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繁华落尽 > 正文 第26章 第六章 三 情切切慈母护儿,悲惶惶严父杀子
    “人心再莫测,不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奕凡,我倒是不知道,只要你想,这天下谁不是你的棋子?”

    乍一听‘奕凡’这个名字,齐靖宇竟有几分恍惚,自他十四岁出师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奕凡,一凡,一生平凡。鬼谷一门,无所不含,学习也因人而异。师父信道,笃信道法自然,而自己精于算计,与他的理念背道而驰……

    一凡是师父对自己的期望,可师父也知,自己不可能向他所想的一样忘情山水,遂起名‘奕凡’,善于奕棋者,如何平凡?作为奕凡的时光或许会是他这辈子最简单纯粹的时候:访名山大河,游古刹名迹,瞻前人故居。与友人同行:或品茗,或奕棋,或垂钓,或豪饮……不计功名利禄,抛却阴谋算计,单纯安逸,岁月静好,只是那日子也太苍白了些!

    他……他与无名,终究是不同的——

    他只知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皆其乐无穷!生命不息,斗争不止!

    “棋子?你高看我了——常错那家伙不就死脑筋的很,你说金初阳到底要美到何种地步,让他用心至此!”这话,齐靖宇说的咬牙切齿,同窗九年,不抵美人一笑,挫败啊——还是未明好,月夫人虽然有好多怪癖,某种程度上却比金初阳好太多。

    “其一,据说金初阳虽长相明艳,但只能说相貌姣好,还达不到祸国殃民的地步。其二,那是他知道你把我们当朋友看!”未明好笑的看着齐靖宇难得的小脾气,这事已经发生了六年之久,还是让承宗难以释怀。

    齐靖宇语噎,半响才沉声道:“我敬金初阳为对手,况且有常错在金国,这争天下的过程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两者兼有吧?否则,以你的心性,这类似背叛的行为,你更想毁了他才是。再说,不当朋友,无名会如此洒脱?”

    “无名……”

    未明止住齐靖宇要开口说的话:“别跟我说无名和我不一样,这话太假,我不信。”未明看向棋盘,又开口道:“以你的手段,只要你想做,威逼利诱又有何难?”

    “无名,圣人无名……他真正做到了无所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终究不是一类人。我看不惯他,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假的很;他亦看不惯我,我攻于心计的模样怕也污了他的眼。与其到时候相看两厌,又何必呢?”

    “你还是老样子,与无名相处总比和我、常错要简单的多,难道不与人斗智斗勇就如此令你难受?”未明真的很好奇,与无名相处,给人以一种发自内心的舒心,怎么到了承宗这就到了相看两厌的程度?

    齐靖宇把玩着刚刚抓在手中黑子,他的右手动作灵活,若不是早知他右手有伤,恐怕未明也会怀疑他受伤的真假性。

    听了未明的话,他嗤笑道:“什么是圣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蝼蚁;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彘狗。圣人就是个假仁假义的家伙,无名要真是要救万民于水火,就该向你和常错一般,择一英主,以自己之能,尽快结束这乱世,而不是这般矛盾,只看得见眼前之人!谪仙,谪仙,仙是什么,我个人觉得,冷血冷性则为仙!我齐靖宇不信神魔,只信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偏激了,无名是真正做到了无所恃,也许再进一步便可超脱世事,做到真正的逍遥……”未明感慨,“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所以,我讨厌他——”

    “那锦兰轩呢?我一直认为她与无名像是一类人。”

    “你也说像是一类人,”言下之意是:不还不是一类人吗?“自小生活在宫廷的她与无名永远不会是一类人,或许她内心深处是向往这种生活的,但是她与无名终究是存在区别的——”顿了顿,齐靖宇接着道:“锦兰轩与无名最大的不同是,锦兰轩她本性自私。无名的冷情是建立在大道至公的基础上的,他兼爱世人。而锦兰轩的冷漠则是真真切切的,她是个矛盾至极的人,她的温情只交给放在她心上的人!”

