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找冯家人?不是都不联系了吗?”临近年关,家里忙的要死,新来的丫鬟都加上人还是不够,吃足睡饱的燕儿睁开眼跟我说想找娘家人,闲的。“忙得脚跟打屁股,这会上哪给你找人去登州。那些人你可想好了,沾上再想脱身就难。”
“谁家都有几个不肖的,可再怎么也血浓于水,不是说舍弃就舍弃的。”盘着腿开始掰脚趾,人家都是快生孩子的时候脚肿,她六个半月就开始。“就说二姑,官人……”
“不一样,二姐贤惠孝顺着呢。”乱比喻,那些人怎么能和二姐比。拉条腿给她按着,脚肿就罢了,腿也有点肿,看了心疼。“你就是运动少,别整天闷屋里不下榻,多出去走走,省的胡思乱想。登州那边你要真想找他们也行,我让李狗子去一趟,他家就他一个不在乎过不过年。不过有一点,官府那打声招呼,发现再拿咱家名声招摇的直接罚,不用顾及情面。”
“嗯。”点点头,“爹娘走的早,除了我这个女儿也没留下子嗣,就想帮我爹在族里找个品行还过得去的过继过来,也好继承香火,官人觉得怎样?”
“那是你的事,人得挑好了,最好年岁小点的,到时候我去和宗学说说,让他过去读书。”原来是这事,昨天还跟我说梦到爹娘领个小子叫她姐姐,“家里的事你拿主意,我是怕你累着才叫香荷管着,又不是让你一点都不碰,我大印还在你那呢。”
“呵呵,官人的心意奴家心领了,不是管不管事的关系,就是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是怎么了。”笑着示意我停下,撩腿趿了鞋子下来。“其实族人心不坏,爹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是靠着族里人你三碗我半斗一点点省出来的米供应才考上的进士,反哺亲族理所应当。可惜爹娘……这几年嫁了官人,虽说气愤他们作为断了往来,逢年过节还是会送些东西过去。”
“应该的,不用在意我,你要心里过意不去,多送些也没关系,咱家不缺那点东西。”这年代,宗族大于国,族人贪婪逼得官员走投无路是常有的事,有的不想贪赃枉法求救于皇帝,皇帝也无可奈何,只能好生安慰,我就算了。“还是那句话,你做主,我听令,掌印夫人呢你。”
“还是得知会官人声,怎么也是一家之主。”翻了个杯子等着侍女倒水,“文登地域闭塞,少通教化,族里人没什么见识才显得粗鄙,奴家就想是不是把他们迁一些过来,在这边置些田产,京里文人多,守着国都沾些文气或许就变好了。”
又是过继又是送东西,怎么还想给人搬来?正想着,香荷带侍女抱着一品阁和两个庄子的账本进来,嗯?
“哈哈。”实在憋不住,几个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侍女光注意我,手中的账本没拿住,哗啦啦的倒在桌上,碰倒了茶壶,几人一阵忙乱。不管她们,我笑会先。看到香荷就知道为什么燕儿一起来就古古怪怪圈圈绕绕的,什么过继,什么想把族人搬来,全是借口。香荷的大哥现在管着一品阁,二哥管着新庄,她自己则管着外庄和整个家,燕儿是看着香荷大权在握,担心以后降不住她,想找几个亲族的人来帮手。这才两个人就开始宫斗了?好笑。自己朝廷册封的三品夫人跟个妾争什么,小心眼,女人的心事真难懂,香荷还是她给送我被窝的呢。
燕儿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眼看就要过年,再等几个月就要种棉花,正好是她肚子大行动不便的时候,娘家人再怎么贪也是自己人,能使唤得动,不担心阳奉阴违,而且把棉花攥在手里,就算自己死了,孩子也不至于手中拮据。这是当娘了,想的真多,连身后事都考虑到了,成天都想的啥?不过妾居妻位的事情不是没有,南宅就发生过,客观来说,要是她不在了,按我的性子,先把香荷送走,再迎回来做正妻也是可能的(穿越宋朝必备法则,老婆死了,想让小妾当正室,就得给人送出去,再重新明媒正娶。)。你说女人心眼针尖大,怎么还能分这么细呢?
由她们去,又不是国事,随便闹,我居中平衡就是,实在不像样子,扔榻上几巴掌就老实,不担心。但是燕儿想的是不是太多了?还指望和她白头偕老呢。
“二哥要找医官?”老四躺在床上,闷着鼻子道:“哪有好的,没看我还是和大哥借的御医,医馆的人不行,受点风差点给我治死。现在但凡有些手艺的,都被两宅和公主宅抢光了。赵世居那里有个叫刘育的医术不错,请了好几次都不过来,二哥要不去试试?”
不找医官怎么办,家里大肚婆连后事都安排好了。“哦,先让管家去看看,年上送些东西熟络下。”太祖系好欺负,又是同辈,随便抢。见他又打喷嚏,跑到门口躲下,别被传染了,这几天和燕儿食髓知味,不能让病秧子给搅了兴致。“你先养着,我上别家看看去。”
得,还是先跟大哥借人吧,转了半个城,关系熟的都问了,医术好的有,妇科没有。御医虽然妇科也不行,但好歹也得给大母和娘她们治病,还是有些经验,还有儿科,以后都要找。
跑回家先看看鸭舍,还行,收拾的干净,隔几天撒一遍石灰消毒,舍房里还专门打了炕,晚上烧把火也不怕冻着,看来兽医暂时不用了。又到石灰窑看了两眼,准备让人弄些石灰给花园的树也刷一遍,再捆上稻草,防虫又保温,夏天才移植过来的,别冻死了。
黑石(煤)烧的热,就着火跟侍卫们在边上烤一会,下雪不冷化雪冷,穿成企鹅也不行。脚底下踢两下,突然发现几块亮晶晶的东西,灰窑周围温度高,不会有冰块,谁打碎了琉璃扔到这?“这是什么?”
