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十世童女
寿吉既被踢退，虎妖张牙舞爪道：“嘿嘿，也不打听打听大爷的名号。本大爷灵虎大王的名号是白叫的吗？”
冰冰眼见寿吉不敌，料想自己更不是对手了，一时间提着剑，踌躇不已。虎妖正在得意，却不料一旁的一个白衣女子，张嘴就喷出一条火舌。紫红色的火舌，出其不意的一下子就将虎妖烧了个正着，却是秋霜出手了。秋霜虽往日与冰冰寿吉不太对付，好歹也同在孟婆的帐下伺候，岂能见到被外人欺负。她见虎妖的武艺高超，自己若是上去与之拼斗，难免要陷入苦斗，此时趁他不注意，喷出三昧真火烧他。
虎妖毫不在意，伸出虎掌一边拍灭身上的火焰，一边笑道：“些许小火，也想烧本大爷。”拍了几下，火势毫不见变小，反变的更加旺盛，顿时烧的皮开肉绽，虎毛滋滋乱响，臭味扑鼻。
虎妖惊呼道：“你这是什么火？哎哟…..哎哟，你这火有古怪。”狼狈之极的往地上一扑，来回翻滚，想要压灭这一身的火焰。眼见片刻火势越发不可收拾，虎妖一咬牙，伸出五根尖利虎爪，从自己的头顶沿着额头鼻梁一直划下去。虎爪切开皮肉，露出血淋淋的皮下血肉。虎爪把自己的虎皮割了个两半，末了将头顶外翻的外皮，用力一撕，竟然将自己的整张虎皮如脱衣服般，扯了下来，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恐怖模样。
高云鹤刚才被虎妖的一声虎啸震的头疼欲裂，脑子里嗡嗡直响，耳中，眼中，口鼻中有微微的血丝流了出来，此时看到虎妖的凶悍，竟然把自己的皮给剥了下来，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如同一个血葫芦，既觉恐怖又是恶心。再看丽丽和其他的小鬼们也好不到哪去，七窍中皆有血丝冒出，有的甚至晕了过去。除了一些法术深厚的才没有多大影响。
虎妖被激起凶性，提了铁棍就往秋霜扫去。秋霜急喷一口火，匆匆往后躲。虎妖早有提防，躲过三昧真火，急赶而上。秋霜又喷了几口火，皆被虎妖躲过，心知虎妖有了准备便不易再烧着他了。急忙从腰间抽出一把宝剑来，与虎妖激战起来。秋霜身子轻盈，往来穿梭，剑快如风。不几招，一剑就刺入虎妖的腿，待要再刺的深些，虎妖竟不顾自己的伤，往前就扑，拼着长剑穿透自己的大腿，也要一棍把秋霜砸死。这一下拼命的招数使出来，秋霜吓出一身的冷汗，急忙撤了长剑，往后就闪。
这时，旁边寿吉大喝一声，提剑就冲了上来，往虎妖的颈间斩落。冰冰也不甘示弱，从旁就剑刺虎妖的肚子。三鬼与虎妖斗到了一起。虎妖凶悍异常，竟然毫不畏惧，铁棍乱扫，反而将三鬼逼的连连后退，加之不时的虎啸几声，震的三鬼头晕耳鸣，招数慢了一刻，就被虎妖一棍砸飞了寿吉，一腿踢飞了秋霜的宝剑，又一掌拍飞了冰冰。
高云鹤连连道苦，他们四鬼恶斗，却牵连的旁人生死两难。剑风，拳风，腿风，呼呼直响，拍在脸上犹如刀割，虎妖的啸声更是让人抱头呻吟。昏头胀脑之际，不经意间往孟婆那里瞧去，却见她端坐如莲，棍剑之风连她的裙角都未掀起一片。此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四鬼斗的激烈如火。
虎妖斗了不多时，心中的暴戾之气渐渐平歇下来，心中暗自警觉：此处毕竟还是地府之中，我若跟这几个鬼差奴仆争斗下去，早有人去通报了，到时候大队鬼兵鬼将到来，想走也走不掉了。今日大闹了奈何桥，已经大大的挣了面子，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主意已定，奋力击退三鬼，直奔奈何桥对岸而去。
