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停电了,房间里漆黑一片。没过几分钟,就听见有人敲门,何水清知道是谁。起身把门打开,对门外的那个影子说:“进来吧!”
陆小英也没有犹豫,她似乎不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有什么不轨。直接走进来,在黑暗中直直走到何水清的床边坐下。
何水清在抽屉里找到半根蜡烛,点燃了。在昏暗的烛光下,他坐在火炉边。“你要不嫌,就在我床上坐着吧,冷就把被子拉开盖上。可能过一会儿电就会来的。”他起身给陆小英倒了一杯水,是一个洗的干干净净的玻璃杯,从家里拿来的。他把水杯递给陆小英,可是水杯很烫,陆小英连忙放在床上,用手小心地扶着。
“你把水倒进你的水杯里吧,这个太烫了,不能端。”
何水清连忙把玻璃杯从床上拿过来,是很烫,但是也不是不能端,但是他没说。他就把玻璃杯放在自己跟前,把自己的水杯递给陆小英。陆小英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没有说话,看着他。何水清觉得这样很尴尬,他说:“我去看看是不是保险丝断了,说不定能修好呢。”
他拿上手电筒,起身出门,把门带上。他去宿舍平房的尽头,打开一个箱子,把一个闸刀拉下来,又把闸刀下面的螺丝钉拧开,揭下盖子,看了一下。保险丝好好地,没有坏,那就是大面积停电了,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又回到宿舍,脱了外衣,坐在火炉边。他觉得别扭,想说话。可是平时嘀嘀咕咕说不完话的陆小英一句话都没有,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没精神?”
“没,我好着呢,”陆小英还是没有话说。
“我今天下午去见了我们村里的最老的老学究,他是我的八爷。我问他在旧社会上学堂的时候老师打不打人,你猜他怎么说的?”何水清被逼的无奈了,只能讲下午和八爷的对话内容了。
“我不知道,你说吧”,陆小英没有精神,懒懒地说。
“他说啊,老师看学生不顺眼就会打板子,有的学生太调皮就会把家长叫去,家长打屁股。”
“别胡说了,怎么可能呢。”
“没胡说,是八爷告诉我的。他说孩子太调皮就把家长叫去,别的同学压着那个调皮学生的手脚,让家长打屁股。”
“你会不会表达啊,那明明是家长打孩子屁股,你说的好像是打家长屁股!”陆小英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好,我说的不对!”何水清说,“家长在学校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孩子屁股,觉得很丢脸。回去后还会把孩子好好抽一顿。呵哈哈哈,你说好笑不?”
“那有什么好笑的,那时候的家长愚昧呗,以为打孩子就能让孩子学好了。如果那样能成功,你爸早就把你打死了!哼!”
“你说啥呢?”何水清一听她这么说,反驳道,“我从小就是好孩子,我爹从来没打过我。看你才像从小被打的样子,而且还是打了没记性的那种。”
“嗯!我就是没记性!”陆小英没有着急,慢慢地说,“我啊就是喝点酒就跑回宿舍,在宿舍里一个人哭,一边哭还一边叨叨,说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忍心那样对我’,就像是歌里唱的那样!”
何水清傻了,没想到自己的糗事丑态全被她知道了,而且说的话都被她听到了。何水清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坐在那里不动了。
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重了,还是觉得这样的氛围太压抑。陆小英从床上下来,竟然趿着何水清的大皮鞋出去了。她进了自己的宿舍,把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又回来了。她对何水清说:“我要去上厕所。”
何水清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丫头,真想给她一巴掌。可是她那无辜的眼神又让他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只是一句话都没说,把外衣穿上,穿上陆小英提回来的大皮鞋,就想出去。
“把你的棉大衣穿上!”陆小英说。
何水清没问原因,穿上绿色军大衣,跟着她出去了。他们去了厕所,可是上完厕所并没有往回走。陆小英依旧挽着他的胳膊,却往操场那边走去。
冬夜,刮着风,天气真冷。陆小英紧紧地抱着何水清的胳膊,瑟瑟发抖。何水清有点不舍,就说:“我们回去吧,太冷了。万一你要感冒了,就麻烦了。”
“我不,我要陪着你在风中散步。你不是喜欢这样散步吗?”
