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太阳如约而至,静静的照上枝头,照亮这个世界,明月经过一夜的安眠,精神好了许多,虽然眼中仍旧会闪过一丝伤痛,但却掩饰的很好,她知道天残的心中也不会好过。
“饿了吧,来吃个果子。”原来天残对这里也还算熟悉,早就摘了些果子回来,说着递了一个过来。
果子是香甜的,她轻轻咬上一口,清冽的汁水顺着牙齿流进嘴里,流进身体,平添许多力气,她一口气竟吃了七个之多。
天残看见明月如此懂事,不禁感到安慰,便故意找一些好笑的事说来,虽然他并不知道多少笑话,听来的也尽是以前镖局趟子手茶余饭后的不雅笑话,不过还好有狼大狼仔两个活宝,惹得明月一边吃,一边问这两个人的事,笑个不停。
突然明月正襟危坐,严肃的说道:“大哥,你武功很好,不仅能在黑夜里看见东西,还能抱着我这么轻松地就上这么高的树,能不能教我?”
“学武功?”天残一惊。
“是啊,我一定要为父母和乡亲们报仇。”仇恨的种子轻易地被播下,人世间一个眼神一个笑语都会引来不必的麻烦,何况这么大的仇。
天残听的有些心惊,师父告诉他有些种子是绝对不能种下的,比如仇恨,人不能总活在痛苦的回忆里,被过去的事牵着走。所以师父自己虽然有着无数难言的痛苦往事,无尽的仇恨抱负,却从没有对天残提及。
“明月,大叔大娘他们的仇我会报的,你不要去想,你要好好地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否则大叔大娘会怪罪我的。”天残心中酸楚,嘴里满是理由,可是说出口的只有这些,他知道他说服不了明月的,透过那明月般的眼睛。
不过明月还是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可是你还是会教我武功吗?”
天残摇摇头,心头很是酸涩,“当然了,只要你喜欢。”他怎么能拒绝。
就这样,他们一边在这深山密林中穿行,躲避敌人,一边由天残教授明月武功,明月本就有些武功底子,那是大叔教给她的,不过那只是些粗浅的皮毛功夫,用以强身健体,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不过明月似是天赋甚高,又是十分的刻苦努力,进步神速,短短几天功夫,已经可以自行打坐练功,不需要天残在旁边照拂了。
天残煞费苦心的找出适合明月修炼的功夫,什么“流云掌”、“大鹰飞十八式”等很是霸道,思来想去还只有成伯的那套轻功身法可以传授,一方面这套功夫没有什么杀伤力,又能促进内力增长,自己虽然因先天原因不能练至成伯那样的出神入化,但是做明月的师父倒也是绰绰有余。
“明月,这些天你进步很快啊。”
“哪里,是大哥教的好。”明月甜甜一笑,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充满力量,身体越来越轻便,像是想破空飞行,而且林中的晚露也不觉得那么难以忍受。
“还是你自己够努力,不过你也得注意些,不要太过了,武功尤其是大哥传你的内功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的。”
“知道了,哎,大哥……”
“嘘。”没等明月说完,天残就把手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闭上眼睛,一脸的戒备。其实这些天他一直有些不安的恍惚感觉,只是从没有这么今天这般清晰明确,危险似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而且那种压力是四面八方的向自己压来,如果要强行突围,自己或是勉强可以,可是仅懂一些皮毛的明月却是绝难逃过。
看到天残如此,明月心中也是明白大半,可能是敌人追踪来了,同时心中竟隐隐有些悲愤,自己倒要看看这杀害了全村村民和自己父母的凶手到底是谁。
“明月,可能是他们追上来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已经将他们包围,正逐步缩小包围圈,往自己这里迫来。
“那怎么办?”
“没事的。”天残安慰道,同时四处打量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暂时躲避一番。
“大哥。”明月冰雪聪明,立马明白天残是因顾及自己,而难以放手行动,自己确实是大哥的累赘,想到这里,自己心中不觉一痛,“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放心吧,这里我们很熟悉,他们决不能这么容易找上咱们的。”
“不,不是的,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我们包围起来了?”