眼见虎妖的前腿就要踏下奈何桥，忽然一根五彩的鞭子卷住了他的脚跟。长鞭往回倒卷，将虎妖高高的卷起，飞到半空之中。虎妖难辨东西上下，半空中身不由己，只顾手脚乱舞，忽觉耳中风声呼呼，身体从空中往下直摔下去。
“啪“的一声轰然闷响，虎妖重重的跌在地上，直摔的”啊“的一声惨叫，眼冒金星，呼吸不畅，几乎闭过气去。好虎妖，不愧是人间的虎灵大王，身受重伤居然摇摇晃晃的挣扎站起，一身的铁骨铮铮。
虎妖往腿上看去，一根五彩的长鞭正悄悄退去，顺着长鞭看，一个头戴金冠，身披淡紫袍，明艳绝俗的女郎站在眼前。孟婆手执五彩神鞭，也笑盈盈的瞧着虎妖。虎妖足有一丈，孟婆站在他面前才小小的六尺而已。
孟婆提溜着神鞭，似笑非笑道：“小小一只猫儿，居然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挥鞭就往虎妖身上抽落。虎妖想要躲闪，却发觉全身居然动弹不得，”啪“的被抽了个正着。痛的他咬牙惨哼。
孟婆抽的兴起，左一鞭，右一鞭，抽猫儿一般。虎妖莫说反抗，鞭影之下，腿脚都动弹不得了。受了七八鞭，再难站立，扑倒在地，缩做一团。嗷呜一声惨叫，化作一只无皮猛虎，现了真身。神鞭之下，猛虎缩头缩脑，口吐人言：“大神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周围原先还想乘机浑水摸鱼的，此时一个个汗流浃背，再不敢奢望了。
孟婆气哼哼道：“居然敢站的比老娘高，该抽。一只小花猫，刚才居然敢在老娘的面前又是吼又是叫，一会儿拔尾巴，一会儿剥皮玩，你当老娘这里是杂耍园子吗？“
虎妖苦苦哀求道：“大神饶命，再也不敢了。“
孟婆余怒未消：“两百年前，曾有只叫什么西妖王的九命猫妖在我这桥头吵闹，被老娘把他的九条命，一条条的斩掉，最后一把火烧了个烟消云散。今日你是要步他的后尘了。“
“西妖王……九命猫妖……那是什么？“几个鬼魂自言自语道，不过依孟婆的意思，那肯定是只非常厉害的妖怪了。
旁人不知西妖王的名号，那是因为这些鬼魂都只是活了没几十年的凡人，活着的时候，只怕妖怪都没见过一只，几百年前的妖怪自然不知道，但是，虎妖却知道。身为妖怪，而且还是一只大妖，深知妖怪界里有四大妖王，四大妖王掌管天下四方的妖怪，西妖王便是掌管西方的所有妖怪。西妖王只是一个称号，一代一代的妖王传承这个称呼。几百年前，一只九命猫妖王，降伏了西方所有的妖怪，被妖怪们推举为新的西妖王。连西妖王这样的大妖王死后都不是孟婆的对手，那自己就更加不如了。
虎妖失神落魄，喃喃低语：“西妖王…..连西妖王都不是大神的对手，小人…小人死而无怨了。”
孟婆淡淡道：“杀人偿命，方才那只小鬼死在你的棍下，你便给他偿命吧。“说罢，口喷三昧真火罩住虎妖，苍白色的火焰轰然一下，虎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便在这苍白火焰中化作了飞灰轻烟。跟死在他棍下的那只可怜小鬼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经此一闹，不多时，奈何桥头多了几队持叉持枪的鬼差。桥头的秩序又渐渐恢复，高云鹤震惊于刚才的凶猛一战，像自己这样的弱小鬼魂，在那些法力高强的妖魔鬼怪面前，只是稍被波及，便差点丢了性命。丽丽正拿手帕擦自己眼角嘴角的血迹，其他的弱小鬼魂们也都个个狼狈的很。
寿吉恢复了真身，疼的龇牙咧嘴，却依旧给鬼魂们端上一碗碗忘魂汤。冰冰秋霜也在一旁端汤送走那些鬼魂。桥头鬼魂渐少，月亮渐渐往西落去，天空慢慢露出微微的白，桥下的河水中，水雾蒸腾而起，渐渐弥漫开来。