何水清简直惊呆了,他看着陆小英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眼睛。他不相信他们以前见过面,他也不认为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曾经告诉过别人这样的爱好。那她是怎么知道的?风很大,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操场上很空旷,地上的浮土和杂草早被吹得干干净净。他们站在操场上互相看着,忽然陆小英打了一个寒颤。何水清默默地把自己的大衣解开,把这个谜一样的丫头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面,静静地站着。
何水清脑子里就像过电影一样的回顾了一遍这几年的生活,这个女孩,从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可是她却像是知道自己的一切,这是为什么?。
“你是谁?”何水清把头低下,对着在自己怀里偎依着的陆小英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他相信陆小英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嗯,我是陆小英啊,你这样抱着我,算是你在占我便宜。不许再问乱七八糟的问题。”陆小英在何水清的大衣里扭了一下。
“你究竟是谁啊,你要再不告诉我,我就不陪你上厕所了。”何水清觉得这个女孩太奇怪了,他一定要问清楚。
“我是陆小英,就是你现在怀里抱着占便宜的这个。你要敢不陪我上厕所,我就哭,看你怎么办!”这算什么威胁,可是何水清真的就怕了。
“那你总要给我透露一点点你的情况吧,你这样在我怀里,我却一点都不知道你是谁,你要我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你别得寸进尺啊!你看清楚,你今天这么抱着我,我已经亏大了,被你占了这么多便宜,你还想怎样?”
“那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陪你上厕所?为什么你不在晚上去厕所?这总可以告诉我吧?”何水清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问出一点信息的啊,要不自己的祖宗八代都被人家查清楚了,自己还连人家一点点动机都没搞清楚,是不是太窝囊了。
“我需要上厕所,可是我害怕。你就住在我宿舍隔壁,叫你陪我去厕所也比较方便。这种行了吧?”
“那你以前晚上就不去上厕所吗?为什么到现在才要求我陪你去?”
“嗯,我以前下午不喝水,不吃饭,晚上就可以不去厕所。”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厕所又不远,又没有坏人,就这么一点路,还有灯,你怕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没有坏人?”陆小英忽然说,“你没碰上坏人就没有坏人了?”
“我明白了,你是碰到坏人了,所以你就不在晚上去厕所。对吧?”陆小英没有回答。
“那你这么久晚上都不上厕所,那天你怎么就要叫我陪你去厕所呢?”
“那天我肚子疼,就吃了药,喝了水,本来想在天没黑之前上厕所的,可是肚子疼,睡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那晚上我要是不回来,你怎么办?”何水清简直不能理解。
“我不知道!”陆小英忽然又动了一下,她把手从何水清的大衣下面伸过去,抱住了何水清的腰。
“你没想过,我要是坏蛋,怎么办?”何水清开玩笑说。
“你要是坏蛋,我就倒霉呗!”陆小英在何水清的怀里扭来扭去,“我也知道你不是坏蛋,我观察你很久了,哼!你要是坏蛋,早就把大尾巴掉出来了。”
何水清没有说话,用力地抱着陆小英。陆小英在他怀里,很静很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风还在吹着,天空更暗了。好像要下雪了。下雪好,这里只要下雪,学生就不来上课,老师就可以休息。
“我们回去吧?”陆小英小声的说;“我陪不住你了,太冷了。”
何水清笑笑,她还在自己的怀里,可是却开始跺脚。何水清把衣服解开,陆小英从怀里钻出来。她忽然拉起何水清的手,往前跑去,跑得挺快。
他们进了宿舍,还是何水清的宿舍。时间其实不算晚,也就是十点不到,可是对于乡村来说,已经是很晚了。何水清点起蜡烛,陆小英借着烛光把棉鞋脱了,又把袜子脱了,露出一双白白净净娇小可爱的脚丫子。她把脚凑近火炉,想要暖和一下。何水清却一把把她的脚推到旁边,又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脚。陆小英脸红了,“你干什么?”
“你的脚很凉,如果现在马上对着火烤,会很疼的。要放在被子里慢慢地暖,不能一下子烤热。最好是用手搓一下,我给你搓吧!”
何水清没有等陆小英同意就把她的脚拿在手里了。“唉,你……”陆小英连声叫道,“我自己来。”
“你使不上劲儿!”何水清抓着她的脚,用手在脚背上搓了几下,又在她的脚底来回地搓。陆小英怕痒痒,扭了几下,脸色更红了。一会儿她就不动了,任凭何水清在她的脚上搓。果然管用,没几下,她就觉得脚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自己脸上的热量传到了脚上,还是何水清手上的热量传到了脚上,她的脚热了。
何水清还在搓着,陆小英扭了一下脚,小声说:“行了,好了,我的脚不冷了。你去把手洗洗吧。”
何水清去把手洗了一下,又过来用他的被子把陆小英的脚盖起来。坐在炉子边,看着她。
陆小英也看着他,脸红红的。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我坐在椅子上。”何水清忽然说道。
“我……还是回去睡吧。你不能睡死了,你听到我叫你,你就过来。”陆小英脸红着说。
“你还是睡在这里吧,我不会欺负你的。你不是说我不是坏人嘛!”