天残一惊,好聪明的姑娘,从自己的一些行动中就猜出了大概。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到时你就自己先走吧,千万不要顾及我。”说着,明月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
对了,天残脑海中灵光一现,“放心的,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他们多半并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只会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所有的布置也是针对我的,只要我出现引开他们,他们一定会全部追着我去,这样你就安全了。”
“可是……”
“放心吧,大哥我武功很好的,他们抓不住我的,你就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同时加紧练习我教给你的东西,然后去武昌黄鹤楼找我。”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你会不会……不如我们一起找个山洞躲起来,他们找不到我们自然会离开的。”明月常随父亲在这周边采药,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地方,找个山洞躲起来还是简单的。
“不行,这里很可能已经被包围,假如被他们发现了你,你就会更危险了。”天残断然说道,“如果你到了黄鹤楼却没有发现我,可以……”天残顿了一顿,“可以到‘七大世家’去找一个叫张亿的人,见到他后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照顾好你的,记清楚了吗?”看到明月只是低着头小声的啜泣,又道:“放心吧,我们会很快再相见的,相信大哥。”
明月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得忍住泪水,点点头,然后跟天残约定了一个见面的暗号,往林中走去。
而天残目送明月消失在视线中,然后目光一变,变得冷冷的,多日来压抑累积的悲愤仇恨像是要把他挤爆,是到了发泄一下的时候了,为什么你们一直不肯放过自己,害了成伯,又害了满村的人,生命是最值得崇敬的,没有人的生命是比别人卑微的,为什么你们要杀死他们。也是该到了转换角色的时候了,天残四周略微巡视一遍,然后点点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树林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在树林中猎杀了。
天残一转身,朝相反方向飞速掠去,然后发出震惊森林的厉啸,那夹杂着愤怒、愧疚和仇恨的啸声让人毛骨悚然。
明月对着这未知的危险显得茫然,她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她相信天残的话,她要利用好天残为她创造出的机会,尽可能的跑到离此大约三里的一个山洞,洞口被一片杂乱的草覆盖掩蔽着,很难被发现的。当她听到天残的啸声,几乎已经认为天残遭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一向温文尔雅的大哥怎么会发出如此凄厉的啸声,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回头并不会给天残带来什么帮助,可能使他陷入更严重的困局,当下心一横,任凭泪水模糊双眼,飞速冲去,幸而她并没有遇到什么敌人,可能是天残已经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吧。
之后就是无尽的等待,她已经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天残是不是已经安然的离开,她是不是也应该走出这个无人的洞穴。可是这几天她一直努力练功,不过总是觉得心神不宁,难道是大哥出了什么事,暗自笑了一声,大哥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有事。但是她不知道天残其实差点就无法离开了。
就在明月苦守在山洞时,天残已经数度遭遇敌人。他知道敌人此时势必集中了全部的实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谁又能对这样的宝藏无动于衷呢?所以他必须保存好体力,最好能够以逸待劳,然后找寻敌人的弱点,各个击破,就连狮虎猎取食物时,也都知道要寻取那脱离群体的个体。
三三两两的黑衣人散落在这片林子里,头上绑着不同颜色的丝带,相互间打着各自不同的暗号手语,然后点着头走开。天残躲在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每一个走过附近的人,心里盘算着如何一击致命,然后又能毫发无损的离开。飞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手中,不停的穿梭翻腾在各根手指之间,偶尔闪过的光像是野兽一睁而闭的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味道。
三个人,道旁闪出了三个人,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大刀,旁若无人的走了出来,隐隐还听见有人说:“他不会这么故意泄露行踪吧,恐怕早已经不知躲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是啊,这可叫我们怎么找。”立马另一人附和道,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哈哈,你小子怕是想起万花楼的俏姑娘了吧。”
“哼,你不想,这么个晚上能躺在小翠的怀里,听她婉转呻吟,不知多快意。”说着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哼,都是那小子,如果让我遇到,不一刀砍下他的头才怪呢。”一扬手中的刀。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平日里多的是大话,真遇事时,早不见人影了,那小子可是三招两式就逼退‘巴山三杀’,还干掉了那个倭子,就凭你?”