终于桥头再也没有鬼魂，孟婆收起身旁的玉瓶，小心的放到怀里，玉手往后一背，施施然的就回竹楼去了。余下五鬼收拾了东西，冰冰拉着丽丽道：“今天先跟姐姐一起睡，姐姐的床大，睡四五个人都没事。“
丽丽挎着她的手臂，满面含笑，点头道：“姐姐真好。“
回到竹楼里，高云鹤扶着寿吉上了床，寿吉道：“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没想到那只虎妖倒是厉害，想必在阳间也是一方了不起的大妖怪。可惜了，从此世间再也没他了。修行不易啊，百年成精，再几百年修成人形，再修炼成仙成圣，千难万难，一步踏错，就会打入轮回，重头来过。万一运气不好，魂飞魄散，那就彻底玩完了。“
高云鹤当初生而为人时，从未觉得做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看来，能够投胎做人，乃是极大的气运。妖怪们修炼很久，才能脱去兽身，开启灵智，化为人身开口能言。
一夜无言，次日，高云鹤和秋霜依旧在桥头熬汤。冰冰寿吉端汤送走鬼魂，而这次还多了个小丫头丽丽在那叽叽咕咕个不停，声音娇嫩清脆犹如银铃。孟婆一如昨日依旧在收集喜和思，也不知拿来作何用处。
时光如水已是过了三日，到了第四日了，奈何桥头上，黑白无常居然也到了，秋霜跪在孟婆的脚前，磕了三个头，道：“婆婆，这许多年来，是你保护我，不让地府的鬼魂们欺负我。若不是婆婆，依我的性子，只怕人人厌憎，难有立足之地。秋霜今日一别，再难报答你的大恩。“说罢，居然留下泪来。
冰冰在一旁轻声嘀咕道：“哼，没想到石头人居然也会流泪。“声音低微，旁人难以听闻。
秋霜接着道：“冰冰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要走了，姐姐给你赔声不是了。“冰冰惊讶的微微张口，从未想到居然会从她的口中听到赔礼的话，颤了两颤，别别扭扭的道：”过去的就过去了，祝你好运投个好人家吧。“
丽丽拉着秋霜的手：“秋霜姐姐，我才刚来，你就要走了。我们还没做成朋友呢。”
秋霜道：“将来，你的朋友会有很多很多，有没有姐姐这一个，不打紧的。”
孟婆亲手端起一碗忘魂汤，又从怀里掏出那只玉瓶，将玉瓶里的银红色液体倒入碗中，递给秋霜。
秋霜万想不到孟婆耗费大精力炼制的宝贝，是为自己准备的，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让孟婆一直对自己青眼有加，照顾无比。
碗中银色和红色的液体，如烟似纱般婉转流动。秋霜眼含热泪，端过碗来，哽咽道：“婆婆，等我将来死了以后，还来伺候婆婆。”举碗到嘴边，一饮而尽。汤尽，今生的记忆再无。
白无常领着秋霜的魂魄，上了奈何桥，走过奈何桥，到了轮回井旁，将她推落到井中。身后孟婆自言自语道：“我们自然还会再见的。那时的你，会是哪个你呢？”
白无常送走了秋霜，回到孟婆面前来，抱拳作别道：“此事已了，我们兄弟先告辞了。”
孟婆悠悠道：“不如陪我到那边勿忘亭坐坐。”
“孟婆既有此雅兴，我们兄弟自然相陪。”
孟婆冲高云鹤一招手道：“云鹤，你过来。一会在一旁给我们倒茶。”高云鹤急忙点头答应。
孟婆在前头领路，四人沿着一条柳荫小径，穿过怪石假山到了一处雅致的亭子。孟婆与黑白无常分坐到石凳上，孟婆取出一只银壶，三只玉杯，摆在石桌上。高云鹤急忙上前，分别摆好玉杯，从银壶中倒出碧绿晶莹的茶水，茶水居然还飘散出微微热气。
黑无常从腰间袋中取出一盘鲜红如血的果子来，道：“有幸喝到孟婆的无忧茶，在下献丑，拿这几颗千年的血猴桃相陪。”
