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棋院。
这是一栋钢筋水泥的建筑,有好几层,外观显得颇为庄严。
迟到了半个小时,比赛似乎已经开始了。挤满了一堆跟比赛相关的人,小光也混了进去。
里面空间很是宽敞,大约有四个教室那么大。
在宽敞的场地里,排满了许多的桌子和椅子,每个位置都有比赛在进行着。
原来还有比我还小的孩子啊!
小光呆愣地站在门口。
明明有好几十个小孩子,却完全没有人喧哗嘻闹。大家都专心看着眼前的棋盘,跟对方对弈。
这种热烈的紧张气氛,深深压迫和吸引着小光。
咦?这里的气氛怎么搞的?
小光愣愣地环视着整个比赛现场。
会场门口站满了小孩们的父母及亲人,大家都跟比赛中的孩子一样一脸认真的表情观看着自己的孩子下棋。
(喂,佐为!)
小光注意到自己竟然屏住呼吸看得入神。
(好惊人哦……!)
——好棒哦!
佐为的声音微微地上扬着。
——千年前我对围棋的热情,和现在在这里的孩子们的热情是一样的。他们很明确地告诉我,即使再过千年,未来也不会改变。
佐为的双颊微微泛红,目光炯炯有神,充满着无限的热情。
围棋到底有什么魅力?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对它如此痴迷?
小光看着这些正在认真比赛的小孩,想起塔矢亮在下棋时那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以及佐为对围棋那千年的热情,心中不禁想道。
从家里到棋院的车票钱是从小光的零用钱中硬挤出来的。因为这次小考的成绩不错,所以又开始能够拿到一半的零用钱。不过,这也是佐为帮忙的结果。一想到这里,小光也就没有这么介意花到他零用钱的事了。
而且,比赛会场的气氛让小光莫名地感到兴奋了起来。他显得有点心浮气躁,~心里也不禁热血沸腾了起来。
(对了,他呢?塔矢亮说不定也会来。)
小光想起塔矢认真的脸。
(这么多人……恐怕找不到……)
小光一边走一边确认每个人的脸,心中想道。
对小光来说,跟塔矢亮的对奕是一个快乐而又美好的回忆。
小光是不知道佐为跟塔矢亮之间详细胜负情形,不过亮在对奕时所散发出的坚定目光,以及下子时的流畅手势,都深深地刻印在小光的心里。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国小六年级的小孩子,可是亮却深深受到店里面客人们的认同,这些情景都让小光留下鲜明的印象。
(说不定会碰得到面,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小光感到有些遗憾。
——那盘棋的左上角是关键啊。
佐为看着一盘棋忽然说道。
——黑子不下那里的话就死了。
小光也跟着望向身旁的棋局。
从盘面上棋子的数量来看,似乎已经接近终局了。
对奕的双方都紧张而认真地盯着盘面。
——l之二是关键啊。
佐为的话才一说完,黑子便下在佐为所说的那个地方下面一点的位置上。
“啊,可惜!”
小光不自觉地出声说道。
“应该要再往上一点的。”
“什么?啊!”
执黑子的小孩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光。
接着执白子的孩子也顿了一下,屏住了呼吸,气氛瞬间凝结。
“啊……”
小光这时才发现自己不该说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巴,接着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喂,你!”
原来是挂着臂章的大会工作人员。
“你在搞什么?比赛中是不可以插嘴的!”
工作人员的斥责让小光冷汗直冒。
“抱、抱歉……对不起。”
“这可不是游戏啊!”
一时间众人部看了过来。四周正在比赛的其他孩子们虽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却也不解地望着这边。
“森先生,请小声一点。”
一个男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戴着银框眼镜,身着剪裁大方俐落的西装,没有挂臂章,而是在胸前别了一朵礼花。
“绪方老师,我把这孩子带到里面去。”
叫作森的工作人员抓住小光的手腕。
“麻烦你了。”
绪方吩咐着森,然后叹一口气低头望向正一脸茫然的两个孩子们。
“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好吗?”
