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武林轶事之天残录 > 正文 第六章 岳麓行 一
    或许天残是幸运的,他孑然一身,漂泊江湖,不谙武林世事,却是活的自由自在,幸福满足——在川中有关心他的大哥,在路上又遇到好心的方朝和他那可人的女儿,还在无意中挫败了江湖上恶名远播的“巴山三杀”,救了几十条性命。

    他自小就不愿看到流血和死亡,愿意帮助所有需要的人,在镖局里每天可以遇到无数需要帮助的人,路上还可以惩治一些坏人——那些欺负兔子的恶鹰们。

    镖局的趟子手们和天残关系极好,天残武功好,待人也好,而且贵为副总镖头,却还是和他家住一起,吃一起。天残也觉得这些趟子手们很好,虽然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有时话中还带着脏字,粗鄙可闻,匪气十足,但是天残却觉得亲切,跟他们在一起,天残才会觉得自然,觉得无所顾忌,觉得天空原来是这么高远。尤其是刘老三,天残最和他合得来,其实刘老三年龄并不到,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是一张脸却显得老气,他最爱说笑话,尤其是那些儿童不宜的故事常常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天残虽然并不怎么明了,但看见大家都笑的这么欢,自己也跟着高兴,而且刘老三还是人精儿,江湖上的事知道很多,常给天残讲,听得天残一阵唏嘘,一阵高兴的。

    所以他现在很满足,他应该很满足。

    可是他正经历着自己的苦恼,而且在这苦恼中茫然无措。

    方宜佯嗔薄怒的神情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影响,让他难以忘怀,从见到方宜的第一面起,他就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惊慌,他才十几岁,在那个昏暗无迹的山林里和师父两人独自生活着,陪伴他的除了师父一脸的愁苦和偶尔的嬉闹,就是冷月下那一条条消失在他面前的动物生灵。当然他的世界也不会这么简单,师父有很多书,在这沉闷的生活中,书籍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户,他只有埋首在那一堆堆的典籍中时,才能稍稍平慰他那颗因杀戮和清冷而折磨着的心灵,他对着太阳幻想着“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的英雄豪气,对着月亮品味着“月下一壶酒,对影成三人”的寂寞喧闹,对着彩云思量着“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的回眸刹那,对着自己勾勒着“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佳人难得……当然,也正是那么多先贤的书籍,给了他一颗真诚的心,一刻善良的心,墨家的兼爱非攻,佛家的救赎,儒家的仁者爱人,还有那“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忍都深深的印刻在他心中。

    现在他正经历着深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挣扎。

    他希望接近方宜,希望接近这样一个女孩子,方宜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张亿就不必说了,和凌姝也是有着截然的不同,这让他感到神秘,想要知道。他也在暗暗的问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孩儿感到如此的慌乱?他想到了张亿和凌姝,想到了他们的相敬如宾,想到了他们的相互扶持,可是自己该怎么跟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交往呢?其实在镖局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和方宜天天见面,方宜也十分亲近自己,时不时的就向自己问这问那的,他当然不知道他的经历,在方宜看来是多么的神奇。可是在她面前,天残却总是期期艾艾,总是想到张亿和自己脸上的伤疤,他不觉的感到有些自卑和伤痛。

    特别是在听刘老四说,方宜已经许了人家,对方是湘江大侠袁遗鹤的儿子,“小湘江”袁眉方,袁遗鹤是潇湘院肖战天的结义兄弟,在江湖上也是侠名远播,其子袁眉方更是少年出众,二十的年华已干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曾跟随鹰堡张鹰力战“巴山三杀”,身披十三创而不退。

    听刘老四这么说起,天残才猛然觉起,这个袁眉方自己似乎见过,就在一次押镖回来,经过湘江之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雪白长衫的人,牵着方宜的小手,漫步在湘江两岸那火一样的枫叶中,暮春的江边,草长莺飞,一个俊俏的少年和一个美丽的少女相互嬉戏打闹在那片春的气息中,他从没见过方宜如此的欢脱,像是一只火红的凤凰般,围绕在一片美丽的花丛中,旁边一双欣赏的目光像是漆黑里的萤火虫般善良透彻。

    方宜是骄傲的,他看得出来——不仅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女侠的一怒一嗔,更有种小女孩家的青春放肆。这是天残的第一感觉。

    他当时还以为这是方宜的好友,还走过打了声招呼。

    想不到竟是方宜的未婚夫。

    天残有点累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清晨起来,忘记一切,可是他忘不了,忘不了方宜的巧笑倩兮,忘不了袁眉方的少年英气。他越想越觉得自卑——他自小就喜欢美人配英雄的故事——方宜自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而袁眉方也是名家之后,相貌英挺,特别在知道了袁眉方力战“巴山三杀”不退的事后,他越发佩服他——方宜正是应该和这样的英雄侠士结成一对。不知不觉的想着想着,好像他巴不得方宜早点嫁给袁眉方一样,可是心中又隐隐有种怨恨嫉妒,希望见到袁眉方出丑。

