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如临大敌的早上,阳光隔着厚厚的云悄悄的叫醒每一个沉睡的人。
三日之期已到,灭灵门的人将会很快来到。而不少江湖人士早已来到这个简陋的鹰堡灵堂前表示自己的哀悼,张鹰为人仗义,惩奸除恶,保一方水土,武林中人,人所敬仰,之前只是“七大世家”并未发布丧事,他们不便前来,如今“七大世家”联名昭告江湖,为张鹰及鹰堡众死难者举办哀思会,更听闻灭灵门新任门主无忘公子将登门吊唁,他们怎会不到场——看看经此一役的“七大世家”和沉寂江湖多年的灭灵门盛衰几何。
鹰堡,鹰堡将会面对他沉睡后的第一个敌人,是敌人吧。毕竟十七年前的血战“七大世家”不会忘记,灭灵门也不会忘记——现在张鹰刚死,鹰堡差点毁于一旦,现在只是命悬一线,这是消灭鹰堡的最好的时机。
天残早早的起来了,等着梦里的故事。
张亿也早早起来了,鹰堡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必须要用自己还稚嫩的肩膀,挑起整个鹰堡,甚至是整个武林。这几天他觉得有点累,伯父叔父们给了他太多压力,他想逃,却没有迈开脚步的力气。
“七大世家”的人也早早的起来了,他们要做最后的部署,灭灵门虽说是来拜祭张鹰,但是谁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们不允许“七大世家”以后改称“六大世家”。
“灭灵门主到!”
威严的呼喊带着一股阴风邪气穿了进来。
“七大世家”头一抬,两眼望向门外,顿时神色一正。等待是对内心的煎熬,特别是对于江湖中人,他们更愿意明刀明枪,正面搏杀一场。众江湖豪杰也纷纷起身,引颈屋外。
牌位就排在大厅的正中央,像是个正义的长者,凝视着门外的风云变幻。张亿看了一眼牌位,顿时精神一振,那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朋友亲人,他们都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他。
“这位就是我们新任灭灵门主无忘公子。”说话的是一位老者,五十多岁了,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他是孤竹,也是当年正邪大战的幸存者,他原是武当子弟,只是因淫人妻女而被武当逐出师门,遭到全武林的追杀而加入灭灵门的,据说一手“九宫八卦剑”已不在当今武当掌门苍松道人之下,现在是灭灵门的“四大神魔”中排名第三的“断剑神魔”,据说此人当年被逐出武当,被时任掌门灵鹤道人削断象征武当子弟身份的长剑之后,就只用断剑,而其剑法也大异于武当剑法的平正宽博,由于剑身变短,剑法也变得更加诡异险急,透着一丝丝的怨气。他跟“七大世家”也是熟识了,所以由他来介绍。
这无忘公子看来年不过三十,丰神俊雅,头戴文士巾,身穿长袍,腰悬玉佩,手持一把折扇,一副儒生打扮,让人一眼望去,顿时产生一种相忘江湖的感觉。看来他并不似武林人士,更像是个官宦世家的公子。
“想不到,十七年后已物是人非,张堡主已骑鹤仙去,武林失去了一位支柱,至令群小猖獗。而想当年枫林渡头二龙山喋血中,天空翱翔的‘鹰飞十八式’,唉,我灭灵门后进竟无缘一睹先辈风采。可叹,可惜啊!”无忘公子竟真的跪倒在张鹰灵前,双眼露出悲痛之色。
这倒是大出“七大世家”的意料,天残更是一头雾水,坏人不应该是长得千奇百怪,两眼露着凶杀之气,就像那天林中遇到的那个杜天方那样的,怎么还有这样的,还真跪在老堡主灵前,两眼洒泪,语带悲伤。
“原来是无忘公子啊,果然是人中龙凤。这位就是已故老堡主的独子张亿,日前已接任鹰堡堡主之位。”只见木青云静静地说道,“来,亿儿,你与无忘门主多亲近亲近,以后的武林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是。”张亿说完,竟直直的朝无忘公子跪了下去。
这倒让无忘公子,大感意外,忙说“请起,请起。张堡主如此大礼,叫人如何受得起。”一副谦卑受不起的样子。
只见张亿定定的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说话:“无忘门主,你既如此尊重我父亲,还亲自下拜,我作为人子,实在是十分的感动和感激。”
“张堡主如此知礼,实是新一代江湖豪杰的典范,看来老堡主后继有人,鹰堡必能得到发扬光大。”
“嘿嘿,不过不知张堡主的‘鹰飞十八式’有张鹰几成功力?听说张堡主幼年即赴少林习武啊。”孤竹阴测测的说道。
“我自幼便由父亲亲授‘鹰飞十八式’,就算是只习得我父亲的一成,也足以除魔卫道,护我江湖侠义。”张亿虽不知孤竹为何如此说,不过见孤竹话中对于父亲并不是十分尊重,对自己也是极为不屑,不禁气往上冲,便也说出这番话来。
