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传来一阵有些忧郁的笛声,律动如风,心静如水,一个十**岁的少年,一身蓝白色的道袍,背上背着一柄木剑,倒骑在一匹体态矫健的猞猁背上,缓缓的从山坡上走来,他眼神空灵,像饱含着两颗水晶一般通透,两颊消瘦苍白,好像极是虚弱的样子。
他也不驱赶那猞猁的走向,任由着它慢慢进了骊湘镇,镇上百姓见多了这修仙练道的人,这猞猁走在街上虽然显眼,但此间百姓却都认得它背上的主人,也就不足为奇,只是这主人不爱多说话,更不用去妄加猜测他笛声中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那茶馆的老板最是热情,见到这少年经过,忙道:“秦潇来了,进来喝杯茶在走吧!”
秦潇便是玄魔真人坐下七位弟子中的六师弟,其实他只是名义上的玄魔真人门徒,但从未跟玄魔真人学过一点法术,为了不让江湖上其他门派觉得骊湘山似有内讧,所以便将秦潇也纳入了谷神七子的行列。
他左右无事,便微微一笑,跳下坐骑,进了茶馆,那老板急忙招呼他平时最爱喝的茶水,又上了他最喜欢的干果蜜饯,秦潇又是一笑,把笛子放在一旁,慢慢品味这些东西,感觉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坐了一会,茶便饮尽,他正要招呼老板,忽然有人在做到他对面,先拿起他的笛子,说道:“小兄弟吹得好曲,可否为在下吹奏一番?”
秦潇瞧这人四十来岁年纪,一脸的络腮胡子,十分粗狂,不像是个风雅之人,但却隐隐感觉到他眉宇间一股道气,秦潇话不多,只道:“好!”他便随便吹了一曲,那人听的高兴,道:“小兄弟,瞧你这身打扮,似是这山上的道人?”
秦潇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那人微微一笑道:“我近观天象,有大星陨落,想必山上要出大事了!”
秦潇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只是“嗯”了一声,用手抚摸着猞猁的头颈。
“听说迷蝶宫谷神七子威名不小,小兄弟可知道这些人吗?”
秦潇淡淡的说道:“是谷神六子!”
那人一惊脸色大变,道:“谷神七子威名远扬,怎么变成了六子呢?”
“因为第七子非常讨厌他们!不屑于和玄魔真人的那些废物徒弟齐名。”秦潇说道。
那人脸色稍缓,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正说话,突然外面闯进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好几十人,在街上横行霸道,一个个凶神恶煞,进了茶摊,一个满脸刀疤的家伙喝道:“快上茶!”
秦潇也不正眼瞧这帮家伙,那周遭的百姓早就被吓得四散逃命,有人喊道:“是魔煞神殿的人来了!快跑啊!”
那伙人先注意到了秦潇,他一身打扮非常明显,几个家伙意图上前挑事,便晃晃悠悠朝秦潇走来,各个不怀好意,满脸猥琐,刚踏近两步,秦潇未动,他身旁的猞猁,忿然暴起,大吼一声,那几个人吓得急忙撤退,那猞猁又趴下,仍然乖得像只猫一样。
“废物,让一只猫给吓唬住了!废物!”那满脸刀疤的家伙一拍桌子,所有魔煞神殿的人团团将秦潇围住。
秦潇依旧抚摸着猞猁的头道:“老弟,莫怕!”这猞猁本来没有名字,是从小跟着秦潇长大,随他来到骊湘山的时候还是个幼崽,秦潇视如亲兄弟一般,便唤它老弟,叫顺了,众人便都这么叫了。
他没有佩剑,只将手中长笛一甩,便如一柄铁剑一般,嗖嗖几声,看似迟缓的动作,却是慢条斯理中威力不减,登时几个敌人便应声倒地。那满脸刀疤的人大惊,喊道:“给我一起上!”
