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武林轶事之天残录 > 正文 第七章 寻香 二
    果然,随后的两天,他天天来这,跟琴儿赏风听月,琴儿为他特意准备了一架琴,只为他而谈,天残也特意准备了一双耳朵,为她倾听。湘江摇曳在那优美的琴音中,他陶醉在那优美的乐音中,她沉睡在那心灵的演奏中。

    今天,他们依旧早早坐到了船头,弹琴听琴。

    “琴儿,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有段日子不能来了。”如果不是刘老四提醒他,他也许早就忘了自己还是要出镖的,他喜欢这种生活,简单的让人羡慕。

    “嘣。”琴儿不小心按断了一根琴弦,心里一震,这么快就要走了?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天残忙不迭的说道。

    “哦。”琴弦断了,她听过一个姐妹说过,这命若琴弦,现今这……当然她除了“哦”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这次我们要押很大的镖,之后我就会有钱的,我就来赎你。”天残记得琴儿说过自己并不喜欢这里,她喜欢以前老家门前潺潺的流水,希望能回家。

    “真的?”天残并不是个俊俏的少年,但却是个善良的人,一个好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天残说着独眉一挑,充满着欢乐。

    “那就让琴儿再弹一次琴,为公子你送行吧。”说着便续起断弦,弹了一曲。

    琴音虽是欢快的,可天残却听出那深深的害怕和一丝的期待,当然他不知道这是《氓》,师父什么都教他就是没教音乐,他只是愕然了看了琴儿一眼。周围死一般的静,连夏虫也噤了声,他从没注意到这里可以这么静,静的天地间只剩下那琴音,和两人的心跳。黑暗在流淌着,流进他的心里,随着琴音跳动的心灵,让月亮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

    “啊,残弟……”一声突兀的尖叫打破了这平静的美,心不再随着乐音跳动,原来是刘老四,自从来过一次后,刘老四便迷上了这里,跟天残一样天天来到,不过他是在舱内,喝着美酒,拥着美人,听着嘈杂,偶尔还赌上两手。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天残噌的站起便向舱内掠去,匆匆间他看见琴儿竟已泪流满面,不过事出突然,他只是说了句:“我去去就来。”琴儿点点头,对着已经闪进舱内的身影,他听见她的担忧了吗?

    刘老四已仰面倒在了地上,脸上还被踩着一只脚。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跟老子抢女人?”这只脚的主人的主人,显然带着蔑视,原来刘老四这几天来都是找一个叫丽子的女人,她那妖娆动人的舞姿总是带着最野性的呼唤,而又让人心旷神怡,不着绮念,这让刘老四感到满足和骄傲,要知道这个丽子舞跳得好,是这条画舫上最出众的女人,是这条舫上的“舞娘”,也就是说虽然她还是个低级的妓女,没拥有自己的画舫,却是这群低级妓女中的“花魁”,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身边的女人是最出色的,最吸引眼球的,来满足他们那幼稚可笑的虚荣心。

    刘老四当然也不例外,何况他也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这份荣耀的——这条舫,也是“寻香坊”每条这样的舫上的规矩,那里最漂亮的女人要通过赌桌来决定归属,赢的人才会得到她,刘老四才去的那天,就在天残忙着呼吸舫外的空气时,赌局开始了,由于这舫上的人大多武林中人或世家公子,那赌局便是“擂台指点”,这可不同于一般的江湖擂台打斗,在台上你需要将对方打败,但不能动手动脚,用口,用讲的,说招式,会有你控制的两人武功相仿的人听你指控比赛,你说“白鹤亮翅”,你控制的人便使出“白鹤亮翅”,对面的人喊一句“如封似闭”,他控制的人也就“如封似闭”,相互比拼,直至胜负。还有个规矩就是比赛时他人不得帮忙,否则以弃权论,否则这“寻香坊”这么大的场子势子可不是白白摆设的。当然这也是“寻香坊”为了避免死伤想出的手段,否则这江湖人士为求美人一笑,只怕是要不死不休了。刘老四武功虽然算不上江湖好手,但是见多识广,没有比这种遥控式的比拼更适合他了。

    他击败了众多对手,赢得佳人一笑。可是今日,一个公子却是在输了比赛后,不依不饶,竟遣自己手下将刘老四击倒在地,刘老四不甘束手,但是论真实本领,却是不及,三招两式便被那些保镖打倒在地,还被重重的羞辱一番。

    “呵呵,赵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这艘舫的总管,人称“玉手”的褚圆,他也算是人如其名,长得肥肥大大的,圆嘟嘟的,看似一团和气,不过他的一双手可是不一般,看似白白净净的,却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当然这“玉手”之名更是得自他不知抚摸过多少女人的身子。

