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冉冉地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橙红色,隐隐约约泛着鱼鳞般的白。暖暖的橙色撒在了大地上,使万物多了一份新生的色彩。瑟瑟的秋风吹乱了兰轩鬓角的长发,映着朝阳白衣白马与墨发交衬相融,为兰轩凭添了一份魅惑,却不减半分英姿。那马上的人儿,此时一身男装,衣着从简,少了几分清灵,多了几分从容,只是那眉间的离愁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小姐,你可是想回锦宫?”骑在马上的韶音问。
“嗯,”兰轩点头,要说对锦宫没有感情是假的,那个她从小到大未从踏出过的地方,曾今她的快乐,她的忧伤,她的痛苦,她的迷茫,她一切的一切都曾在这里上演,而如今却再也回不去——
“小姐,我们……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兰轩喃喃道,她何尝不想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回不去了。”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虽是这样问着,但韶音也明白此去遥遥无期,怕是再难回来了,一想到这儿她就难掩离愁。不过公主所在,便是她之所安。
“白国。”
“白国?”
“白国天下第一楼。”兰轩说道,既然自己已经承诺便会说到做到,欠别人的一向不是她的作风。齐靖宇想要龙渊令,给他便是。
“天下第一楼?”韶音不解,去那做什么?天下那座最繁华的楼?
兰轩似是想到了什么:“韶音,去帮我请未明先生来。”
“是。”
“公主,不知让未明前来干什么?”
“我想先生是明白的。”兰轩看向青衣男子,这男人和齐靖宇一样令人费解,和这样的人说话就一个字‘累’。
“未明不知。”
“先生乃天下四杰之首,岂会看不穿兰轩这点小把戏?"
“公主过谦了,未明真的不知。”中年男子一派谦逊之色。
“这么说先生是决定了?”兰轩挑眉,派未明跟随自己前往白国,齐靖宇真是物尽其用,明明交换条件只有龙渊令,他偏偏还不肯放自己自由。这只狡猾的狐狸,竟还想要她在白国传递消息,与白国的一群老狐狸虚与委蛇。不过她锦兰轩是这么好算计的吗?消息她给,真的假的就不是她的事了。
“未明不知公主在说些什么,何来决定之说?”
“……”兰轩嘴角轻扬,这是打算装到底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结,许久青衣男子才道:“怪不得世子会把公主与金初阳、秦启尊同等看待,未明现在算是明白了。”
“呵,那兰轩也有一事不明。”兰轩礼尚往来。
“公主请讲。”青衣男子仍是一派谦逊之色,那神情像是个受教的学生。
“兰轩不解,父王久幕先生大名,曾经三次亲自到黎山请先生出山,先生都不曾答应,先生现在却甘愿辅佐齐国世子,这是为了哪般?”这话问的很轻,这不光是父王的疑问,也令兰轩着实困惑。
未明面上表情不变,也没有立即回答,似是没有听清兰轩的问题,又似是在等着兰轩发问。
可是兰轩知道他听到了——
“是为名吗?先生早已名满天下,更何况锦国的相国和齐国世子的门客相比,论名、论利,先生合该帮锦国才是。”兰轩刚开口问,还未待未明开口自己先否定了这种说法。
“难道是父王不够诚恳?”兰轩轻声道。
“公主说呢?”未明面上表情依然不变,他可不认为锦兰轩会这样想,这个女子的智谋确实令人钦服。
“我不认为公子靖也会像父王一样多次亲自拜访先生,可先生这究竟是为何?”
“那是我不知锦国有公主在。”未明道。
兰轩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响才道:“原来先生是良禽择木而栖。”兰轩转身,目光变得很悠长,也是辅佐父王那样的人伤神、劳心,且终不可得。
是夜,星垂平野,天河迢迢。
婉转悠扬的琴声潺湲不绝,琴声中的无奈泄露了兰轩此刻的心情,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未明顺着琴音走向小亭,他知道锦兰轩是故意引他去的,而他也好奇这女子会如何相对。
一曲终,未明赞道:“公主的琴技让人佩服,不过未明以为公主之音不及无名。”
“圣人无名,岂是兰轩所能及。”
“未明以为,公主与无名的差异并不在琴技上,而在于心。”
“心?”兰轩笑,她并不认为自己不够用心。
“听无名之琴,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他是全心全意将情融于曲中,而公主心有二物,依在下看单是这点公主的琴音与无名便相差甚远了。”
“先生所言极是。”
“公主引未明前来,只是为了听琴吗?”
“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公主想逃离于纷争之外吗?”
“我想,可是先生会答应吗?”兰轩的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兰轩不明白,先生与在下一同前往白国,兰轩就会唯你们所用吗?还是你们信不过我会把龙渊令交给你们?”
未明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确做不到让锦兰轩为齐靖宇所用,但是谁让承宗算计了锦兰轩一番呢?几番交手,未明只觉前途晦暗,怎么看锦兰轩也不是乖乖被算计的人。他都不敢想象一朝真相大白,会是怎么样一个局面。但是既然已经如此了,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虽然早知道承宗是个爱追求刺激的,但他依然会隐隐觉得头疼。未明看着眼前令人难以琢磨的女子,总觉得在将来的某一天承宗会玩脱了。
此刻,他竟想不到他会一语成谶,未来他不止一次后悔过他当时没有阻止承宗与锦兰轩单独见面,或是没有选择在一开始就对锦兰轩揭开真相——以至于最后他隐埋的真相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了。
不过此时看到锦兰轩如此挫败的神情,对一直没有试探出任何内容的未明来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所以还是不要告诉锦兰轩明天白国境内他们将要分道扬镳,而她会由齐国的游商袁买同行的消息了。毕竟,他与锦兰轩一道前行与两方皆是不利,因此未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锦兰轩一句:“公主选择留下,就该有这个觉悟,怎么公主后悔了?”
在未明看来,锦国灭亡后像锦兰轩这样的聪明人选择留下将会是她这一生最不理智的行为。只是锦兰轩是一个极为任性的人,所以她眼睁睁的看着锦国在她的眼前灭亡而毫无作为,明知可为而不为之;锦兰轩也是个极为重情的人,所以锦国灭亡后她无法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是一个矛盾的人,理智与情感相悖,终是做不到洒脱而行。未明想,若她不是锦国公主她一定也会如无名一般逍遥自在,可惜,没有如果……
兰轩一时无语,两人顿时有些尴尬。“明天就到了白国境内了吧?”对于不想回答的话,她选择了转移话题。有些事情根本没必要一次次追究,因为从选择留下的那一刻除了继续下去别无他法。
“公主真是不出家门便知天下事呢——”未明由衷叹道。
“知天下?赫赫有名的易水之战便是在这易水小镇易安镇打响的,既如此,又如何不知?到了易安离白国也就不远了。”想到这儿兰轩不自觉的产生一丝感慨,‘易江水寒英骨埋’在这里葬送了多少英魂!
兰轩张开嘴想再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再开口。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刻曲中又变得平平静静,再难从曲中窥的兰轩半丝心绪,那琴音像是此时的兰轩一般都失掉了灵魂……
月亮升得老高,那弯弯的残月,是被谁消掉了魂?月亮还会再次重圆,人可还会再会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