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加贺回报后,叶濑中学赛程图的线便往前延伸。不一会儿就知道下场的比赛对手是佐和良中学。
小光才一坐下,佐和良中学的三将突然地叫了出来。
“咦?”
仔细一看,原来是小光刚才帮忙重排棋盘的其中一个男学生。而另一个则坐在简井前面。他们两人都尴尬地调开视线。
加贺和简井都不知道比赛开始前发生过那种事情。看到他们疑惑的表情,小光只好用笑容含混过去。虽然情况有点不妙,不过实在没办法。
虽然才第二次比赛,不过已经是亚军争夺战了。
加贺在这场比赛也以压倒性的棋力迅速地击败对手。
“……我认输了。”
佐和良中学的主将垂下头,认输了。
因为比赛进行得太快,在旁边观战的指导老师不禁插话进来:
“池下,为什么不进右上角?”
原本正陷入低潮的佐和良主将抬起了头,突然问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让他肩膀抽了抽。
“没用的。即使他进来,我也会杀掉他。”
加贺说道。
“只要下在3三,或许还有可能赢。”
“不可能!”
见到指导老师不甘心又找不到活路的样子,加贺再也忍不下去,他拿起扇子指了指棋盘上的一点。
“就算他进来也赢不了我!”
指导老师这才终于把目光投在加贺身上。
“老师,拜托你估计一下目数。他选择投降是正确的。”
虽然有点无礼,不过加贺的话确实一针见血。指导老师最后无语地呆站在那里。
“那么,来看看简井下得怎么样……”
加贺从椅子上起身,看向左手边简井的棋局。
虽然盘面看起来并没有太差,不过简井的手仍然放不开定石的书。看到简井好像没有定石书就无法下的样子,加贺实在觉得很受不了。
加贺失望地微叹着。
盘面已来到终局。佐和良中学的副将比川荻中学的副将还厉害。加贺预估简井目前处于劣势,大概还差了五目。
佐和良的副将跟隔壁的三将悄声说道:
我还以为他们很强,害我吓死了。
三将也点点头。
“担任三将的人,就是大赛开始前,把我们的对局打乱,从第一手棋重新摆起的家伙嘛!”
他看了小光一眼,然后视线又调回棋盘上。
“就是啊!这家伙根本不成气候!”
小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所以并没有听到两人间的对话。
“看来叶濑中学厉害的只有主将而已。”
“不成气候?”
只有加贺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越过小光背后看着棋局,然后露出实在不懂的表情。他困惑地搔了搔头。
果然尽是不成熟的棋路。
“硬是要形容的话,棋路是很有意思啦,可是这么下应该说你不够成熟呢、还是幼稚?”
寸可寸可
——对啊对啊!
站在加贺旁边的佐为心里也有同感。
——连我也看不出来小光到底有没有天分。有时候会让我惊讶不已,有时却又让我感到无力。
加贺忍不住靠近小光。
“喂,你到底有没有心要下?”
加贺直接地问着小光。
“你的实力不只如此吧?你在玩吗?”
“我是在玩呀!”
小光超干脆地回答。
加贺闻言顿时无语了。
“因为,你看,喏!”
小光指了指棋盘给加贺看。
“棋盘上有九颗星对吧?这里就是宇宙。”
“啥?宇宙?”
突然听到小光这么特别的想法,让加贺一时间说不上话来。他嘴巴微张,只能傻傻地盯着小光。
“对啊,宇宙。”
小光点点头,手指捏起一颗黑子。
如果棋盘是湛蓝宽广的大宇宙,那棋子便是闪耀的星星。下棋的人一颗颗地将棋子放在棋盘之上,等于是创造了一个专属的时空、世界……还有故事。
“我就好像是神一样……”
小光洋洋得意地说着。
加贺无言地看着小光。
竟然把围棋形容成创造世界,还真是个浪漫的诗人!
要是平常的加贺早就马上出言嘲讽一番了,可是今天他却没有。
加贺不仅没有笑他,甚至内心深处竟然还微微地被小光的话给撼动了。为什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扪心自问,在这之前,最后一次让他感到震撼是多久以前的事?
是在放弃围棋开始下将棋之后,感受到自己透过每一局慢慢在成长的时候~~心里想着永远都要继续下将棋的时候。
那时的加贺感到通体满足,甚至觉得自己已能参透天意。
每下一子内心都震撼着,每下一局都能感受到自己彷佛获得重生一样,内心盈满充实感。
应该是因为享受着下棋的乐趣,而且也变得够强的缘故吧。那个时候他打从内心得到无比的快感!
