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大唐江山宴 >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剑与大唐
    场内书案上摆放着两个朱漆奁盒,一个装饰精美的方长匣子。左边的奁盒放着一百贯钱,中间的奁盒放着御贡的毫笔砚台,而最右边的匣子里,则装着一把唐剑。

    谢云微微一愕,登时明白了虢国夫人的意思。

    毫笔砚台,乃文房四宝之一,代表的是文士之道,暗喻文臣、能吏的路径。

    剑,古之圣品,素有“百兵之君”的美称,暗喻武将、军功。

    至于最左边的一百贯钱,则是代表最纯粹的财富。

    简而言之,虢国夫人是在隐晦的问自己,是满足于当一富家翁,亦或者是想走文政、军武的道路。

    这三条路,基本是这个时代通往富贵或权势的主要途径。

    当然,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若有人能狠下心来把下半身的活计给割了,那么富贵权势会来的更加直接。至少,太监这个行业在唐朝还是很有前途。

    谢云抬头看着这三个盒子。在这里面,一百贯钱的价值是最高的。一百贯便是十万文钱,这几乎是大唐一品大员半年的俸料钱总额了。

    谢云早就听说虢国夫人生活极为豪奢,传闻她后园中堂建成后,召集工匠粉刷圬墁,一口气就赏赐了二百万贯铜钱。

    这是什么概念?二百万贯铜钱便是二十亿文钱,玄宗朝一年的户税也就是二百多万贯这个数。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的确不是杜甫无的放矢。贵族与平民之间,贫富差距有如云壤之别。

    此番她赏赐这一百贯文钱,几乎可让谢云在西市附近再买一座两进两出的大宅,这也是谢云最想选择的赏赐。只不过若他今日选择了钱,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然皆废了。以后仕途、名声什么的都再与他无关。

    他自然不会如此竭泽而渔,强忍着对孔方兄的喜爱,满怀不舍将目光转到毫笔砚台身上。

    笔是上好的宣城紫毫。在唐宋两朝,宣州宣城郡一直是文房四宝之乡,亦是举国最出名的文品制造中心;而砚是造工精美的新安歙砚。新安郡便是歙州,歙砚在古代号称“四大名砚”,与洮砚、端砚、澄泥砚齐名。

    这两样物品的价值虽没有一百贯钱来的直接,但毕竟是江南进贡的御品,在一定意义上有价无市,十分难得。

    至于最右边的匣子里,则放着一把三耳云头形的唐剑。众所周知,唐剑变更了自春秋始流传近一千五百年的周剑形制,创造了独特优美的剑形,并流传后世,直至今日。

    剑虽普通,但剑的价值却不在于它本身。剑和玉作为君子的象征,风靡古代的中国世界。在先秦以前,剑是贵族不可须臾离身的佩饰,也是奴隶主表示身份、等级的礼仪佩带物。而战国以后,由于礼乐崩坏,连一般人平常也都佩起剑来。至于秦汉两朝,上到天子,下到小吏,无人不配剑。

    只不过到了隋唐两朝,剑已是一种华丽的装饰,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就如同李白最喜欢用佩剑,来表明他陇右李氏的士族身份。

    谢云微微一叹。这把唐剑并非是什么名剑,其价值远非一百贯钱、还有旁边那些御用文宝可比。只是刀剑对于唐人来说,意义却十分重要。

    在这个意气风发的时代,纯粹的文人之路是走不通的。如今盛唐那些有名的诗人,十有九个正在河西、陇右、安西各镇从军作战,像王维那种纯粹的文人名士十分罕见。

    这个时代,是仅以少数兵力,就敢深入敌国,纵横千里的豪情壮志;是“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唯我独大;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英雄之气;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视死如归。

    简而言之,这个时代,是文武兼备、出将入相的风云际会。

    谢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在深思熟虑后,终于毅然决然拿起那把三耳云头唐剑,朝虢国夫人拱手道:“多谢夫人赠剑。”

    李俶与李倓兄弟眼睛一亮,皆是感到谢云不负所望。而李昭道与杨玉瑶眉头同时一皱,显然谢云的选择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你已经作好决定?”杨玉瑶眉头舒展开来,又细问了一次,“不要这一百贯,也不要宣笔歙砚?”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谢云微笑道:“多谢夫人指点。”

