久,就被何水仙沾了两个纸条胡子。大家看着秀气白净的陆小英脸上挂着纸条,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全都笑起来。舅母就说:“水清,你去替你媳妇粘胡子吧,别磕碜人家女娃了。”
晚饭是炒菜加长面,这是有讲究的,希望何水清和陆小英一定要长长久久的。何水清和陆小英吃的是头一碗,一定要吃完了,不能剩。陆小英看着那个小盆子似的碗,求助地看着何水清。何水清故意没看她,气得陆小英在桌子底下踢他。何水清笑着把陆小英碗里的面条捞到自己的碗里,可是太多了装不下。何水清就赶紧吃了几口,又把面条捞过来一些。
何水清三人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陆小英也不敢再说要去学校的事情。晚上何水清的姐夫李伟权来了,和何水清一起喝酒,陆小英开始管着何水清,后来跟本就管不住。何水清喝得酩酊大醉,他抱着陆小英说,“我再也不哭了,英子,我有你了,我再也不哭了!哈哈哈!”
第三天,一大早,陆小英坚决要回去学校了,她三天没有换衣服,受不了了。何水清就答应了,何九曲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过几天再来。
陆小英到了学校,火炉已经熄灭,何水清帮忙生火,烟雾弥漫中,已经是中午。何水清和陆小英吃了一点从家里带来的食物,他就被陆小英赶出了房间,陆小英说要在房里擦澡。何水清说要帮忙,结果被鄙视了一番,只好把鸳鸯戏水的想法放进肚子里了。
陆小英用了半小时多,才梳洗完毕,又要何水清也洗洗。否则,哼哼!何水清乖乖的听话在宿舍里脱得精光,用毛巾擦洗了一遍。擦洗完毕了,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陆小英用两个火炉烧水,开始洗这几天穿过的衣服。她说有一股特殊的烟味。何水清在她的指导下,终于闻出了那股烧火炕的味道,他也很无奈,洗就洗吧。可是学校的公用水龙头几天不用已经冻上了,他又用热水慢慢浇,终于把水龙头浇开了。
陆小英在冬日阳光下,晒了两根绳的衣服。虽然有阳光,可是衣服挂上去,马上就冻住了。陆小英就想把衣服挂在宿舍里,可是地方太小了,实在不方便,而且会滴水,很麻烦。何水清就给她讲物理学关于蒸发的知识。“蒸发这种物理现象是指固体直接转化为气体的过程,虽然水的蒸发跟水的温度,水表面的空气流动速度和水的表面积有关,但是固态的水也就是冰,也是可以蒸发的。所以,即使冻住的衣服也是可以变干的。”何水清滔滔不绝,陆小英全然不听,把**的衣服搭在宿舍里,用两根绳子,搭了两排。房间里一会儿就变得温暖湿润,陆小英忽然做了一个深呼吸,说:“真舒服啊,这才是人类生活的空气,湿润温暖。”
何水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来到这里确实受了不少的苦,光是这干燥的空气都可能折磨她很久了吧。
“那我们以后就在地上多洒些水,空气就没有那么干燥了。”何水清说。
“也不要紧,我都渐渐习惯了,就是早晨觉得嗓子疼。”陆小英说。
吃过晚饭,何水清陪着陆小英到周围的村庄走了一圈。过新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院落里都亮着灯,和平时黑暗冷清的氛围完全不同。随处也能听见人们猜拳的声音,陆小英说:“你们喝酒都喜欢猜拳吗?不猜拳就不能喝酒吗?看起来就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可是又那么热闹。真的是不一样文化啊。”
“在这里喝酒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热闹,所以喝酒就要猜拳。不出声音的喝酒,那是喝闷酒,会醉人的。”何水清说。
“你昨天晚上喝醉后说什么了还记得吗?”陆小英看着他笑。
“我喝醉了,我不知道!”何水清不说,赶紧往前走去。
“哼,你知道,你再说一边,我要听!”陆小英追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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