    “褚总管,没什么。”那位被称为赵公子的人淡淡道。

    “赵公子也是坊间常客,又不是不知道这坊主定下的规矩,这么做,不是明显给在下难堪吗?”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那位赵公子,一双细窄的眼缝已经完全被嵌进了那团肥肉里,却依旧精光四射。

    “那里?这人明显没什么真本事,我只是为丽子不值啊。”

    “这位公子是赢得擂台比赛的人,自然就是丽子的入幕之宾。”

    “这种擂台,褚总管不嫌太儿戏了吗?”赵公子却像是全然不怕这位笑脸迎人背后刀的褚圆,“这儿大多数都是江湖中人,不真刀真枪的比拼,却做这种小儿戏,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听他这么一说,场中顿时闹腾起哄起来,要知道这刘老四这连赢多场,早惹得众人不满,此时更是纷纷响应。

    “这……这可是坊主定下的擂台。我可不能……”褚圆一见这形势,心知一个处理不好,坊主定下的刑罚可不是人受的啊。

    “小子,别卖狂,你有种放开你爷,真刀真枪爷也怕不得你,手下败将。”刘老四还没等褚圆说完,便骂上了。

    “哼哼,就凭你,也配……啊。”赵公子话还没说完,便猛然发觉眼前多了一张脸,不,是多了半张脸,一道鲜红的伤疤已经毁了半张脸,一只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只剩下半个了,人,那还是张人脸,赵公子感觉得到那粗重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充满死神的感觉,不自禁喊出声来,往后便倒,“你是谁?”

    “放开他。”天残也不多说,只是一指地上的刘老四,而那踩在刘老四脸上的人也仿佛被那一指骇破了胆,一把跌坐在地上。

    天残走过去,扶起刘老四,“四哥,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只不过被畜生拌了脚,我们走。”刘老四像是将话儿放在牙齿间,反复的撕磨后,恨恨的吐出。不过他也看出来这位赵公子不易得罪,所以只是占占嘴上便宜后,便拥着天残要走。

    “想走?”衣衫闪动间,大门已被两个面目死板的大汉拦着。“小子,好好跪下给本公子叩个头,兴许本公子一高兴,兴许会饶过你。”

    “呸。”

    “赵公子,这位刘公子也认输要离开了,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褚圆眼见情况可能越来越不受控制,忙上前接过话茬。

    “哼。”

    “赵公子,就算是看在坊主的面子上,算了吧。”

    “嗯,好,看在坊主和褚总管的面子上,只要他向本公子道声歉,并答应以后不再来这‘寻香坊’,别让本公子在这再看到他,本公子就算了。”

    “休想。”刘老四是越想越窝囊,他知道眼下的人惹不起,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他还答应过丽子以后常来看她呢。

    “算了吧,这位公子,你就道声歉,服个输吧。之后在下立刻命人备船恭送二位。”柿子都捡软的捏啊。

    天残一看见这张带着笑容的脸,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彷佛那笑中藏着无数的刀剑血光。

    刘老四也本不是强硬的人,便要服输道歉,可猛一转身,却正好跟丽子四目相接,他可以感觉出来,那眼神中藏着分明的厌恶和鄙夷,这让刘老四陡感气血上冲,一阵眩晕。幸亏是天残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

    “走,走,残弟。”刘老四感到窝囊,只想迅速逃离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好。”天残也不管门边的两条大汉,只顾向外面走去。

    “好,你要能走到船头,公子就放了你。”那带着天生高人一等的俗贵气让人觉得恶心,“褚总管,这可就怪不得我了吧。生死不计。”一转手就对门边的两人命令道,像是命令杀死只蚂蚁般冷漠和轻松。

    “这……”褚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按理,刘老四才是今晚的赢家,走的理应是赵公子,可是赵公子却又不是好惹的,眼下这赵公子摆明的要杀死那两人,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呢?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寻香坊”肯定声名大落,自己怕也是难逃一死啊。额头上的汗水就像是阴雨天里的蚯蚓,全都爬上了脸。

    正在褚圆的踟蹰犹豫之间,那边已经动上手了,那挡在门前的大汉,却是威武惊人,孔武有力,天残扶着刘老四,一拳就像左边的那人捣去,带着呼呼的风声,原以为这那人会让开,自己则可以乘机冲出去,谁料那人动也不动,就举起右拳,迎上天残的拳头。右边那人一见跟着那左边大汉的拳势,竟是一转身从后扑上,显是二人配合已久,默契非常,一人正面对敌,另一人就负责迂回冲上。天残初时一见二人身形长大,却面目死板,以为二人只是空有一副蛮力,谁料竟有如此精妙的配合。

    “砰。”两拳相击,力强者胜,天残蓦地感到一股大力向自己撞来,此人果然是天生神力,这时天残一感觉得到后面那人已伸出双手,打向自己了,天残此时扶着刘老四,不便转身对敌,将整个后背命门卖给对方,实是危险。天残心念未消,已感觉到拳在背后了,急中生智,将眼前大汉打出的巨力一拨,身形顺着这股力道向右边闪过,借势就冲出了舱门。