三十几个大汉将秦潇团体围住,这小茶馆瞬间便要被挤爆了一样,这些人单打独斗也都不算是庸手,更何况这回一拥而上,纵使秦潇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临敌经验尚浅,又是谷神七子中年纪最小的,便是袁箐也大她一岁半,只是入门比他晚才做了老七,本来玄魔真人只有五个徒弟,哪知收了关门弟子以后,两个师弟分别托付给自己一个,只好把他俩也凑进来。
秦潇一个腾空,高高跃起,飞起双腿,轮番踢去,那群人急忙抽出刀剑,便朝秦潇来砍,秦潇半空中闪转腾挪,来去自如,可也无法伤到敌人,他年纪尚轻,师父留下许多法术却都还没练成,又无人指点,他天赋一般,更是事倍功半,几招下来已被得走投无路,只有抵挡之力,旁边那与秦潇搭话的男子观察半天,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眉头紧皱,突然他大声吼道:“小兄弟,当快不快,必受其害啊!”
他这一语似点醒梦中人一般,秦潇突然手上力道加强,招招飞快,威力顿时大增,渐渐得力还击,敌人见他突然变强,都是旁人在旁点拨,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
“小兄弟,再试试这招南海朝圣,不过要倒行逆施!”
秦潇听着,心想南海朝圣这招若在平常不过,但是倒行逆施却从未试过,他的好奇心强烈驱使他照着那男人的说法去实施,他反身一转,手上玉笛如一柄利剑,正击中对方肩膀上,那人登时飞出甚远,跌倒在地。他不禁心想,这人想法倒真是独特,与传授他法术的那个师父,也就是玄魔真人的二师弟道冲真人倒颇有几分神似。
众人混战一团,秦潇一把长笛使得越发行云流水,剑气弥漫,杀的这帮大汉人仰马翻,片刻间将他们尽数击倒在地,那带头的刀疤人,急忙跪地求饶,道:“大爷饶命啊,我们只是来探路的先锋,我们老大在后面呢,我们只是小人物,您老开恩,放了我们一条生路吧!”
秦潇不知如何是好,望了望那男子,他微微一笑道:“滚吧!”
那男子拍手叫好道:“小兄弟年纪不大,功夫也不错!不过魔煞神殿高手如云,这些人如此轻易被打发了只怕是另有诡计阴谋,你得罪了他们,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
秦潇淡然的摇了摇道:“多谢指点!”
那男子道:“我要谢你啊,我修行这么久,第一次亲眼见到你这种以慢制快的打法,小兄弟,假以时日,恐怕你是要超过我啊!”
秦潇道:“我倒想见识见识魔煞神殿都是些什么样的角色。”
“小兄弟,你可知道,这些妖魔鬼怪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来?”
秦潇道:“可能是因为三师兄得罪了他们吧,对了,我叫秦潇,没请教您的大名?”
那男子道:“哈哈,小兄弟终于肯开金口了,在下徳悟。”
秦潇道:“我得上山通知他们有麻烦上门,失陪了,今日指点之恩,他日必报。”说完便骑上猞猁回山上去了,那男子也不挽留,只是摇头。
他回到迷蝶宫,正撞见武阳子和灵净子正要召集众弟子布阵御敌,秦潇摆了摆手道:“三师兄,你回来了。”他语气平淡,不喜不怒。
武阳子见他只跟灵净子打招呼,对自己一副爱答不理的嚣张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见他身上有些尘土,道:“你跟人打架了?”
秦潇不愿意多理他,只道:“我要去见师父。”
他刚要走,武阳子横剑将他拦住道:“混账,师兄问话,你敢不答!”
灵净子急忙劝道:“大师兄,还是召集弟子要紧,你姐别为难师弟了。”
秦潇轻轻用笛子推开他的剑道:“我要见师父,很急!”
武阳子见他毫不给自己面子,旁边几个晚辈的道士都在,他顿感颜面大失,怒道:“你可知道本派门规,乱用法术,可是要受罚的!”
秦潇道:“我又没用你们的法术!”
