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怎会有如此想法?”荆龙王眉头一蹙,显然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那公子适才为何不向大哥提起?”
“呵呵,我毕竟是初次相见,贸然说出来只怕得到的不仅不会是信任,还有可能引来汪直的猜忌,”天残笑笑,“其实这一路来我一直在思考,总有许多觉得蹊跷之处,但又想不透彻,直到之前来到这个隐秘的小寨,才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这次朝廷在数月前就已断定汪直必会亲临沿海,甚至发出召集令,这消息是从何而来的呢?而且你看我们也遇见了几次倭寇,但不论正面战局如何,官军总有后手,就像那次东方震等被围,也有一群官军在旁,而此次进剿更是明显,朝廷不仅找到汪直的老巢,还能预先做出种种埋伏,哪怕汪直在手下拼死相护下,逃到这里,也只是从一个困局走到下一个困局,汪直纵横东南,难道只有这点本事?所以我觉得很有可能除了奸细,而且此人在汪直手下身份还很高,否则不会知道那么多机密。”
“公子只怕是想让我去与大哥说吧?”荆龙王不住点头,经天残提醒,但随即便明白了天残的意思,毕竟亲疏有别,由荆龙王去说更易得到汪直的认同。
正说着话,江襄已是从外边走入,只是身边并未跟着铁子,众人也忙问起铁子的情况。
“铁子他适才只是担心老父安全,得知我们已做了妥善安排,便放下心来了。”江襄说道,“他也有几个同乡伙伴在这里,此次多有伤残,他还要去照顾他们。”
“哦,”天残点点头,“不过铁子加入倭寇才不过数月吧,怎能直接跟在汪直身边的?”
“他不是跟着汪直的,他是毛海峰的手下,他的一个同乡,之前便已投靠了毛海峰手下,此次正是在那人的引荐下才加入的倭寇,而铁子在几次与官军武林中人的交战中表现抢眼,才被调来成为毛海峰的传令兵。”
“毛海峰?”
“那是汪直的义子,忠心耿耿,一直跟随打天下,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天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很快晚宴便开始了,只是现在正是危急时刻,自然不会似平时那般大张旗鼓,连同汪直,只有五人陪侍天残四人。
“这四位都是我的义子,”几人落座,汪直先将几人详细介绍给荆龙王他们,然后又指着荆龙王他们说道,“这位是荆龙王,‘荆江食人鱼’的老大,是我的结拜兄弟,想来你们也听说过,这位是最近闹的江湖沸沸扬扬的天残公子,这两位是地缺公子和江襄公子,你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见过荆二爷和几位公子。”四人连忙起身作揖。
而天残也在细细观察四人,那一脸胡须的就是毛海峰,看起来颇为粗豪,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显是久历江湖,粗壮的手臂和虬结的肌肉无不告诉众人其勇力超凡,浑身透着凶悍。再下首那人却显得白净,几缕长须打理的极为整齐,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不过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显然不仅武艺高强,心机也深沉,天残也暗暗记住这叫徐海的人,心知必是心狠手辣极难对付的人物。再下来是一个名叫汪林的中年汉子,浑身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一举一动都不慌不忙。最后一人看装扮却明显是一个东瀛人,高高盘起的发髻下是一张冷厉的脸,腰间的长刀闪烁着寒光,此人名叫山下右门卫,是汪直手下精锐倭兵的首领,现充作汪直的近卫,可知汪直对此人的信任。
不多时,徐海便站起身来,对着几人拱手为礼:“在下还要在夜间再替义父去冲击一次敌营,所以便先行离开了,还请见谅。”说完在汪直的点头认可后边离席而去,而其他几人也是很快吃完。
“二弟,事且从权,异日再为你把酒接风,为兄还有事情要去安排,回头再与你详谈。”汪直几人显然是没心思在这里吃饭喝酒,安排几名小厮收拾杯盘后也匆匆离去,留下天残四人,而荆龙王更不可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提起奸细之事。
“公子看汪直这四位义子如何?”荆龙王问道。
“嗯,”天残沉吟半响,缓缓说道,“以我的感觉,毛海峰和那山下右门卫应该不是,那毛海峰一看便是粗豪之人,这等耍弄心思机巧的事只怕是他做不来的,而山下右门卫作为东瀛人显然也很难与朝廷联系上,朝廷更不会信任他的情报,且看今晚的晚宴,汪直对此人是十分信任,他的忠心应该没有问题。”
“公子所见与老夫并无二致,那徐海和汪林也是老夫最怀疑的。”
“当然,我们对几人所知并不深,单凭一时的判断并做不得准,还是等一会儿荆叔与汪直提过之后再说吧。”
汪直安排完手下之事,便来寻找荆龙王了。
“二弟,为兄对你不起,竟让你卷入这个漩涡。”几人来到岸边,对着忙乱的船只和海浪,汪直长叹一声,不住摇头,显示他心中对此次的悲观,这种情况对于风光这么多年的汪直而言可是几位罕见。
“大哥何出此言?”
