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儿,此间事也告一段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东方震爱怜的摸着张亿的头,对着张鹰的灵位说道。“以后鹰堡还要靠你支撑起来,别堕了你父亲的威名。”张真也过来与自己的侄儿告别,姑侄两人相对而泣。
“亿儿,现在离端午之期还有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努力,重建鹰堡,我看刚才无忘公子也受了伤,暂时不会再来了。”木青云眼光老辣,一眼瞧出无忘公子其实匆忙中出手接下铁继忠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受了伤了,因为没有人比他了解铁继忠这招的杀伤力。
“可是,各位叔父伯父,我……我怕独力难支,难以承担起这份重担啊。”张亿,这个二十岁都没到的孩子,他能行吗?
“别怕,我们会留下几个人来帮助你的。你放心好了。”木青云其实早就计划好了,他也知道鹰堡的复兴光靠张亿一个人还是不够的,他已经和其他几位商量过了,留下一批精明强干的人帮助张亿。
“是的,多谢各位叔父伯父。”
“姝儿,你也留下吧。”凌太虚也说道。
“嗯。”凌姝答应着。
而张亿更是向凌太虚投出了感激的目光,毕竟此时他太需要一个知己,一个红颜知己,来与他分担这份沉重。
“七大世家”的人也陆续离开了,只留下张亿和凌姝,留下一片待兴的鹰堡基业。
现在离端午节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鹰堡还有很多的事等着张亿去做,他只有再次建立起鹰堡,复兴鹰堡才能真正告慰逝去的亲人,也只有这样他才有能力去找出自己的仇人,报仇雪恨。
所以他很忙,忙到他忘了睡觉,忘了吃饭,每天只有在看到凌姝和天残时,才会感觉到累,想到休息。
首先,他要修复鹰堡,让那片烈火中的废墟重新站立起来,江湖是个健忘的地方,如果没有了一个象征存在,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无论你曾做过多少善举,无论你曾留下多少恶行。就如同现在不会再有人记得断嵩,这个名字不会在武林中造成什么影响,虽然十七年前他还是武林第一人。
鹰堡虽说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但是基本框架还在,只要清理了废墟,再有充足的人力便可完成了,只是不再有张鹰和他那绝世的“鹰飞十八式”。
其次,他要重建鹰堡的人事管理制度,他需要一个管家,几个助手。他不能去问厨房的烧火师傅每天要买多少菜多少米,也不能去田庄里,找到他家的佃户们一个个询问收成,更不能发生一点事就自己骑着一匹马通知需要知道的人。
最后,他要练好武功。江湖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失败的人,鹰堡也不能只在“七大世家”的庇护下生存。当年鹰堡纵横江湖时,张鹰和他的“鹰飞十八式”才是人们认识它的原因。他本身就极聪明,加上学兼鹰堡少林,可以说是拥有极大的优势,而且还有一大批的叔叔伯伯们指点他。所以他精进很快,现在他缺的只是临敌的经验,和对事的判断。
他觉得累,但是一个站在他身后的红颜知己和好友兄弟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之源。每当看到他们,他才会真正睡下去,为明天积累充足的精力。
他每天都过着沉重的日子,见不同的人,安排不同的工作,还要留下时间来思考,来规划,来练武。所幸鹰堡侠名极重,川中武人多附之;而且“七大世家”留下的也都是精干之人,帮了张亿很大的忙。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
对于张亿而言,日子不够了,他几乎是数着天数,因为他必须要在端午之前完成重建,然后他将携鹰堡之名直奔武林大会,那里他要成就大名,回复鹰堡威名。
可是对于天残而言,日子过得却是很慢。他每天无所事事的走在一片繁忙的地方,感受着自己的孤单和寂寞。除了张亿他很少有认识的人,他想去和别人说说话,可是别人不是带着戒备的神情,就是带着同情的神情,有的还会对他感到害怕和恐惧,有的脸上则是那种让他感到内心不舒服的表情,难道是我得罪了他们,天残自己问自己,所以愈发不敢和他们交往了。他只有偶尔遇到匆忙张亿,点点头或是说声好就错过了,他也知道张亿目前的确的忙的不行。他有时也会去想找一找凌姝,毕竟这里除了张亿也就和凌姝也算是认识了,那个安静的少女也让她有种难言的骚动,可是面对她时,天残感觉自己总是无法释然的和她谈话,她那种带着淡淡忧伤的表情总让他感觉到怪异。
又是一个无聊的一天,他早早起床,想去找张亿,他好久没有和这位把兄聊天练武了,他有些想他了。可是张亿也早不在屋内,他只有打消这个念头,算了找凌姝吧,虽然没什么话好说,两个人相对也好过自己的孤单。可是凌姝也早就起来了,跟在张亿的身边,看他指挥着众人。
那就自己慢慢转吧。
时间在这个时候总是过得缓慢,像是一个蹒跚的老人。太阳也久久不愿落下西山。天残百无聊赖,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的走进了那片小树林。
他就是在这片小树林里认识了张亿,在这里和他结拜成了兄弟。而且这里也是唯一一片他熟悉的地方,重建起的鹰堡里,七转八绕的,满是陌生的气息。这里也很像他生活过的地方,这里的虫儿鸟儿都是他的朋友。
难道我只是从一个树林进入到了另一个树林吗?他不禁这样问自己,这里绝不是他想象的江湖,自从上次灭灵门的人来过之后,这里似乎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我不是要到江湖上去的吗?我不是要成就一番事业吗?我不是还希望找到个漂亮的女孩子吗?我不是还有个梦想吗?整天在这里无所事事的走着可以实现吗?