    “这么说来,你的志向倒是不小。”杨玉瑶嫣然一笑,点点头道:“好,这把剑就赠给你。”

    她特意强调是“赠与”,而不是“赏赐”。同样都是送剑,意义却是大为不同。

    “多谢夫人。”谢云再一拱手。

    “他日若持此剑,欲如何?”杨玉瑶笑吟吟的问道。

    谢云略一思索,欣然应道:“颁大唐正朔于海外,扬汉家威名于四方,固所愿也。”

    “好!”满座宾客都是拊掌应声道:“好句‘颁大唐正朔于海外,扬汉家威名于四方’。”

    杨玉瑶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浅笑道:“好了,云哥儿风头出尽,也该给别人点机会才是……”

    谢云微愕须臾,立时明白杨玉瑶的意思。

    这是在婉劝自己该下场回席了。的确,任何事情都要浅尝即止,见好就收。在合适的场合适度的展现自己的才能,足以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但若太出风头,难免锋铓毕露,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他朝杨玉瑶与李俶长身一揖,淡淡谢道:“谢郡王与国夫人的提拨。”

    杨玉瑶见谢云心思玲珑,也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娇身一转,缓缓坐到正中的席位上。

    看着谢云回席的背影,李俶朝李倓微微笑道:“此子英武雄姿……三郎,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么?”

    “哦?”李倓一奇,讶然道:“像谁?”

    “清源县公……王忠嗣……”李俶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李倓一怔,愕然道:“兄长对谢郎的评价,是否太过了?”

    “不会。”李俶摇摇头,叹息道:“从前父王还是忠王的时候,便与王忠嗣相交甚密。那时他因父亲战死而被陛下养在宫中。开元初年,陛下与他谈论兵法战事,王忠嗣对答如流,那时他的眼光就如同谢子如今这番自信深邃。”

    “自信?深邃?”

    “不错。”李俶点点头道:“是自信和深邃。那时王忠嗣声名未显,连战场都从未涉及过,可他的目光-气度却十分自信,仿佛万里边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时候我还小,可他这种目光看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世上这种人倒是不少。”李倓蹙眉道:“若像赵括者志大才疏,则是纸上谈兵。若像李靖、王忠嗣者……”

    “你难道还没发觉么……”李俶侃然正色道:“这位谢云,从出场到现在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才学亦十分有把握。”

    “当年王忠嗣与陛下谈兵论军时,大约也就是这个年纪吧……”李倓瞥了谢云一眼,微微叹息道。

    “呵呵……”李俶微微一笑,“当年王忠嗣展露头角的时候,远比谢郎还要年轻。”

    李倓点头,旋即面露喜色道:“说起来,这位王大夫也差不多要进京了吧?”

    “大约是在元夕后吧……”李俶点头道:“他去年与回纥汗国联合攻灭突厥,此番进京,陛下应该会对他有所重赏。”

    “说起来,他现在已经是御史大夫,两镇节度采访使……”李倓凑到李俶身边,低声细语道:“下一步,是否就是登堂拜相了……”

    李俶眉头大皱,瞥了他一眼,轻声呵斥道:“这种话不是你我兄弟应该讨论的……小心隔墙有耳……”

    他说完,目光便往席帐内正观看歌舞雅乐的杨锜、杨玉瑶身上瞥了过去。

    “我记得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也差不多该进京了吧……”李俶把目光从杨家兄妹身上收了回来,沉吟道:“章仇兼琼此番入京,不出意外是要留入朝中担任部监了……”

    “哼……他本也算是一时能臣,可惜此次为了入朝而费尽心思打通杨家姐妹的关系,实在令人不耻。”李倓疾言厉色道:“杨钊那个泼皮无赖又算是什么东西,竟然因此被拜为朝廷参政御史。我看章仇兼琼一世英名,恐怕就是毁在这件事上……”

    “好了……”李俶轻轻拍了拍李倓的大腿,示意他不要再多说,邃把目光放到谢云身上,眼神恍惚道:“元夕后,朝廷将新开制举。我想公荐谢云、卢杞与元载三人,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