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东妖王
广福道人同四个小妖围着青石就是一阵乱殴,青石艺高人胆大,仗着小妖武艺平常,身形不停穿梭于小怪之间,电光火石之间,东刺一剑,西刺一剑,便有两个小妖躲闪不及,被一剑刺穿咽喉,丢掉了性命,落到地上显出原形,却是两条黑尾鲫鱼。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气的广福道人怒喝道:“都给我闪到一边去,碍手碍脚。”四个小妖好意相助,反倒让他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法术神通。两个小妖正要退出圈外,却又被青石神出鬼没的两剑了断了性命,也掉落地上显出原形,却是两条沙狗鱼成了精。
才只片刻功夫,青石手起剑落,就斩杀了四只小妖,独剩了广福道人光杆一个。广福道人半边鱼脸气的直扇鱼鳃,咬牙切齿道:“好狠的贼道士,杀我的手下。等本大王抓到你,定然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师徒二人举剑斗在一起,斗了足有几十个回合,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广福道人叫道:“你是何方道人,居然有此手段?”
“我乃广福道长的徒弟青石是也。”
“哦,原来是你。如此说来,我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你这小子,难道想要杀师吗?”
“休要胡言乱语,我师父绝做不出吃人的勾当。”
“臭小子,可惜当日没有把你斩草除根,只杀了你两个师兄。”忽然,广福道人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疼的在地上打起滚来,一边翻滚,一边发出痛苦的哀嚎。青石的剑尖牢牢指着地上的妖怪。此时妖怪的后背毫无防备,只要青石的长剑往前刺进几尺,便能将妖怪刺个透心凉。可是,这一剑又如何能刺的下去。青石正要拿方才绑祭品的绳子把广福道人捆起,带回大王观,关到一座镇妖的宝塔中。既然不能杀死,只能终其一生让他不能出去害人。
广福道人愤怒痛苦的嚎叫声却慢慢渐小,变得虚弱无比。青石把广福道人的身体翻了过来,只见他左边的半张人脸居然醒了过来,苍老的左眼里显得既疲惫又慌张。这只左眼盯着青石的脸看了一会儿,张嘴说道:“你是青石吗?”
青石握剑和绳索的手,一阵发抖,再也拿捏不住。不管不顾的俯身将广福道人抱起在怀里,落泪道:“师父,是我,我是青石。”
广福道人喘息道:“你长大了,师父差点都认不出来了。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青石一直落泪,千言万语都不敢对师父说起,自七年前离开蕲县,远走天下,就再不曾落过泪。原以为,自己的那颗心早已经锤炼的坚硬如铁,再不会落泪。却还是在慈父般眼神面前痛哭如幼童。师父自幼在他的心中便是天下最厉害的一个人,是个了不起的道士。十里八乡没有人不尊敬他的。他和几位师兄对初生的家没有一丝印象,大王观就是他们的家。师父养育他们,替他们在前面遮风挡雨。他们在师父的羽翼下长大成人。即便,如今他重投名师,见识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的武艺神通早就超过当初师父的那点微末道行,但是,师父如山般巍峨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心底。
广福道人睁着眼,一幕幕往事浮影,如梦境一样在眼前闪过。老道士忽然落下老泪来:“是我把青松,青柏给杀了。可怜的两个孩子。青石,把剑拿给我。趁我现在还醒着,我把妖怪给杀了,给他们报仇。”
青石摇头道:“不,师父,我把你绑回大王观,建一座塔,以后我把你关在里面,不让妖怪出来害人。也许有一天,能找到法子救你。”
广福道人厉声喝道:“拿剑来,难道你想让师父猪狗不如的活着?青松、青柏的仇难道不报了?我已犯下如此多的罪孽,不死又有何颜面活在世间。”
广福道人死意已定,青石摄于师威,只好将自己的长剑拾了过来,将剑柄递给师父。广福道人接过长剑,正要横剑自刎。忽然他右边的鱼脸苏醒了过来,冷笑道:“你想死,我可不想死。”长剑猛然刺向青石的胸口,两人相距又近,仓促间青石哪里躲的过去,长剑顿时穿胸而过,鲜血长流。
广福道人左边的人脸又已沉睡,右边的鱼脸怪笑道:“小子,反应倒挺快,躲过了我的穿心一剑。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你又何苦挣扎。我这就送你下地府见你的同门去。”说罢,抽出剑来,直刺咽喉。
突然,斜刺里飞出一杆乌黑色的铁枪,一格一挑,就把长剑挑了开去。一个声音徐徐道:“妖怪,你还认得我吗?”