“你可别看不起……”
“得了,你们俩少说废话了。”这大概是个头儿,“等逮到他,我们就可以好……”
突然,一道电光闪过,瞬间穿透那头儿的咽喉,切断了他未完的话,不过先前说话那两人却似是没有一点发觉,只顾着自己点头,猛然惊醒时,才看见头儿咽喉处喷发出来的鲜血,刚想喊叫时,才惊觉自己的喉头也似乎有丝丝的微风划过的感觉,只是惊恐的睁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的倒了下去。
天残心中微波不惊,他已经不是昨天的自己了,只是冷冷的看了看地下的尸体,眼中似是透出一丝的快意,已经十一人了,短短的几天功夫,天残巧妙的和对手在林中周旋,并借机干掉了十一人。他弯下腰,想取回自己的飞刀,他只有五把这样的飞刀,是师父授艺时留给他的,一柄已经遗落在击杀藤野苍行的地方,只剩四把,那将是他唯一仗之以逃命的武器了。突然他觉得身后一阵杀气袭来,放佛笼罩了整片林子,让自己无处可逃,当然更无法动弹。
“哈哈哈,想不到几个这样的三流角色就让你暴露了自己。”
“你们到底是谁?”天残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和鲁莽,他们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机会,而且这几人身手实在太差。
“我们你都听不出来?我们东瀛人来到中土,只是要取回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可是却被你们无耻的出卖了。”这是柳生胜,竟冷冷的听不出半点喜悲。
“哼,单凭你们绝不会又如此实力,你们究竟又投靠了谁?”憋了太多天了,天残想破了脑袋都没有结果,他不想再想,眼前自己似乎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腰间,藏宝图还在那里,他可以感受得到。
“你难道想不出来?跟你一起的那个什么独行大盗呢?难道是伤重的不能动弹了?”他们毕竟还是不能不对成伯有些顾忌,成伯鬼神莫测的武功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成伯,柳生胜的话让天残想起了成伯,那个老人,不,我不能放弃,天残对自己说道,藏宝图是人人艳羡的东西,不会只有这帮东瀛人想得到,“七大世家”、灭灵门、朝廷无一不想据为己有,可是究竟是谁站在他们身后呢?朝廷和“七大世家”与东瀛又不可磨灭的仇恨,可是那晚在船上,灭灵门也已经与东瀛划清了界限。天残急速的运转着,他像是触摸到什么,可又不能说清楚。这会是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套出些什么。
“你说的是成伯,他只是早到了另一个地方,何况以他老人家的身手,你们再多些人只怕也是白塔啊。”
“什么?”宫本风越众上前,一震手中长刀,双目露出狂热的眼神。
“哼哼,你们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天残微露不屑,这更是激怒了这个好战的武士。
“天先生,我们真的要作生死一搏吗?我们只是想拿到藏宝图,然后取出宝藏回东瀛去。”柳生胜一见天残戒备的神态,心中一动。
“可惜藏宝图不在我身上,在成伯那。何况即便你们拿到藏宝图又如何,不说中原武林绝不会让宝藏落入你们手中,恐怕你们身后的这些人也时刻觊觎着呢,柳生先生,智者也,不怕忙活白天,徒为他人嫁衣。”
柳生胜身后众人微微震动,柳生胜心叫不妥,哈哈一笑:“我们自有办法,眼下还是得到藏宝图为先。”
“哼哼,柳生先生殊为不智,想不到在下好言相劝,竟当成挑唆之语,在下言尽于此,藏宝图确不在在下身上,柳生先生何不考虑考虑自身处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
柳生胜心神微露,自己又何尝不是日夜担心,深怕被人利用,落得人财两空,但是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在此时,天残急箭似地闪身而出,迅速将飞刀取回,一闪间隐没在衣袖。柳生胜心叫不好,低喝一声:“只要拿住你,那藏宝图还不乖乖落入我们手中。”手一挥,身后众人蓦地散开,隐隐成包围之势。
天残故作镇静,双手负于身后,冷冷道:“就凭你们想生擒我,只怕有所不能。”一柄飞刀电射而出,直取身前柳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