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漆黑的夜空散乱的点缀着万千繁星,微微的光穿破长空在空阔的天宇参差交替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网罗住了一切。兰轩伸出手,向天宇抓去,只是握住的掌心却空空如也。
“公主好雅兴。”未明抬头,望向天宇,空濛的眸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雅兴谈不上,只是纯粹的欣赏。怎么,先生怎么会来这?”
“这里是天下第一楼,未明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奇怪的?”
“那和我出现在一起呢?”锦兰轩的话里有几分威胁的意思,仿佛在说我已经打算告发你了,你看着办吧!
“公主不会。”未明笃定的说。
“何以见得?”
“公主是个怕麻烦的人,连自己是天下第一楼的幕后之人都没有透漏出去,又岂会将未明在天下第一楼见锦国公主的消息传出去呢?我可不信在自己的地牌上,公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锦兰轩望向身侧的男子,他身材欣长,眉目淡然,面容平和,自信而安然。他透出的是一种‘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格魅力,他出世可救苍生于水火,在野可怡然自得于田园。他忧天下之忧,而乐天下之乐,是真正的贤者。岁月仿佛格外优待他,年龄的增长为他带来一份难得的沉淀,越发使人信服。君子谦谦,只是,他的某些行为也着实让人费解。
“公主,公子靖请您悠着点玩。”
“怎么?我不是一直很安分吗?”听到未明的话,兰轩却是满面疑惑,或者说她装作不明白未明话里的意思或许,唯一能让她感到疑惑的是来的人竟会是未明,她以为齐靖宇最多会随便派个人只会她一声就是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让未明前来……
“未明不明。”未明侧过身来,缓缓道。
“不明?‘未明非不明’,要是先生都不明,谁还会明白?”兰轩的眸子中也现出了疑惑。
“未明不明,还望公主解惑。”
“解惑?”兰轩垂首,半响道:“我不明白,我都让袁买将龙渊令带给公子靖了,直等时机成熟换孟庆一死,这又是怎么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要瞒过齐靖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她以为至少要几个月后才会被发现。她不信任齐靖宇,正如齐靖宇也不信他,试探是在所难免的,这样看来她没有选错人……
“呵呵,真作假是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公主这三个月可给我们添了不少的麻烦。以公主之能会看不出消息的真假?将消息弄到真假难辨,又能将我们的损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要是没有公主经手,可能吗?”未明反问。
‘将消息弄到真假难辨,又能将我们的损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要是没有公主经手,可能吗?’这句话一遍遍浮现在兰轩的脑海间,半响兰轩才轻叹一声,“倒是兰轩大意了。”百密一疏,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过兰轩一点也不担心,相信他们也知道这本身是种试探。更何况她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公子靖敢毁诺,她虽不能给他致命一击,但她有的是手段给他添麻烦。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兰轩这话说的很是没诚意。毕竟她也不能只一味的付出,也要让公子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在龙渊令都交给公子靖后,没收到报酬还要免费给他传消息她不是不能做,却不是理所应当的。她故意给他制造麻烦,也是想让他更加深刻的知道她的帮助从来不是无偿的,不要得寸进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事情也已发生,最多以后所有消息一并给他,让他自己慢慢甄别消息真假罢了。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而是公子靖打算怎么办。”未明纠正道。
“他?”想起那个傲视天下的男子,兰轩这一刻迷茫了。
“临走时承宗对我说,他不要求我能使得公主改变主意,他只要求我在这段时间能看透公主。”
“看透我?世子高估我了。”
“怎么会,依未明看是低估公主了。”未明望向天空,那一颗颗的星星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里,“公主就像是这漫天的繁星,每一颗都亮,可是却无法辨出哪一颗最亮。”
兰轩也望向天宇,“那先生就像是最角落里的一颗暗星,明明微不可查,可是却无法缺少,且这颗星一旦爆发出的能量是无可言喻的。”兰轩的眼里亮晶晶的,那里面是满天的星。
“公主谬赞了,未明愧不敢当。”
“先生不必过谦,依兰轩看先生比公子靖更加难懂。”
“何以见得?”未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公子靖无论再难解,也是有一个目标的,那便是天下。先生呢?”