    “哇哇哇。”身后的大汉那势在必中的两拳落空,气的哇哇大叫,对着原先与天残对拳的大汉一阵大喊大叫。不过他可不知道那对拳大汉的苦,那大汉原先自恃力强,见天残拳至,不及蓄势便迎了上去,准拟一拳将天残二人击飞,谁料接触之下,天残并未飞出,而且还带着强大的反击之力,将自己震得动弹不得,一口血气差点连不上来,只得呆呆的站在门边眼睁睁的看着天残闪过,这方才听得同伴一阵骂,倒是把他骂醒了,一口血吐了出来,气也顺畅多了。而骂人的大汉一见自己兄弟大吐鲜血,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拥着兄弟,“啪啪”便是自己给自己两个嘴巴子,登时吐出两颗血齿,还说道:“兄弟没事,没事,是大哥对不起你,不该骂你,该打该打。”说着泪如泉涌,这倒是慌了弟弟,也抱着大哥哭了起来,情真意切。你说这二人看起来也有四十来岁了,今日竟当众哭泣,堂上不知几人窃笑,不过都碍于这两人的威武和赵公子的权势,强忍而已。

    原来这二人自幼也是在山中长大,得以母狼喂奶成活,便以狼为母,长得粗大,神力天生,长大后也跟随者母狼奔走山林,模仿狼的动作,自成一套功夫,偶然被赵公子发现,带在身边,以为保镖,因二人常年伴狼而居,便将兄弟两命名为狼大、狼仔。

    赵公子显然没有料到,这天残扶着一人,还能从狼大狼仔的夹击中脱身而去,来到门外。“狼大狼仔,出去宰了他们。”一声怒喝,惊醒尚在痛苦中的狼大狼仔两兄弟,两兄弟立即翻身出门,四手齐出,誓要天残刘老四丧身在这两对狼爪之下。

    天残刚来到门外就发现了不对,这画舫里岸边足有十数丈之远,根本无法一跃而过,更何况自己还要照顾刘老四。当下便打定主意,要重新闯回舱内,慢慢等船靠岸,否则船头狭小,自己倒还可以,却难再照顾刘老四。这眼见狼大狼仔两兄弟势如疯虎般的冲出来,心中计议一定,腾空而起,从二人头顶飞过,闪进舱内。原来天残看出这两人着实不算聪明,虽然两人合击,有些威力,不过却是缺乏名师指导,动作之中,破绽尤多,更多是仗势力大和速度快,而且上三路应当是弱点,因二人攻击时,是屈身向前,倒似是猛兽扑擒猎物时的姿势,天残自幼在山林中长大,干的就是猎杀的活,对这些动物的姿势十分熟悉,一眼便看了出来。二人却是不料,只觉眼睛一花,人影已经不见了,二人实诚,彷佛不信自己的眼睛,还猛力的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原来狼群纵横山林草原,就是猛虎见了也要畏惧三分,可是狼却是最怕猛禽,如鹰、雕等,这些猛禽从上而下袭击狼群,狼群却是无法防御,只得低头四处逃窜。

    二人确信天残已不见了,猛的转身,便看见天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阵发毛,要是此时天残出手袭击,自己兄弟二人势必无法幸免,尤其是狼仔,他与天残对过一拳,还差点死过去,对天残的本领记忆犹新,心有余悸,竟一闪身躲到了狼大的身后,低声嘶吼,发着狼语,还时不时伸出脑袋偷望天残,可是那狼大也好不了多少,他二人久居山林,跟着狼群生活,对着从天而过的东西都是充满了畏惧,尤其是当他二人年幼时亲眼见到一只狼被雕拖到空中,再摔下来后的惨状,心中更是畏惧,虽然面上依旧强撑着,可是腿肚子已在打摆,“你……你……”他们二人本就口齿不便,用兽语甚至还多过人话,此时就更说不出来。

    不过天残却是十分欢喜这两个人,二人胸无城府,坦白真情,没有那么多的虚情假意,痛苦害怕都真真实实的写在脸上,而且那一身的兽性,让天残一见就觉得欢喜亲切。“两位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两位的。”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奇怪,山林中只有你死我活的搏命游戏,哪来的慈悲心肠,不多时,二人竟一齐向天残跪倒:“大哥。”完全不理会赵公子还在一旁不停的大呼“杀了他们”、“动手”之类的话语。他二人此刻只觉得天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自己要杀他,可他却不杀自己,还放了自己,这样的好人不当大哥谁当。二人心中所想,便自然而然的做了出来,只不过以二人的年龄,叫天残大哥确是有点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