天残一口气问了自己很多问题,可是他在这却找不到答案。
他紧锁的眉头让他原本就有点恐怖的脸,显得更是恐怖,不过这里并没有人对他品头论足,更不会吓到什么人。
那我该怎么办呢?
对了,走,离开这里,既然这里没有答案,那么我就去找有答案的地方。
这个想法在他心底突然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可是大哥一个人多寂寞呢?
嗯,大哥有凌姑娘陪着,还有那么多人在身边。
……
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的天残终于决定了要离开鹰堡,去到真正的江湖。
他又一次注视着刚刚走进的树林,像是面对着过去。
这时只见他猛的一转头,出去了。
他急匆匆的想要找到张亿,毕竟他不能不跟张亿说一声,这样他会担心的。他抬头看看太阳,似乎也走得快了,难道是挽留?天残摇摇头。
张亿正和凌姝吃饭呢,看见天残回来,都一起停下筷子等着他。
“二弟,哪去了?刚刚我们吃饭没找到你。”
“大哥,我想离开这里。”天残直接告诉了张亿自己心中所想。
“离开?”张亿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怎么了?是在这里住的不好吗?”张亿显然没有想到天残这时会冒出这句话。
“大哥我想出去看看。”
“可是,我们结拜还没多久,鹰堡还需要你的力量的。”张亿急声道。
“鹰堡哪要我的力量啊!”天残对鹰堡有点反感,毕竟如果没有鹰堡,他和张亿会很快乐的聊天喝酒,评武论学的。“再说这里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谁说不需要?你想那天如果不是你惊退那个什么‘血手神煞’杜天方,我怎么还能活着?”张亿心中有太多理由要天残留下。
“可是现在灭灵门也走了,这里又有很多人陪着你。”说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的瞟向了凌姝。
“可是……”张亿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凌姝打断了。
“天残,你为什么想到要离开啊?”凌姝虽然外表看似柔弱,但是内心坚强无比,看问题也比张亿深得多。凌姝第一眼看到天残就有种特殊的感觉,天残的那只眼睛透露着对于生命的热爱,和对理想的追求。虽然他并没有完整的躯体,可是这绝对会是个满脑子想法的人,也许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知和幼稚。
“这个,这个……”天残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啊?”凌姝试着提醒道。
“哦,对了,我师父临终前吩咐了我一些事。”天残说完就狠狠的喘了口气。
“什么事?需要我帮助吗?”张亿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师父说是他以前的朋友,有句话想问他。”天残他其实说不清为什么要离开,这却是个好的借口。
“这样啊。可是……”张亿正想说什么,看见凌姝的眼色,就没有再强留他。“那你办完事一定要回来啊。”
“嗯!”天残应道,说着就要离开。他一直孑然一身,身无长物的,说走就走,说来就来。
“你不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啊。”张亿不满道。
“哦,要的,要的。”天残就不老实的坐下来,大口的吃着。
张亿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天残吃饭时一样,天残还是吃的那么仔细,像是一饿了很久的人,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吃尽,把盘里最后一丝菜汁引尽。
不过他想的却是天残能不能在江湖上生存下去,虽然他也未历人事,没有在江湖中闯荡过,但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了一些事。自己这个二弟天性纯良,没有机心,该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离别总是匆匆,带着莫名的伤感。
张亿送了许久,一程又一程,路像是没有尽头的守望,总是送不完。还是凌姝说了一句:“亿哥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啊。”
才听见张亿机械的应了一声,“哦!”
张亿想对天残说些要紧的话,不过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嘴里吞吞吐吐了许久还是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得道:“兄弟,慢走啊!”
天残这时带着一丝少年意气的狠狠朝张亿点了点头:“大哥,我走了。”
看着天残渐行渐远的身影,张亿心中还是充满着不舍,这个二弟和自己的确投缘,回想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从鹰堡灭门,到偶遇天残,再到对抗灭灵门,再到重建鹰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如果没有天残的乐观天性和凌姝无微不至的关怀,自己能不能撑得过来。
“亿哥哥,回去吧。天残已经走远了。”凌姝淡淡的说道。
“嗯,是走远了,”张亿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他回首看着凌姝,俏丽的容颜上写满着爱怜和关心,心中不禁一松,他轻轻的搂过凌姝,“可是我还是不能放心啊。”
“天残绝不是笼中鸟兽,他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拦着他也是没用的。而且我相信他会成功的。”凌姝虽然对天残的容颜有点害怕,但后来也就慢慢变成了同情,尤其是她能从天残身上嗅出一丝亲人般的熟悉味道,凭直觉,她相信天残有着特殊的能力。
“但愿吧。”张亿叹了一口气,“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