“呵呵,我?”未明不解,他不也就一个目标吗?惟愿天下归一,国泰民安。这天下已经乱的太久了——
“先生就像是观棋之人,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先生看似和我们一样是这茫茫天地间的一颗棋子,却始终是清醒的。”兰轩的话说得很慢,似怨似叹。
“呵呵,既如此,公主也是能扭转乾坤的一步险棋!”未明朗声道。
“可先生仍是技高一筹。”
“何以见得?”
“天下四杰,未明、无名、常错、奕凡,别的不敢说,先生位列四杰之首,难道不足以说明先生的才智吗?”兰轩浅笑,那是天下四杰之首,兰轩自认她不及未明。
“呵呵,天下皆知天下有四杰,天下皆知未明我为天下四杰之首,却不知这天下四杰是如何来的,我为何又是天下四杰之首。”未明的话有一丝无奈,论逍遥洒脱,他不及无名;论稳重干练,他不及常错;论才能智慧,他不及奕凡,然却为四杰之首,这个四杰之首,实为荒谬。
“天下四杰,不是依据你们的才智所决定的吗?”
“哎,”未明长叹,道:“我只不过是幽谷鬼仙的弟子,他们的名义上的大师兄罢——”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拜师的前后顺序罢了。
“鬼仙?”兰轩硬生生地愣住了,半响才道:“幽幽深林人不知,谷深林静聆溪音。鬼斧神工造化奇,仙人愿醉不复醒。幽谷鬼仙,鬼谷传人,原来如此,鬼仙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你、你认识师父?”未明也硬生生地愣住了,师父他老人家极少出谷,为人孤僻,而天下人只知天下四杰,不知幽谷鬼仙,锦兰轩又如何识得?
“他老人家身体可好?”兰轩喃喃道,那轻灵的眸子染上了一层笼烟。
“师父他身体健朗,公主不必挂念。”未明望向兰轩,疑惑又多了一份,他看的明白兰轩的那份关心不是刻意装的,是真真切切的。可是师父极少出谷,这?
“那、还望先生告诉我如何才能联系他老人家。”
“自我们出徒后,师父他老人家畅游天下,行为随意,居无定所,我也不知他会出现在哪儿。”未明说的真切,他没必要隐瞒师父的行踪。
“是吗?”兰轩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
“公主认识师父?”未明再次开口。
“兰轩失态了,只是幼时见过一面。”刚刚大意了,要知道面前之人决不简单。
“仅此一面?”
“仅此一面。”
“我竟不知师父竟有了这兴趣,还会去那深宫内院。”
“也许他老人家无聊?”她知道未明不相信她的话,可那又如何,信也好,不信也好,说多了也只会越描越黑。“世子确定要我自便?”兰轩笑问。
未明知这是兰轩故意转移话题,可也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公主明知故问,若是公主存心捣乱,以公主的手段,未明又能如何?也只有袁买傻傻地相信公主为公子靖所用,况且若不是公主诚心相帮,逼迫公主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难道这几天未明在白国拜访所遇到的麻烦不是拜公主所赐?”
兰轩避重就轻道:“袁买很聪明,他只是看到了他该看到的,若是天下太多像先生一样的人,我以为公子靖会头痛呢?”
“非也,非也,是和公主一样聪明却又有野心的人才会令公子靖头痛。”未明正色,话说的一本正经。
这个未明,直接说金国女王金初阳或是秦国国君秦启尊不就行了,什么叫和兰轩一样聪明却又有野心的人,这个未明还真是一点也不吃亏。
“公主知道未明的意思。”
“那兰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希望有一天你和公子靖不要后悔,只有天才知道我会干什么事。”
“我相信公主知道该怎么办。”
“兰轩不知。”兰轩也是一派谦逊。
“公主知道的。”
“兰轩不知,”兰轩此刻终于知道知为不知的乐趣了,看来自己要多向未明学习。
“哎,未明、公主明知未明的意思,还捉弄未明,哎——”
“兰轩不知。”兰轩一脸的不解,绝对的好学娃娃。
“公主该适可而止了”
“那?”
“世子说,公主现在想做什么便去做,不过公主可不要忘了奉守约定。”
“兰轩等得就是这句话!”兰轩目光炯炯,长叹一口气。
“依未明看公主不是天上的星,星星再亮,也抵不过月华的光辉,而公主是那一轮皓月。”未明再次看向天宇,那茫茫的天空何处是个尽头!
“皓月?”只是高处不胜寒。兰轩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星,多且杂。
天空的星星闪闪亮,只是下一刻看星的人都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