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兰轩又道：“果然是你，这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这一刻韶华想：可以时光倒流吗？
“……”这是恍然大悟的程锦，他鼓着腮帮，恶狠狠的想，活该！让你冤枉我……遭报应了吧？这可不是他说的，此时他一点儿也不为韶华姐姐担心，她就该受教训。
“……”这是无语的韶音，真是够了……简直是自投罗网。
“小姐……”韶音放开抓着程锦的手，尴尬的笑笑，“小姐，我错了——”
“错了？”
“恩。”
“哪里错了？”
“……”她错了，真的错了。她单知道小姐会找她算账，她还自投罗网。她真傻，真的。她单以为程锦小小年纪不靠谱，她忘了小姐是多么的老奸巨猾，她还送上门来让小姐收拾。她真傻，真的。若是上苍再给她一次机会，韶华发誓，她绝对不这么蠢。
程锦绝对不承认他现在有些幸灾乐祸，韶华姐姐每次都这么笨，真的好吗？
韶音也立于一旁，她根本没有劝解的意思，反正每次的惩罚就那么几样罢了，又死不了人。
“恩？”坐在太师椅上的兰轩轻叩一旁的桌案，坐等韶华回答.
“……”能消失吗？韶华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小姐，我忽然想起了来了，板栗玉米鸡汤熬好了，我这就去取！”说着，韶华就想转身离去。太好了，逃过一劫……幸好小姐每日这个时候都喝汤。
只是，哪有这么容易？
兰轩赶在韶华迈下台阶前开口吩咐：“韶音，你去。至于韶华嘛，进来，我们好好聊聊。”
“是。”韶音应声离去。
韶华哭丧着一张脸磨磨蹭蹭的踏进屋内。
看着被韶华关紧的雕花门，程锦表示真的好好奇啊。不过可惜的是，练字时间到了，否则他一定进去瞧瞧。
冷风拂面，奇异的是，程锦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寒冷，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程锦想，这个冬天可真暖。
天气越来越冷了，在遥远的燕地，秦军也已停止了进攻。
“可恨，大雪封山都两个月了——”谢瑾往手里哈一口热气，一边搓手一边道。
“这不是早就能预料到的吗？”坐在轮椅上，身披狼皮裘袄的谢瑜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并不是不冷，他的身体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也暖不起来。现在他的手就似一块寒玉，端的是寒凉入骨，他只是不在乎罢了，他知道，他的心都是凉的，暖不了了。
“哥，你不冷吗？”尽管小亭里放置了碳盆，但毕竟不是在室内，让人暖不起来。
“我穿的厚……”
当然，这并不是真话，他只是不想回去罢了，谢瑜清楚的知道，他若是说冷，谢瑾二话不说就会将他推回去。
不过，他这么一说，谢瑾信了就是。
谢瑾并不怀疑谢瑜这句话的真假，毕竟出来之前，他亲自监督哥哥套了好几件厚实的衣物。哥哥穿的是他的两倍还厚，腿上还盖着一条厚毯，这样严实的装备应该冷不了。
不过，看着哥哥露出来的脉络分明的双手，他还是止不住皱眉，娃娃脸上透露出些许无奈来。煮茶自然需要用到手了，不过靠近火苗，应该冷不了吧……谢瑾不确定的想。
谢瑾叹一声：“真不该这个天气出来——”
谢瑜并不理会谢瑾的抱怨，泥胎小炉，松花果炭，一簇簇火焰轻蹿；薄胎茶盏，檀木茶桌，一阵阵茶香四溢……这倒是难得的一种消遣。
谢瑾将手缩进衣袖里，叹一声：“哎——这么冷的天真不该出来……”
茶水已经煮沸，谢瑜将第一次第一遍煮沸的茶水倒掉，这才问一句：“这不是你说的要出来吗？”
谢瑾无语，还不是哥哥他总是待在屋里看书，他这才提议的好不好？他将视线转向亭外，亭外，雪地上的腊梅花开的别具风骨，暗香沁人……枯瘦的枝桠上，一朵朵梅花盘踞其上，凌寒开放的梅花很是引人注目。
一会儿的功夫，茶已煮好，谢瑾双手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茶自喉间咽下，暖人心脾。
谢瑜也捧着一杯茶，他浅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茶是好茶，是上好的毛尖茶；水是好水，是梅蕊上采集的雪水。只是，他还要喝药，不宜多饮。
谢瑜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不过对面品茶的谢瑾没有发现。他想，他这具身子大概能撑到燕国灭亡……
燕国灭亡，谢家的大仇也就得报了，他也该去了。
转眼间三杯热茶下肚，谢瑾长舒一口气，终于暖过来了。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雾缭绕，茶水的热度随着杯子传递到他的手心，很是舒服。他这才有聊些别的东西的心思，“哥，雪化冰融，齐国该发兵了吧？”