    他只是个初闯江湖的无知少年,一个带着薄雾一般的梦的浮萍,而且自己既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帅气的男子,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脸原来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是一张会让人觉得害怕的脸。

    天残的苦闷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写在脸上,那紧蹙的眉,就像是一只扭曲的毛毛虫,刘老四隐约知道了未经世事的少年的心事,哼,十几岁的少年的心就像是春风吹动的新柳,没一刻是消停的,那个少男不多情吗。

    这天,他悄悄对着天残说:“兄弟,出去走走啊,你来这长沙城里,还没四处去逛过吧。”

    也是,自己来到这长沙城都快一个月了,除了押镖外出,还从没在这城里到处走走,都说这长沙城是千年古城,风韵独特,加上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搞得他还真是有点怀恋以前在林子里的日子,虽然乏味,但却也没如此多的苦恼。出去走走也好:“那去哪儿?”

    “这长沙城有个地方地方不得不去,就是湘江头,怎么样?”

    “湘江?”怎么又是湘江,他第一次看见袁眉方就在湘江边上,他现在正努力忘记方宜和袁眉方,这个刘老四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个……这个……”

    刘老四何等人样,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也成人精了,一眼就看出天残的支吾,“对了,要不去岳麓书院吧,那可是名师荟萃的地方啊。”

    是啊,自宋代大学问家朱熹张栻联袂会讲岳麓山下,这岳麓书院就名闻天下了,多少文人志士在这里穷首皓经,现在也可说是三湘儿女乃至全国人民心中的书院圣地,天残自小就对着岳麓书院怀有着极大的崇敬之情,对这中华文明的重要节点仰慕已久,现下有机会怎能不去?“好啊,我早就听说岳麓山上的岳麓书院是天下文人的圣地,正好借机看看。”

    说走就走,刘老四还没准备好,已经被天残催促了好几遍,好容易出得门来,门外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得竟是没有一点征兆,果然是人们说的:三月的天,娃娃的脸“啊,这说变就变。

    刘老四一看天上,似乎云层还挺厚实的,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便道:“你看这天公不作美,我看还是……”

    一听刘老四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天残可急了,这点小雨算什么,他自幼就喜欢在雨中撒丫子的跑,在雨中他有种自由适意的感觉,那种天地茫茫,沧海一粟的辽远开阔让他着迷,要是天地都随着那雨水流进他的身体,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啊。“这有什么?走吧!”天残半央半推的。

    刘老四可不愿意了,他本就只是个江湖人,对那岳麓书院的文化气息可没半点兴趣,更别说他还斗大的字不认几个的了,这时他更愿意躺进温暖的被窝睡个大头觉,他就不明白了不就几座院子,几个牌坊字画的,怎么就这么多人想着要去看呢。还喜欢在下雨天下雪天的,说是诗情画意,在他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着的。可是这提议是他先说的,现在也不好意思说不去,天残这么火急火燎的。

    就这样两人出门朝城外走去,其实也不远,十几里地在这些江湖人看来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更何况他们是骑着马去的。

    刘老四顺手抄起蓑衣,跑在前面带路,天残却是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头发去迎接雨水,这种雨水淋在身上的感觉,让他很是享受。他有时还故意让马儿走得慢一些,叫刘老四也慢些。

    路上行人很少,出了城就更听不到什么声音了,除了岳麓山脚下,那一幅半扬起的旗子,还在提示着这里还有个小酒寮。

    只见那微微有些破败的酒寮里,只在屋角坐着一位客人,桌前摆着一壶酒,趴在桌子上,看不清面孔,感觉很是落魄,一身衣服也是又脏又破,感觉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一下,只是好像在喃喃的说着些听不清的话,一阵凉风吹来,瑟瑟的,只见他似乎是用手紧了紧衣服,把身子蜷了蜷。

    进来的人就是天残和刘老四,他是确实不愿再上山了,想不到这三四月的天,竟还有如此余寒,山上怕更是冻人,何必找罪受呢?恰巧看见这个小酒寮,便不由分说的下马进来了。

    “这鬼天气,前几天还热的很,这两天就变这样,真是让人没法过了。哎,伙计,来壶烈酒。”

    天残也只得跟了进去。

    “小残,要不咱别上那岳麓书院了吧,怪冷的天。听总镖头说晚上还要议事,说有个大买卖。”

    “四哥,这……这那算冷啊?再说已经到了岳麓山脚下了,不上去不是让人耻笑吗?”天残可是不愿好不容易出门溜溜,就只是看看这个小酒寮啊。

    “要不你去吧,书院就在山上,也不远。我在这等你。”

    “好吧。”天残也不愿强人所难,何况一个人在这样的细雨天里感受大师的气息,未始不是件乐事啊。

    “不过你可得早点回来,晚上议事。”刘老四再次提醒了一遍,晚上有事。

    这时,天残蓦地觉得浑身似乎有种撕裂的刺痛,他转身看了眼四周,除了伙计和醉汉,就剩下他自己和刘老四了,难道是风,是雨?他有意无意的瞄了那人一眼,那人却是依旧蒙头低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