“我刚把棋子下在这里,他就说太可惜了,要往上一点。”
执黑子的那个小孩支支吾吾地说道。
绪方把目光转向棋局。
黑子所下的位置乍看之下并非坏棋,不过如果经过几手之后情势很有可能会被逆转。但是,这发展没有想一下是看不出来的。就算是绪方,也需要稍微思考一下这个棋步,小孩子的话那又更容易忽略了。
“那你也是听他这么说才发现到的是吗?”
“是的。我也觉得他说的对……”
执黑子的小孩缩了缩肩膀。
“那你呢?”
绪方问着执白棋的小孩。
“你知道这里是关键吗?”
“……不知道。”
他小声且犹豫地回答道。
“我只觉得应该还有办法继续下……”
“那么,听到他说的之后你也发觉到了吗?”
“是的。”执白棋的小孩点点头。
看来只能判定这盘棋局无分胜负,必须再比一盘了。其他的大会工作人员对绪方这么建议道,而绪方也同意了。
“那孩子是参赛者吗?”
绪方突然问起被森先生抓去的小孩。
“才不是呢!”
一道声音穿过了绪方和工作人员,原来是执白棋小孩的母亲。
“他和比赛一点关系也没有!也没有戴名牌。”
母亲指了指入口处。
“我看到他刚刚才进来会场。然后边东张西望边向这边走过来。走到我儿子身边停了下来……”
“妈、妈……”
小孩子好像因为妈妈声音太大而尴尬得涨红脸,不过那个母亲似乎一点降低声量的意思也没有地继续说:
“然后才看了一眼就说太可惜了,要往上一点,就把我儿子的对局搞砸了。”
“你说什么?”
绪方推了推镜框又问道。他重新看了看棋局。
“才看了一\眼?”
他望着少年被带走的方向。绪方的心里微微地有些震惊。
“啊嘿嘿嘿!”
小光嘿嘿傻笑。大概是想要用笑混过去。他的心里其实一半胡闹,一半认真地反省着。
不过围住小光的大会工作人员各个的脸色都很难看。
“笑什么笑,”
“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非常抱歉,”
小光低头道歉。虽然心里没有恶意,不过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这点小光自己心里也知道。
“真是的,你怎么能随便插嘴呢,这可不是道歉就可以了事的!”
一个似乎是大会负责人的男子困扰地看着小光。
“是是是是……”
小光连声道歉。
“既然懂了,那你可以走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负责人指了指门口说道。
“给大家添麻烦了,再见!”
人家的话才一说完,小光便一溜烟地逃走了。
“果然被骂了……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
他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喃喃念道。背上的冷汗甚至还没干。
——我们太对不起那两个孩子了。
佐为也变得有气无力的说道。
下一盘棋其实还满消耗精力的。如果又要再打起精神重新再下一盘的话真的很辛苦。
“啊~~~啊~~围棋真的好古板哦!”
只能说是真的没缘分,他觉得围棋根本不适合他的个性。小光如此咕哝地抱怨着。
结果等他注意到转角有人影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好痛!”h
强烈的撞击让小光一个不稳坐倒在地上。
“对......对不起,”
小光的手撑在地上,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啊!”
小光小声地叫了出来,佐为也一起倒抽了一口气。
对方竟然是塔矢行洋。身穿羽织和服的塔矢名人,正低着头看着小光。
名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更充满威严,周身凝结着令人难以亲近的氛围。
“走路要小心一点。”
低沉且颇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塔矢名人看了小光一眼,没等他回应便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光抚抚胸口,吐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会骂我呢……)
小光抬起头想要得到佐为的回应,不过他却只能呆看着佐为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佐为正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塔矢名人的背影,彷佛快要刺穿对方似的。小光只看过两次佐为露出这种表情。一次是在电视上第一次见到塔矢名人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
(佐为……)
小光又看了塔矢名人的背影一眼说道。
似乎感觉到他身上蕴藏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就在此时,小光也注意到自己体内深处彷佛升起了恐惧、激昂及畏怯等种种情绪,久久无法消失。
慢慢地,小光离开了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