“你!”武阳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灵净子也道:“六师弟,你怎么可以跟大师兄这样说话。”
秦潇又道:“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武阳子已经是怒火中烧,完全不把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他道:“有事,我看看你倒是长了多少本事,敢跟我这么说话!”他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秦潇急忙抵挡,二人颤抖在一起,两人虽然是同门功夫,却在原理上不尽相同,秦潇是以快制慢,让武阳子极其不适应,几招下来,竟有些慌乱,但他毕竟年长,修为深厚,渐渐看清,秦潇功力不足,还不足以控制好,但他已经发现了,秦潇剑法上却有超乎本门剑理的方法,但终究秦潇还是渐处下风,他心里一急,顺势就是一招南海朝圣,这次仍是倒行逆施,灵净子被这突然其来的一下跟猛地一下震住了,手都软了,一把剑登时脱手,下盘也虚了,一个踉跄居然倒在地上,脸色铁青,冷汗直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秦潇也是一愣,这招虽奇,但威力不至于此,怎么大师兄反应如此强烈!
灵净子也是大为惊奇秦潇这一招,不过也来不及仔细盘问,赶紧去追武阳子了,几个小道士见秦潇居然敢动武阳子,都不敢说话,吓得慌忙跑回迷蝶宫报告。
秦潇也不在乎,跟着他们后面,慢悠悠的进了迷蝶宫,见那几个小道士正跪在地上,玄魔真人一脸严肃的瞪着自己,秦潇却毫不在意,眼睛里依然是一片茫然,仿佛天塌地陷都与自己无关一样淡定。
玄魔真人道:“秦潇,你可知错?”
“错?”,秦潇翻遍自己的脑海,好像没有这个字。
“你怎么敢跟你三师兄动手,本门不敬师长可是大罪,为师若不罚你,怎能服众!”玄魔真人厉声道。
这时袁箐也听说此事赶来,见玄魔正在训斥秦潇,心里一阵暗爽,心想这次可得趁火打劫,她上前道:“喂,师父训话,你还不跪下听,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秦潇一见是她,心里更是厌恶,但在场众道士都跟着起哄,秦潇气得脸色惨白,但就是不跪,他道:“是师兄先动手的!”
“师兄那是见你不守规矩跟人动手打架,乱用法术才要教训你的,你还敢以下犯上!”袁箐道。
“我才没跟人打架呢,我在小镇碰到了魔煞神殿的人,我才把他们打跑的!”秦潇辩解道。
“什么?你说那些人是你赶走的?”玄魔惊道。
“是又怎样?我上山也是来告诉师父他们的大队人马就要来了。”
“凭你的功夫,跟那么多人交手,恐怕还不够火候!”袁箐道。
“没错,却是有人指点我才打赢的!”
“什么人?”玄魔问道。
“他叫徳悟。”秦潇道。
“从来没听过啊,师父,我看六师兄不但是以下犯上,还有意撒谎,师父必须重罚!”袁箐道。
“对,师父,必须重罚!”众人都跟着起哄。
玄魔本来因灵净子此番立功深感欢喜,心里正在高兴,可秦潇偏偏来惹是生非,叫他十分恼怒,对秦潇又多了几分厌恶,他也懒得听秦潇辩解,只道:“秦潇,不管你如何,铁证如山,你以下犯上,这是本门大罪,依门规应该罚你到荡蒂窟去采药,不把炼制花露御金丹的七十二味药材都采齐不许回来,如若再犯,休怪我无情!”玄魔说完,众人都是窃喜,终于能有机会打击秦潇了。
秦潇气得一肚子火,但是他深吸一口气,两袖一甩,扬长而去,道:“老弟,看来我们得去荡蒂窟住一阵子了,还是你陪着我!”
袁箐跑到他面前道:“怎么师父惩罚你还敢有怨言?”
秦潇两只眼睛快要喷出火焰来烧毁袁箐脸色得意的嘲笑。他想了想,到荡蒂窟去采药也是好事,省得看见这些惹人讨厌的家伙了,倒也落得清静,便回去收拾些东西准备去。
玄魔道:“秦潇,你现在去给你大师兄道歉,然后再去荡蒂窟好好反省!”
袁箐暗笑:“平时也不见师父如此严厉,今天估计也是瞧着小子不顺眼了。”
秦潇带着老弟,收拾了些被褥,心想道歉倒是其次,这山上唯二师嫂对自己不错,此次一去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还是去跟她道个别吧,便朝师嫂草屋而来,他到了师嫂的草屋前,却不见人影,四下寻找都没看到,又喊了两声,还是不见师嫂应答,只好怏怏不乐的去了荡蒂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