“朝廷的陆上大军已抵达寨外二十里,而海上又是风临波的水师船队,今晚如果不能冲破海上的围困,到明天这里就将被重重围困,飞鸟难逃了。”显然情势对于他而言是极为不利的,越拖得就就越不利,“兄弟,要不你还是离去,如果为兄能脱过此次大难,再来寻你把酒言欢。”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荆龙王立马反驳道,“我们当年结拜时是如何说得?”
“兄弟,你这是何苦?而且天残公子等人难道也要随我等死在这里?”
“这……”荆龙王一时哑口,不自觉望向天残。
“船主大人,此话还是别说了,”天残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没想到官军来得如此之快,二十里外扎营,看来此处已是绝境了,他们难道不防备汪直撇下众人逃离?“而且我估计现在逃也逃不出去了。”说着向荆龙王使了个眼色。
“对了,大哥,你一向行踪隐秘,心思有缜密,此次怎会没有一点防备,任由自己落入此等绝境?”荆龙王忙上前问道。
“这……”汪直显然也是困惑不解,但见荆龙王一脸的急迫,接着道,“二弟有话不妨直说。”
“这……”荆龙王一阵沉吟,终下定决心,“会不会是大哥手下有了叛徒?”
话一出口,汪直身上已是涌出一股滔天之气,良久才被他压下,然后沉重说道:“我也有些怀疑,只是此人行事小心,到现在还不知是谁,贸然提出只会寒了这些跟随我的兄弟的心。”看来汪直也有所察觉。
“只是不知大哥可有什么觉得可疑之人?”
“我……我实在不愿怀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毕竟他们都是跟了我多年。”汪直显然不欲多谈,不过看其眼中闪过的杀意就知道他肯定有了怀疑的对象,只要一旦确定下来,必然就是雷霆般予以击杀。
夜已深了,不过众人都没有睡意,小寨也笼罩在一片火光中,寨前的哨探死死盯着陆上的官军,防止他们来个突然偷袭,与此同时,徐海也正率领着自己手下的船只有条不紊的准备着,然后设法击溃风临波的水师,最起码也要冲开重围。
“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啊。”汪直对着漫天的繁星,一声长叹,然后对着一个传令兵以毫无感情的口吻说道,“通知徐海,一旦准备周全,立时出动。”
一条条船儿离开简易的港口,劈波斩浪而行,天残对于海战是一无所知的,什么风向洋流等等像是听天书般听着身旁的汪直和荆龙王讨论,但是他却知道今夜的无眠人肯定还包括风临波,如果在这节骨眼上被汪直逃了出去,他必会被五马分尸屠灭九族的。
虽然看不清战场的情况,但也可想见其激烈,隆隆炮声传来,火光耀天,无数的人马呼喝之声随风传来,更是让汪直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可见其内心的紧张。
约莫个许时辰,声响渐低,终至微不可闻,十来条船只缓缓驶回,汪直魁伟的身形一阵摇晃,显然是败退而回,只是这徐海倒也是个人物,败而不乱。
果然,毛海峰已疾奔汪直身前,“义父,这次……”
“唉。”汪直此时显然也没有了更多的办法,虽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失败的消息的消息还是一阵的无力。
“要不让孩儿再带人冲一次吧。”毛海峰目眦尽裂,死死盯着败退的徐海。
“算了,大家还是注意休息,准备迎接明天更大的战斗吧。”汪直甩甩头,驱走心内的杂念,“哼,即便我已深陷危局,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吃下的,就让我们明天与官军真刀真枪的来一场吧。”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