广福道人吓了一跳,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这人来的神出鬼没,枪法更是厉害,一招之间,又藏了许多小招。一磕之下,自己的手掌都震得发麻。
广福道人闪身躲到一旁,这才看到梨树后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脸色红似炭火,一身蓝色布袍,模样颇为古怪,倒像是摆在庙里的泥像成了精,跑了出来。不由得大声问道:“你是何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红脸蓝袍的人把铁枪往地上重重一击,喝道:“难道你忘了是谁杀过你吗?当年,我杀过你一回,没想到你居然又敢跑出来害人。”这蓝袍人就是高云鹤了。原来,阴间的勾魂使者,真身只能抓鬼,杀不得阳间之人。要想抓捕这些不法之人,只好附身到道观神庙里的泥像之上,方能在阳间行走,捕杀活人。高云鹤和陈昌几人商量了一回,等到今月十五日落之时,赶到君山的梨树下。高云鹤附身到泥像之上,将妖怪剪灭。陈昌四人隐身站在一旁,只等妖怪殒命,就拘住他的魂魄,带到地府交差。
等到高云鹤几人赶到,师徒二人已经战到了一处,他们索性躲在一旁,只等青石杀了妖怪。没想到,青石不慎,反而遭了妖怪的暗算,这才出手救他一命。
广福道人的鱼脸上惊恐和愤怒的神情来回变幻着,嘴里的尖牙咬的吱吱作响:“你是高大才?我要杀了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举剑就向高云鹤刺来,妖怪的满腔恨意化作无穷巨力,剑光入水,连刺带砍。
高云鹤铁枪急刺妖怪的咽喉,枪长剑短,剑未刺到,枪尖却已经离妖怪的咽喉不过几寸远,尖锐的冰冷寒气已经刺痛了妖怪的咽喉。吓的妖怪急忙闪身躲过。高云鹤枪尖一抖,抖出五点梅花,罩住妖怪的头胸。妖怪只得举剑乱砍,舞剑如风,挡住面门。高云鹤和他斗了几个回合,枪剑相交,两人各退了几步。
高云鹤道:“妖怪,好大的力气。”高云鹤不知何时开始,发觉自己的力气比常人大出许多倍来,那时他还是一副小孩子的身体,就赛过好几个大人,双手足有千斤之力。后来仔细回想自己的际遇,也只能想到当初孟婆递给他的那一颗血猴桃了。那颗血猴桃,也不知是黑白无常从哪里得来的,似乎珍贵异常,孟婆却递给了自己一颗。高云鹤实在不明白,为何孟婆要对自己这般好。等到他吃了脱胎易骨丸,长成大人的身体,力气更是大了好几倍。没想到这个妖怪,居然有这般大的力气,与自己斗了个平手。
广福道人又惊又怒,今日接连遇到扎手的对头。两人斗的蛮性发作,仗着自己蛮力大,索性硬磕硬碰起来。枪剑一连撞击了四回,只撞的火星飞溅,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长剑的剑身飞了出去,断成了两截。
广福道人掷了断剑,转身就逃。高云鹤急迈步追上,一枪刺去,正中妖怪的后心。
“别杀我师父!”青石按住流血的伤口喊道。
高云鹤面色古怪的看着他,把长枪抽出,妖怪在地上抽搐了起来,眼见是活不成了。青石手中拿了两粒药丸,自己吃了一粒,一粒塞进师父的口中。
高云鹤淡淡道:“别费力气了。就算你不杀他,我也是要杀他的。”
青石上下打量了一下高云鹤,惊异道:“你是高大才?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现在是人,还是妖怪?”高云鹤此时附身于泥胎神像中,确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
高云鹤倒退了几步,有些心神不定。他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相识之人,虽然他们只见过几面,又在许多年前,那时都是孩童,但毕竟还是相识之人。他可不想让青石把他现在的情形传回到家里,让家里人知晓。
青石见他不答,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明白了:他现在多半不是人了,只是不知到底是鬼,还是妖怪?要说是鬼,我是应该瞧不见的,那多半应该是妖怪了。糟糕,他现在若是妖怪,岂不是也会变得像师父一样,失掉神志,吃人为生。青石不免也有些心里惴惴,自己现在可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是吃我,我可活不成了。
高云鹤沉默良久才道:“青石,咱们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他乡再遇却是这种情形。你师父是我的旧识,这个妖怪也跟我大有源头,今日在此了结此事,也是天意注定。方才,你师父也说过,不愿苟且而活,为祸人间。你该明白他的意愿。况且,我今日公务在身,必定取他性命。”
青石越发疑惑不解:“公务?你在衙门当差?”
