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城,位于三江汇流之地,临山依水,不远处郁郁葱葱,老远便能觉出那阵阵微风中的清香,虽没有长沙城的热闹繁华,却隐隐透出一股山林间的隐逸之风。
天残等立于城外,荆龙王欣然道:“公子可知这赣州城的缘起?”
天残摇头,脑海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以前读过的书中似乎并未提起过它,而在江湖中也没有什么重要门派,可以说是个被世人遗忘的城市,可是袁眉方为何会选择这个地方召开什么“小英雄会“的呢?
“赣州城,历史悠久,地位险要,文化更是昌盛,这里的客家文化可称一绝啊。”荆龙王悠然道,放佛对这座城市十分熟悉似的。
“哦,荆叔之前来过赣州?”天残一听,便饶有趣味的问道,“快给我们讲讲。”
“赣州,‘据五岭之要会,扼赣闽粤湘之要冲’,自古就是‘承南启北、呼东应西、南抚百越、北望中州’的战略要地,虽然僻处南部山岭中,但资源丰富,人民富足,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客家人,他们的土楼夺天地之造化,奇巧无比,而且客家人热情好客,风韵大异于中原,如果公子愿意,再往南走不过半日便能体味到正宗的客家风情,想当年,我游历江湖时,曾有幸来此,至今难忘。”说着说着,荆龙王的思绪放佛已经回到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毛头小子,偶然来此,那细软的话语,殷勤的照顾,热烈腾烧的篝火……
“荆叔……”看着荆龙王说着说着自己似乎都陷入那无尽的缅怀之中,方宜娇呼道。
“哦。”荆龙王像是被人从一个美好凄迷的梦境中唤醒一般,笑了笑。
“有机会定要见识一下连荆叔都如此记挂的客家。”天残大笑道,“不过,荆叔可知当今武林中有什么势力扎根于此?袁眉方将那‘小英雄会’定于此处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势力?”荆龙王抬头望天,长思一会儿,“此处并无什么名重江湖的势力啊,哦,听闻此处有一个叫‘赣江会’的本地帮会,不过并未听说有什么著名高手。”
“‘赣江会’?某非这‘赣江会’与袁眉方有什么关联?”毕竟长沙距此并不遥远,但一向未曾听闻过此事,天残不自觉的搔了搔脑门。
“还是先入城再说吧。”江襄说道。
“好吧,大家注意隐藏形迹,此处江湖人物众多,不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天残点点头。
赣州城内,繁华一片,虽然只几条纵横交错的大道,但是屋舍排列有序,映在蓝天白云下倒是别有韵致,道旁满是出售乡土产品的小贩,叫喊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来往虽是多了不少跨刀带剑的武林人士,但是并未引起什么混乱,大家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天残等人找了间看似普通的客栈,包下一间跨院安歇下来,匆匆吃过午饭,便让江襄出外打探一下消息,江襄为人玲珑,心思机敏,而且在几人中又是最不为人熟知的。
之后几人便各自回房歇息,天残、地缺和荆龙王在屋内商量着什么事情,而方宜更是脸色不善的回屋睡觉去了,让三人颇为不解。
“大哥,这一路上方宜似乎已经放开怀抱,今日怎会突然如此?”地缺张口“说”道。
“只怕是听到袁眉方的缘故吧,她才从往事的打击中站起来,这一路上没再想起这些事,但是此刻袁眉方就近在眼前,她怎会好受?”
“那……那……”地缺张张口,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神色。
“要不,我们去看看她?”荆龙王也是一脸沉色,这一路来,他对方宜颇为欢喜。
“可是……”天残却是挠挠头,毕竟对于女人,大家都没什么经验,荆龙王虽然已然满头白发,但是至今独身未娶,想想也知道不懂把握这些女儿家的心思。
“要不地缺先去看看,我觉得平日里方宜对你挺不错的。”荆龙王说道,这几人中唯有地缺身有残疾,多少有些不便,大多都是方宜代为料理的。
“可是我……我……”地缺脸上尽是惶急,他还从没跟女人单独呆一起过呢?
“嗯,好,地缺快去,你先开导开导她,然后我和荆叔再过来。”天残不有点头,想起路上的种种,忙不迭的推着地缺过去。
“荆叔,你为何至今独身?”见到地缺满面通红地进得房去,天残和荆龙王悄悄退开,然后问道。
“这……公子,怎会想到问这个问题。”荆龙王显然猝不及防,他纵横半生,年青时根本未想到成家立业,但后来却又忙于“荆江食人鱼”。
“难道荆叔不想有个一儿半女,环绕膝下?”天残微笑,脸上的表情让荆龙王猜不透。
“公子。”荆龙王虽然猜不透,但是隐约知道天残绝不会无的放矢,当下便不再言语了。
过了一会儿,方宜房中突然响起一阵娇笑,不过却突地不闻,像是被人突然按住嘴巴似的。
“方姐现在心情应该不错了。”天残悠然道,“我们是不是该进去看看啊。”
“好啊。”荆龙王也是听出方宜的娇笑,当先走进。
推开房门,却只见方宜脸上满是强忍着笑而鼓出的红云,地缺坐在一旁虽然有点手足无措,但脸上也是欢喜,不过二人见天残突然闯进来,均是把头一低。
“地缺、方姐,你们在说什么笑话呢,说出来让我和荆叔也笑一下嘛。”天残见状心头一喜,也调笑道。
“哪有?”方宜嗔怪的看了天残一眼。
“方姐,要不是我推地缺进来,你们现在怎会笑得如此开怀,怎能怪我?”