现在因为已经变得很强,所以过去的成就感也都消失了。但是藉由跟别人对奕,可以吸收到与自己不同的棋路和思考,从中获得乐趣。当然,如果能够获胜对加贺来说更是件愉快的事。
而小光现在也能从下棋体会到跟加贺当初同样的心境,这让加贺心里不禁产生些许嫉妒的情绪。
就在此时,简井神情僵硬地站起身来。
加贺终于回神了。他注意到简井的表情不对劲想要出声唤住他,可是简井却毫不停留地跑
出了会场。
“这样就是一胜一败了。”
佐和良中的副将好像故意要对着简井背影放话似地这么说道。
加贺一惊,看向盘面。他的不安果然成真,简井终究是没有追上。然后看到对方副将满意
而悠哉地站了起来,加贺突然觉得他的脸看起来有点讨厌。
加贺担心地望向简井冲出去的走廊。
简井虽然看起来像一个安安静静的资优生,不过其实他很讨厌认输。所以他刚刚才会一语
不发、完全不看旁人地离开位子吧,
其实加贺在校庆上半开玩笑地骚扰简井并不是第一次。像是春季入学社团招生的时候,他
也曾经故意去抢正要跟简井报名的学生。
要说加贺讨厌简井吗?似乎也并非如此。应该说是他在测试简井。而简井对加贺大概也是
抱持着同样的心情。所以他们两人间的来往总带着些微的紧张感及距离感。
而之前简井跑来拜托加贺参加比赛的时候,加贺虽然当下断然拒绝,不过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后悔。毕竟这是简井第一次来找加贺帮忙。
因为简井只开了一次口而已,所以加贺才会拒绝。如果他肯再来拜托一次的话,加贺或许会假装很勉强地点头同意吧。
这是简井第一次的请求,因此加贺希望尽量让他能够获胜。
加贺又望了望走廊,然后他低头看着小光,脸上难得地露出正在思考什么事的表情。
“喂!我没有把实话告诉你。”
加贺凑近小光耳边,小声地说。
“要是没办法在大赛中获得冠军,叶濑中学的围棋社就无法得到认可。”
“什么?你不是说只要参加比赛就好吗?”
“笨蛋,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如果跟海王一样厉害那也就算了,不过只有简井一个人的同好会实在太夸张。是废物,完全没有存在价值。”
“怎么会这样,”
“不是我说的,都是学校决定的,所以没办法。”
小光盯着棋盘,咬了咬下唇。
“简井怕给你造成负担,所以瞒着你没说。”
小光似乎没有要抬头的意思。加贺心里一急,便用力地摇晃着小光的肩膀。
“那你就给我认真下.”
他把脸凑了上去,用地盯着小光的眼睛。可是小光的眼神却不安地飘开了。
“让我见识你真正的实力!”
计时器上面小光的时间只剩下一点点而已。如果依照原来的速度继续下的话,就会因为时间不够而输掉棋局。
“啊……”
小光呼出一口叹息。语气充满了旁徨和迷惘。
“一胜一负……”
“是啊,你的输赢决定了围棋社的未来!”
如果小光的棋力真像第一场比赛那么差劲的话,那也没办法。当作是加贺自己错看了小光的能力。但是加贺仍想再赌一次,赌赌看看小光真正的实力。
“喂!旁边的,你很吵耶!”
听到佐和良中学的人出声抗议,加贺于是慢吞吞地抽回放在小光肩上的手。
小光握着黑子,盯着棋盘。
因为小光思考太久,所以目前才到中盘而已。盘面的形势当然很不利,但仍有反败为胜的空间。
不过要能反败为胜靠的不是小光,而是佐为。
这样下去非输不可,筒井的愿望就无法达成了。小光感到心头一揪。
小光再次举起在棋盘上的手,但随后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佐为……”
他轻轻地低唤着。
佐为用袖子轻轻地抚了抚小光的脸颊。
“你下吧……”
听到小光这么说,佐为睁大了双眼。
“我办不到……凭我的实力,根本赢不了……”
小光颓丧着肩,~心里涌上深深的难过。
——是你叫我不要出来的。
佐为并不是真的故意要出言讽刺,心里也没有恶意,他只想梢梢地取笑一下小光而已。
但是小光的肩膀却微微一动,然后僵在当场。
眼眶里渐渐蓄满泪水。
——哇……小光!对不起!对不起嘛,
佐为至今从未看过小光露出这种表情。小光一直自信又开朗,就像现在的小孩一样,纯真又固执,所以偶尔也会让佐为感到有点失落。
这样的小光竟然因为过于懊悔,而流下眼泪。
小光之所以开口拜托,并不是觉得佐为方便好差使。他其实是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最后才终于出声请托的。这点佐为的内心也感受到了。
——小光,你一定很不甘心吧?无法用自己的力量获胜。
因为怜爱、也因为牵绊,佐为对着小光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放心吧!
佐为来到小光的身旁。
——只要我们两人同心协力,一定可以逆转局势。绝对可以!擦乾眼泪,不要走错棋罗!开始吧!
小光用袖子抹抹脸,然后抬起头。
佐为用扇子指着棋盘上的一点。
——18之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