广福道人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虽然吃了一颗救命药丸,却也离死不远了。青石坐到师父的身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断气,临近死亡。此时太阳早已下山,天色越发阴暗,冷飕飕的湖风穿过树林刮的人身体发寒。
高云鹤只等广福道人咽气,就把他的魂魄收走。陈昌等几位鬼差站在一旁,也等着勾取魂魄,青石却是看不到的。
忽然,从天空中传来一串乌鸦的呱呱叫声,尖利而刺耳,似乎连它也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青石有些烦躁,这不懂人情的扁毛畜生偏偏此时跑来呱噪。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却看到老梨树的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站着一只白毛的乌鸦。他不由的呆住了:世间居然真的有白色的乌鸦。白色乌鸦低着脑袋,两只乌黑的眼睛里似乎在闪烁着绿莹莹的鬼火,冷冰冰的看着他。它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一只鸟,倒像是一个人。它站的高高的,以傲然的姿态俯视着树下的几个人。
青石想起了那个中年和尚的话,要是见到一只白色的乌鸦,在心底默念一次,他就能知晓。青石好奇这和尚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忍不住在心里默念道:白色乌鸦。这时,白色乌鸦“呱”的一声叫,口吐人言起来:“本大王肚子饿的狠,正好拿你们几个当肉食。你们几个有幸进到本大王的肚子里,也算是你们三生的福气。”
“妖怪!”青石和高云鹤同时惊呼道。
乌鸦怪笑道:“少见多怪,没见识。妖怪是我孙子,我是妖怪的爷爷。你们给我听好了,爷爷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四方大妖王的东妖王。本大王好歹也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别死了还做个糊涂鬼。”乌鸦戏谑的看着他们的脸色。
青石脸色变成死灰色:“我命休矣。”他伺奉在师傅身边时,常听他说起过天下的高人隐士。师傅就曾告诫过他们若是遇到统管东南西北四方的大妖王,能逃就逃,逃不掉就是死路一条。不过,师傅也说过,四大妖王雄踞在深山大川之中,身旁妖魔成百上千,等闲不会出山,除非运气坏到头了,否则绝无可能遇到的。是以师傅连妖王的名号提都未提。哪知今天怎么就霉运盖顶了,就要命丧妖王之口了。
高云鹤倒是不慌不忙,不惊不乱,他在奈何桥头可是听孟婆说过,当初有个九命猫妖的西妖王要闯奈何桥,被她拿鞭子把九条命抽的烟消云散,魂飞魄散了。现在遇到这个东方的妖王,倒也不怎么害怕。未必它就能厉害到哪里去。
乌鸦对于青石的神色十分满意,却看到高云鹤的镇定,冷森森道:“小娃儿,你不怕我?莫非,你孤陋寡闻,连我的名号也没听你家大人说过?”
高云鹤道:“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是各走各路的好。”
乌鸦暴然而怒,铁翅一震,腾空飞起,呱呱尖叫,凌空化作一个黑衣的汉子猛扑下来:“不知死活的娃娃。让我吃了你。”
高云鹤吓了一跳,持枪往天上挑去。乌鸦猛扑之势一缓,伸左脚点到枪尖上,右脚伸出踢到枪杆。高云鹤震的手一麻,铁枪向旁边歪去。高云鹤的胸前一空,已被乌鸦一脚踢中。高云鹤在地上滚了几滚,疼的直咬牙。没想到自己居然不是东妖王的一招之敌,听婆婆说的轻巧,便以为妖王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没想到自己还差的远呢。
乌鸦伸掌临空往高云鹤抓去,高云鹤见他临空一掌抓来隔的有几丈远,急忙往一旁闪去。哪知刚挪动了一尺,一股掌风已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乌鸦冷笑着把高云鹤抓到自己眼前,盯着他的眼睛:“小娃娃,这回知道本大王的厉害了吧?”
高云鹤暗道:我这身体是泥胎神像,大不了一会儿我的魂魄离了这身体,躲到地下,谅他也抓不住我,不过,我也不能让他好受。一会等他要吃我的时候,我迎面喷他一口三昧真火,烧他个半死,然后再脱身。
乌鸦懒得再多言,把高云鹤拉到眼前,张开巨口就往他的脖子咬去。高云鹤急忙暗念咒语,一道幽蓝发紫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刚好喷进妖王的嘴里。喷完了一口火,连忙使了个分身的法子,魂魄从泥胎神像里逃了出来,钻到了地下。
妖王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把火,烧的惨叫连连,胡子眉毛烧了个精光。嘴巴舌头烫出了老大的水泡。妖王拿手掌在脸上乱拍乱捂,火焰却从他的指间冒了出来,越发的惨烈起来。三昧真火非凡间之火,岂是这般容易扑灭的。
不过,这妖王倒也法力高强,不知弄了个什么神通,忽然浑身冒出黑烟黑火起来。三昧真火遇到这黑烟黑火,犹如油里倒进了水,顿时噼里啪啦的炸了起来。三昧真火居然烧退了一些,两股火焰燃烧在一起,渐渐熄灭。
妖王脸上烧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气的呱呱直叫。再看地上,只剩一尊泥塑的神像,哪里还有高云鹤的影子。妖王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小鬼,原来不是人,却来消遣本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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