    “竟是如此吗?”未明微怔,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在看人方面,他不如奕凡。

    “她是个有趣的对手。”似是想到了什么,齐靖宇的眼里闪过精光。

    对手吗?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但未明还是止不住的叹气。秦启尊、金初阳和承宗争夺天下,天下之争,有趣至极,是对手;常错、谢瑾、谢瑜这类谋士智计频出,使天下之争更加有趣,是另类的对手;锦兰轩和承宗相斗,会给承宗带来不一样的乐趣,是与众不同的对手……这天下,与承宗而言不过是一局有趣的棋罢了,他选择这样一个主公,于天下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师父曾说:你若为帝,天下则奇变——”未明眼里的纠结异常清晰,“争夺天下之路有趣,而治理天下之路繁杂,但愿你……”这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未明也猜不到了。

    “谁知道呢?”于齐靖宇而言,未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想,否则这生活该少了多少乐趣?

    “锦兰轩终究与你也是不同的,承宗你又何必……”未明有些可惜,那个如兰的女子!

    听了这话,齐靖宇挑眉:“所以说她是个不合格的对手,连身为对手的觉悟都没有!身在局中,不思应变之法,一味想着逃避,逃的了吗?”齐靖宇眼中的光更亮了些:“真想看看她主动破棋的那一天——而现在我只是逼着她下棋罢了,况且你又怎么知这不是她心中所想?听蒋平说,她可是对宸妃之死早有疑惑,甚至都不须证据就来到齐国,她或许不会高兴,但她也是明白我只是为她报仇提供了一条途径。”

    “……”未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作为对手的自觉?你确定不是为了更好玩?

    知道自己的观点永远得不到认同,齐靖宇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将手中多余的棋子放回棋盒,然后,手起棋落。

    “你说金初阳明明是在利用他?他为什么就是不回头?”太不甘心了,常错要是得偿所愿他还不会这么惦念,偏偏……这让齐靖宇如何不计较?

    未明再一次陈述其观点:“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像你和月夫人?”

    “阿月很好——”提及他的妻子,未明永远只有这一句话,但不难听他出话里的情意。棋局几近尾声,未明却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了,“你看王后这次的以退为进,如何?”

    “看来这盘棋又下不成了——”

    “每次我竭尽全力也是输你半子,这样的棋有意思吗?”

    “……”齐靖宇的遗憾是显而易见的,与棋一道,未有敌手,诚寂寥也。只不知天下这盘棋够不够精彩!

    “以退为进吗?我以为你会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未明笑笑,“王后那是为了自保,进入死地也是时事所迫,而以退为进也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罢了,人在绝望之时爆发的能量是不容忽视的。”

    未明又言:“况且,王后敢这么做也是因为料定你不会揭穿她,与其说她是做给齐王看的,倒不如是说她是做给你看的,王后说的是真是假,不是你一句话的事?齐靖涛的命自始至终都握在你的手上——”

    “她以后位与我换取齐靖涛的性命,未明,你说本世子该怎么办?”

    承宗在他面前称世子,看来是真心想要自己的答案了,然而这问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也是,谁也不敢估量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齐靖宇面色稍霁,“本世子虽不惧她,但本世子讨厌麻烦!”

    “在下看来,后位对承宗你尤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未明,我明知放了齐靖涛他们母子一码,对我来说是不引起老头子怀疑的最好办法,为什么看王后如此……我偏偏就想毁了呢?”齐靖宇真想不顾一切的毁了这一切,但理智告诉他该停止了。

    未明没有再开口,因为他知道此时承宗需要的并不是他的回答,承宗只是羡慕齐靖涛有一个好母亲罢了。孝德王后去得太早,而承宗刚刚有意识的时候就要面临宫廷的明枪暗箭,记忆里最初的那一抹温柔便是小小年纪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感知的唯一善意……

    许久,齐靖宇才道:“罢了,看在崔裕的份上,就这样吧……”此时齐靖宇早已恢复了平静,若不是未明就在他面前,几乎以为齐靖宇刚刚的表现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