原来,地缺被天残强行推进来后,见到方宜正独坐桌前,双目出身的盯着桌上茶壶,脸上满是忧伤之色,可是自己却呐呐的不知怎么开口,只得站在一旁盯着方宜。方宜也不说话,不过时间一久,终是转头看向地缺,只见地缺脸上满是牵挂担忧,心中一甜。
“你怎么不说话?”
地缺心中一动,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方宜才醒觉地缺并不能说话,心头又是怜惜,又是伤痛,忙道:“还不坐下。”说着便要倒茶来,地缺抢先抓起茶壶,脸露微笑的张张嘴,示意“我来”,可是在方宜定定的目光下,地缺心头大乱,手一抖,竟将茶碗打翻,忙伸手去扶,不料右手的茶壶尚是倾斜着的,溅的自己一身是水,看着地缺的忙慌样,方宜终忍不住娇笑一声,不过随即用手掩住,不过二人却都抬起头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齐心有灵犀地暗暗笑起来,这时天残和荆龙王便闯了进来。
“地缺,你敢欺瞒你大哥?”天残显然知道地缺比较好“欺负”,矛头一转,直指地缺。
“没有。”地缺张张口,脸红了一片。
“好了,公子,你这么急急闯进俩,打断地缺两人的好事,不是就为了问说了什么笑话吧?”荆龙王见到方宜地缺二人的窘态,解围道。
“好啊,连荆叔也帮他们吗?”天残夸张的大喊,“好了,我进来是心中偶有所想。”
“哦?”
“方姐,你觉得荆叔人怎么样?”天残收起嬉笑,正色道。
“荆叔对我很好啊,很照顾我。”方宜眉头一皱,显是不解天残的话,倒是荆龙王似有所悟。
“荆叔,那你觉得方姐呢?”
“好了,公子,你可是想我收方宜为义女?”荆龙王联系到之前在院中问自己的话,心中立时明了,“宜儿聪慧可人,我自己极为欢喜的,不知道宜儿你可愿意做我女儿?”荆龙王一生无子,虽说对于成家之事并未有多大念想,但随着时光的飞逝,年岁越来越大,对于无儿无女之事也是身为遗憾,不过江襄将如同他的儿子般,心中更多时候想起的是,要是有个可人的女儿在自己疲惫的时候说话解闷该是多好,眼下明知天残有心促成此事,也不多作试探,开口问道。
“我自是愿意了,义父。”不想方宜没半点迟疑,义父已是喊出口,这一路上荆龙王对大家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大家的关系本就是一家人一样,此时当然不会反对。
不过方宜这一声“义父”却让荆龙王老泪纵横,忙上前把方宜搂入怀中,想不到自己半死之时,还能有这么个宜人的女儿。
“好了,大家都高兴点,这是高兴事嘛,等江襄回来,我们再行大礼,然后晚上好好庆祝一番。”天残看的也是感动不已,这些日子来,方宜先是遭受毁家之痛,然后是袁眉方的无情抛弃,而自己的父亲又是惨死,还见到无数血腥杀戮,天残看着都是痛心,而这段时间的游山玩水,方宜心情逐渐好转,可是一想到方朝临终时将方宜托付给自己,可是自己却深知很有可能保护不了她,辜负方朝,终想到这个办法,荆龙王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几乎可以说是最近一段日子最让人开怀的事了,故而即便江襄打探消息回来,也没第一时间将消息说出,而是大笑着张罗这顿庆祝大餐,在这个陌生的、小小的院子中充满着浓浓的关爱和笑声。
“这一杯,先敬荆叔和方姐。”天残首先举杯。
“好,干了。”五人轰然举杯对撞,纷纷仰首一饮而尽。
荆龙王沧桑的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已是笑成了一朵菊花般,而方宜也好似彻底走出了之前的阴影,笑意盎然,依稀又让天残记起了初识时的爽朗洒脱。
这一闹就是好几个时辰,已是夕阳斜下光景,方宜不知是何原因,不断与桌上几人推杯换盏,竟然不知不觉中喝得大醉,嬉笑着说着天残当初的囧事,,然后突又大哭起来,大骂袁眉方的负心薄幸,继而指着地缺,红透了的脸庞上尚挂着泪珠,笑着指定地缺说他适才的仓皇失措……眼见方宜大醉,天残便招呼地缺将方宜扶进屋内安歇。
“江襄,你来说说刚才出去打探的消息。”天残见地缺回转,神色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