“那不行,以前你不是坏人,谁知道我睡着了你是不是坏人!”
“我要是坏人,你早被我迫害了!自己跑到我宿舍里来,还往我怀里钻!还怕我是坏人?”
“那你坐在椅子上,也睡不好啊。我还是回去吧,再说明天早上要是被人看见,羞死了!”
“你害怕别人说啊?”何水清说完就觉得说的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嘛。”
“大清早的从你宿舍里出去,我们的影子能不歪吗?算了我还是回去睡吧!”说着陆小英就从床上下来。
何水清也没有坚持,她见陆小英又趿上他的大皮鞋,他就弯腰把她的皮鞋拿起来,一起去了陆小英的宿舍。何水清帮陆小英把火炉捂好,看她趴在床上有点小幸福的看着自己。何水清说:“我过去了,有什么事情就敲墙。”
就要出门了,他忽然说:“要不你把床移到这面来,你就可以不用下床敲墙给我发信号了。”
陆小英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他。何水清把那半截蜡烛放在她的床头,自己拿着手电筒回去了。
一晚上,何水清都没听到敲墙的声音,他睡得很香。梦见了很多不好意思给别人说的场景。
果然下雪了,而且下得很大,学生们都很默契地没来学校。老师们也不用去办公室,各自在自己的宿舍里呆着。只有几个人去吃免费的早餐,何水清就是一个。他去吃了早餐,还带了一份早餐回来了。他去敲陆小英的门,过了很久才见到陆小英来开了门。
陆小英脸色通红,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他连忙问是不是发烧了?又用手试了一下她的体温,热得发烫。他连忙让她躺下,不管她连声叫冷,就把她的被子翻个个儿给她盖上。又用毛巾沾了水,就那么放在她的额头。陆小英冷得打了一个颤,可是还是忍住了。何水清把火炉捅开,加了炭块,又把拿来的早餐放在火炉上。房间里一会儿就热了起来,他把早餐稀饭,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给陆小英。陆小英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了一点。脸色没有那么红了,也有点精神了。
何水清回到自己的宿舍,从抽屉里找到两片安乃近和一片去痛片,倒了一杯水让陆小英吃下去。又跑到自己的宿舍,把自己的被子也拿过来,压在陆小英的被子上。陆小英差点被两床被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可何水清还把一个围巾给她盖在脸上,说这样发汗才快。果然,没到十分钟,陆小英已经大汗淋漓了,她觉得再发汗自己就虚脱了。他坚决要求何水清把身上的被子去掉一个,又把头上的围巾也拿走。何水清拿掉她的被子,把自己的被子翻了一个个儿,盖在她身上。陆小英就像不能动弹的重伤员一样,任凭何水清摆弄。何水清要求陆小英把贴身的衣服换了,这让陆小英很难为情。她虽然觉得何水清已经很亲近了,可是就算是在被子里脱掉内衣也是不能接受的。可是在何水清的再三坚持下,她把放在床头的内衣拿进被子里,看到何水清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恼羞地要他转过身去。陆小英在被子里换了内衣,把换下来的内衣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放在床下,才让何水清转过身来。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加上吃了药,发了汗,陆小英真的觉得舒服了很多。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何水清也把毛衣的下摆向上卷起,坐在炉子边看着她。他又让陆小英喝了两杯水,说是多喝水可以减轻感冒症状。可是喝了水就要上厕所,外面白雪茫茫,陆小英就为难了。她对何水清说想要去上厕所,何水清却说要她在房间里解决。陆小英坚决不同意,她在那么难受的时候都没这样做过,现在绝不同意。
陆小英把自己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去了厕所。本来何水清要陪着她去,可是被她拒绝了,这是大白天嗳,要是让大家看见何水清陪着她去厕所,那就不是说明一切了吗?
陆小英一趟厕所回来,就觉得走了一场长征,在围巾下的脸上竟然出了很多汗,贴身的衣服竟然又觉得湿了。她又钻进了被子,是何水清的被子,她这时候才闻见何水清被子上那股男人的味道,她的脸又红了。何水清以为她又发烧了,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温度不高,明显退烧了,就用毛巾给她擦了一下脸。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几乎没有语言,一切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还是那种感情很好的夫妻。何水清又让陆小英喝了一点水,这一次陆小英不敢喝了,上一趟厕所,太麻烦了。
何水清陪在陆小英的床边,就坐在她的床边上。一会儿给她擦脸,一会儿给她喂水,一会儿又说要去给她买药。陆小英没有说话,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微微笑了,很甜蜜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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