“恩、”谢瑜点头，“这是应该的，燕国这块肥肉，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被秦国独吞。”
“也该让他们尝尝那个女土匪的厉害了——”谢瑾这话里的幸灾乐祸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要不是叶九歌，邺城早就是秦国的地盘了，不过燕闻毅那个混蛋还真是信任她呢？是因为她是梁国的大将，还是燕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这么做？
“叶将军，乃奇人也。”
“……”当然是奇人，谢瑾撇嘴，不是奇人，正常女子能一口一个本姑奶奶怎么怎么样吗？
“邺城啊——”谢瑜的眼里异常平静，“邺城就是梁国给予秦国的考验……邺城易守难攻，不是轻易能拿下的。”
“考验？”谢瑾望向谢瑜，“哥，你是说拿下邺城梁国大将就不会为难我们了？”
谢瑜摇头，“这只是考验之一——”只不过，若是邺城一战能赢得干净漂亮，最起码在梁国面前秦国获得了和金国同样的入场资格。
谢瑾叹道：“哎——这世间怎么还有叶九歌这样的女子。”
“梁国叶家，以兵法传家，兵法奇绝。当年若不是叶家先祖执意追随梁庄王，拒不受封，这世上就不会只有九王了。叶家先祖叶鸣萧，征战多年未尝一败，为始皇平定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史书记载，叶鸣萧为人荒诞不羁，举止豪爽，叶将军倒是得他真传。”谢瑜说完，肃然道：“叶九歌，绝世女将也——”
“邺城三面环山，谷口筑城墙，除了强攻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谢瑾很是无奈，既然是考验，一定有解决之道，可是他想不出……
“祁连山上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可以绕进邺城。”
“啊？”谢瑾恍然大悟。不过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可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村民都不曾知道的。
“戚宽的《地理志》上有记载。”谢瑜摇头，“无暇，天文地理，一样不可忽视——”
谢瑾回答的很是认真，“我、知、道、了。”他知道比起哥哥，他还有很多不足，他会一一改正的。
“那现在攻城，还是一开春？”
“都不。”
“啊？哥，难不成放弃邺城不成？”
“大王的意思是待叶将军离开后再攻城。”谢瑜是不赞同这一决定的，不过秦启尊乾坤独断，由不得他不同意。即使这样一来伤亡最小，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争取梁国的机会，从长远来看，无疑弊大于利。
“那个女土匪会走？”谢瑾可不认为叶九歌那么容易就会走。
“临朝公子派人以重金贿赂燕国光禄大夫许怿，不出意外叶将军七日后就会调走……”
“怎么会这样？”谢瑾很是震惊，“大王的决定？公子临朝的提议？”
“恩。”
两人一时无言，他们是谋士，他们能提意见，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尽管他们知道这么做不对，这件事却容不得他们置喙。
过了片刻，谢瑾才开口：“可惜了，真想和叶九歌会会。”
本来他和哥哥并不负责邺城，若不是因为公子临朝（秦启尊的第二子，因其长子早逝，实际上的长子。秦明阳，字临朝）面对邺城久攻不下，他们也不会前来，可没想到哥哥想出了办法，大王却没有采用。
秦王太多疑了——
自始至终他是不信他和哥哥的！秦启尊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为报恩选择效忠于他，结果却……
公子临朝，一个刚愎自用的家伙，虽有些才华，可是作为王位继承人，在谢瑾看来并不合格。
邺城一事，也只能如此了。
“没有有机会了……”
谢瑜的声音很轻，谢瑾并没有听清，他好奇的问：“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看着谢瑾一脸的好奇，他只得道：“叶将军和你一般大，她一女子都有这样的本事，你可不要被比下去。”
“才不会！”谢瑾反驳，“谢家会在我的手上再创辉煌——”
听到谢瑾如此说，谢瑜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嘴角难得扬起一抹笑来，“我等着那一天，谢家也盼着那一天！”
阳光照在雪地上，照在梅花上，照在他们的身上，暖暖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衡度谢家虽遭受此等磨难，然，终于一日会再次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