白无常笑道：“大哥这次倒大方，那小弟也不好意思小气了。从腰间袋中取出小瓶，又取了三只小碟。从小瓶中倒出三颗雪白的药丸，分别放到三只小蝶中，分推到三人面前：”这三枚无常丹，算是小弟孝敬两位的。“
高云鹤眼瞧着这三样东西，虽然全都没听说过，却猜想，这些肯定是神仙们的仙果仙药，神奇无比的，吃了说不定能成仙呢。
三人端起玉杯，互相致意，细细喝了一口。黑无常道：“孟婆今日与往日大有不同。虽然秋霜在你手下已有九十九年，却也只不过是只普通的鬼魂而已。还不至于要你专为她炼制那一碗七情六欲的孟婆汤吧？“
孟婆叹息道：“你们有所不知，她原是我的一个故人。”
黑白无常吃了一惊：“故人？什么故人？”孟婆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了，能被孟婆称作故人的，那可没有几人。
孟婆道：“她原本是同我一起成仙的一只五彩孔雀，仙号金光孔雀轮转王。她与我一齐成仙得道，成就长生不老寿命。那时地狱初开，轮回新建。冥冥中，天意临身，我来到这奈何桥上，悟出隔绝三生的忘魂汤。“
黑白无常一齐恭声道：“无量天尊，孟婆好大的功德。“
孟婆自谦道：“过誉了。那时，我刚刚煮出第一碗忘魂汤时，孔雀对我说，想要尝尝这第一碗忘魂汤。我坚决不依，此事岂是可以儿戏的。我只炼出来忘却今生的汤，却不能炼出记起前生的药。她这一碗下去，若是忘魂汤真的有此奇效，那就再也无法倒转回头了。后来，孔雀对我说，兴许是劫数到了，近来她不知怎的凡心忽动，想要到人间去走一遭。你我三人皆是得道之人，确是能偶尔感觉到无上天意。”
黑无常道：“孟婆说的极是，天道无常，有无皆在一线之间。凡人愚钝，不知天意。我们修道之人，偶尔确实能窥见天意。”
孟婆道：“不错。我既听她如此说，也就不好阻拦了。临行前，她曾托付我，若是她在轮回中沉沦不醒，希望我能稍微点拨与她，助她脱离苦海。”
白无常叹息道：“原来如此。她至今尚未脱离轮回之苦，可见这六道轮回是何其令人沉沦，难以自拔。万年道行一朝废，再回首，已脚下无路。“
孟婆道：“转眼间，她在六道中沉沦了已不知多少世。我却苦于难以点拨与她。后来，我托月下老人帮忙，令她修成了九世的童女之身。只要她再修一世，修成十世的童女，便能飞升成仙。不过，这最后一世，也是最凶险的一世。她会遇到一个大劫数，一个命中的克星。“
“十世童女！亏你想的出来，却不知道是什么劫数，什么克星？”
孟婆向高云鹤瞧了一眼，道：“天机不可泄露，说的已够多了。”她伸手从金盘中取了一颗血猴桃递给高云鹤：“云鹤，这个给你吃了。今天算你运气不错，还不谢过两位大仙。”
高云鹤喜滋滋的接过桃子，慌忙行礼道：“谢过两位大仙。”血猴桃红如鲜血，红艳欲滴，阵阵桃子的甜润芳香直沁人心肺，令人闻之欲醉，心旷神怡。不及多想，擦也不擦，张嘴就咬，蜜汁四溅，鲜美无比。桃肉吞入腹中，一股清凉无比的气流在腹下丹田渐渐融开，化进全身。
白无常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连连咂嘴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糟蹋了大哥的仙桃。饿猪啃食一般，吃相难看。”
三人又闲谈了许久，饮完了茶，吃尽了桃，吞了灵丹，这才拱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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