“回大王,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家都叫它亮银子,看着好看,指甲大点没什么用,扔在这里给小娃们捡去玩。”
不会是玻璃吧,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发现说是叫亮银子,其实有很多杂色里面,并没有远处看起来亮晶晶的样子。以前听说中国一直到隋唐都在生产玻璃,后来战乱失传了,老四手里的几件隋朝料器(玻璃)证明了这个说法。“咱家的矿是从哪拉的?”确定了,这应该就是玻璃,制作方法我不知道,但是可以从材料上逆推,有点激动,迫不及待。“快,谁去拉的矿。大壮,你回去支钱,窑里每人发五贯,不,十贯。”
估计我的样子有些吓人,都要发赏钱,这群人还是半天没动静,待我快等不及的时候,才你推我我推你的出来一人:“大王,今天是小人拉矿,就在东边的石窝子,还没出咱家地界。”
自己家的矿,随便用。勉强耐下心鼓励几人一番,要好好工作,灰窑不大责任不小,保密工作要做好,生人勿近,我会给他们涨工资云云。几个烧窑的面面相觑,一个破窑保的什么密,看样子是没放在心上,还是留下几个侍卫看着好,剩下的跳上马直奔石窝子。
石窝子名副其实,就是一个石头堆的丘陵小包,很像魔兽争霸里兽人的地堡,只不过中间被采空,有点窝棚的样子而已。几个老粗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咋办,没人认识矿,去找大哥?自打上次给他骂了一顿之后,我就很少去找他,而且……就找他去吧,识矿的人还是朝廷的多,看管也严些,总好过找个不知底的。
东边看矿石,西边告老婆,老四拿料器,我去找大哥。这一通跑,差点给我冻成面瘫。“看见没?基本没区别,色泽相近。”把亮银子和料器摆在桌上,“隋唐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也能做,方法失传了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知道是什么矿石能烧出来,剩下的就是分析其中的成分。”
“二哥,你还真是不安分呐,在哪都能做出点事来。”捻起半个指甲大的渣片,仔细看了一阵,感叹道:“米粒大小的东西都能被你发现端倪,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又拿起老四的料器,端详了一会。“好,不安分的好。上次话说重了,一个月不搭理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正想找你说话宽慰你几句,呵呵,没想到你在家鼓捣这玩意。好,你先回去看好你的石窝子,我让工部去看看。”
“等等,这就赶人走了?咱俩不得先谈谈?”转面无恩,看见好处就想吃独食,可能吗?
“谈什么?你先回去,不是说周围几家都在你那里采矿烧灰吗?快回去看着。”手里把玩着料器,眼现精光。“我把骨朵子两直给你带去,周围先围起来再说。”
靠,还装傻,为了一个小小的石窝子,出动几百精锐,玻璃的价值不言而明了。“谈钱啊,火药多好的东西一文钱都没给,你弟妇还说你念情,早晚会补偿我,这都半年了,屁也没捞着。我反正再不信你,这次咱们先谈好钱再干活。”翘上二郎腿,我抖啊抖,说男抖穷女抖贱也没用,今天这事谈不好,我得穷一辈子。“别以为我傻,失传几百年的东西让咱们做出来,值多少就不用我说了吧。西域的琉璃卖的可是不便宜,咱这东西也不会差了,虽然没琉璃光亮,但胜在色泽古朴大气,贵上一两成也说不定。怎么样?谈谈吧,不谈我回去就让人把那里挖干净,大家一拍两散,反正剩下的也不多,全庄子人出动,累上几天就能干完。”
“老二啊老二,不是我说你,自打上次醒来就变了个人,钻钱眼里去了。”说着弹几下衣服,两手搭膝,一副上朝模样,“好,咱俩就谈谈,你想怎么分?”
“四六,我四你六。”
“一分。”够黑,我谈成,他讲分。
“我三你七,二八?一九也行。”
“两分,就这么定了。”大哥痛快人,宰人宰的痛快,还不让说话,一句话九只大鼎,以势压人……
……
奸商,仗着有技术,死活不松口,磨了半天牙才给两分利,不过也凑合,好歹是独家买卖,百分之二不少了,还不用自己操心,干吃红利。
白纸黑字,一式两份,起居郎执笔,我俩签字,大哥优雅的拿出自己的小印盖上去,我的都在燕儿那保管着,只能盖手印,很……
“哎呀,别写啊,我的妈。”想抽张纸擦手,瞄了两眼李起居手上的记录,发现他竟然把我和大哥讨价还价的事情都写上去,太扯淡了,刚才大哥放响屁他怎么不写。抓着他求爷爷告奶奶,先让他把这段划去再说。“您大人有大量,这点小事不劳您费笔,我是俗人,笔墨这种高尚文雅的东西浪费在我身上太不值当了,李大爷。”
讪讪的缩回手,李犟牛不说话,就用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你,看的人心里发麻。不划就算了,吓人干什么,君臣两个人,一个笑呵呵杀的我丢盔弃甲,一个漆脸钟馗吓得我抱头鼠窜,白黑脸配合的娴熟无比。
呸,俩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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