原来,当年二龙山一战,孤竹曾在张鹰手下吃过大亏,手中断剑曾被张鹰的“鹰飞十八式“生生震断过,身上还吃了一记鹰爪力。他自负武学,断剑之下从无活口,不料当日却被张鹰打得惨败,心中一直不服,希图一雪当日之耻。不过因灭灵门隐忍江湖多年,自己也不得找张鹰一战,今日灭灵门重出江湖,他第一件事便想找张鹰报仇雪耻,不料张鹰已死。
“哼,那就好,改日少不得要多谢当年一抓之情。”
“孤竹先生,今日我们只为祭拜而来,一应恩怨待日后再了。”还没待张亿回话,无忘公子已抢先说道。
“哼,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敢在我‘七大世家’面前叫嚣。”无忘公子话虽已说出,但刚才孤竹的话已激起了铁继忠的怒气,他本脾气火爆,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何况他认定灭灵门此行本不怀好意,别有图谋。与其大家相互试探,不如索性来个痛快的。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门主面前大呼小叫。”孤竹也不是阔达的人,他心气本就极小,十分记仇。说着便撤下手中宝剑,噌的一声拔出鞘来,“我现在就试试你铁场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绝技。”
铁继忠走上前去,“好,原来你们今日此来就是为此,此间比斗,多有不便,外面请教。”
“好。”
眼见此时已剑拔弩张,不过谁也没有办法阻拦,“七大世家”深知铁继忠的脾气,此人不仅嗜武成狂,还脾气火爆,嫉恶如仇,此时劝阻必然不成;而另一方面,无忘公子也对铁继忠有所不满,试想自己已喝止孤竹,他还口出狂言,再说他也想见一见这名震天下的铁继忠究竟有多厉害。
场中,一个极动,一个极静。只见一个道袍飘飘,宛如神仙,一个青衫淡淡,冷若青岩;一个人影飞动,八方不辨,一个风吹衫摇,立如磐石。孤竹道袍飘飘,一上手就使出“九宫八卦剑”的绝技,只见他断剑剑走偏锋,出剑迅捷无比,一出即收,同时身形展动,脚踩九宫八卦,霎时间场内竟是剑影,让人无从招架。这边厢铁继忠却是极少走动,冷眼看着场中局势,偶尔发出一拳,将孤竹剑势逼回,真是大巧若拙,他出手也并非快捷无比,也非凌厉无当,只是拳拳真气灌注。
其实在场高手都看出,孤竹胜在剑法招式,轻功身法,而铁继忠则是内力更盛一筹,所以孤竹一开始便竭力发挥自己在剑法身法上的优势,希望能以幻化万千的剑法逼铁继忠个手忙脚乱。不料铁继忠极为老辣,竟不为所动,能准确把握自己剑法的虚实,以静制动,果然不愧是称雄江湖数十年的高手。不过铁继忠也没好到哪去,他只觉对方剑招源源不断,而且虚实相间,想强攻抢回主动,却又怕被孤竹所乘,只得慢慢打下去。
看来此场决斗非千儿百招不能分出胜负。
不过只有天残不解场中局势,他只见孤竹身影遍布全场,将铁继忠围在中间,而铁继忠难得反击一招,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页小舟,随时可能覆灭。他认定孤竹是坏人,铁继忠是好人,巴不得铁继忠三招两式就将孤竹击败,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心中不禁捏了把冷汗。啊,这一招可以杀死铁继忠,啊,这一招也可以,他的心就像是随着孤竹的剑一样在跳动,不过还好这最后一剑不是收回,就是被铁继忠封住。渐渐地,天残才渐渐发现原来场中局势已经偏向另一方了。
滚滚三百招已过,双方的功防局势也渐渐起了变化,孤竹的内力似有不继之象,身形转动已不似先前般神鬼莫测,流水无痕,而且剑招也不再那么凌厉无匹,转换间似乎还有些停滞。这些变化当然完全瞒不过铁继忠,他在场中静静感受着孤竹一丝一毫的变化,原来自己估计在五百招之后,孤竹才会渐渐不支,自己方能取胜,不过依当前形势看,能让孤竹走到四百招已是不易了。
果然,孤竹一招“流云风动”之后,变招似乎已经让孤竹力不从心,下一招“霞飞万千”竟顿了一顿,虽是极短的一个瞬间,但已被铁继忠完全把握,铁继忠更是得势不饶人,双足猛的踏上一步,一拳直捣而出,取得正是孤竹两招之间的缝隙,在间不容发的一瞬使出杀手。
场外均是一喜,“七大世家”虽然并不担心铁继忠会战败,但是时间一长,难免枝节另生,不过此时眼见孤竹不支,铁继忠重拳出击,均感此招威力巨大,铁继忠这一拳可以说是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真气浩浩荡荡的直奔孤竹而去,此招纵是平时也已十分难挡,除了硬碰一招,便是避让开来,不过在场谁都知道,如果此时后退避让,铁继忠势必使出源源不断的后招,发动更强大的攻势,孤竹肯定抵挡不了;可是硬拼内力,孤竹肯定不是铁继忠对手。
不过令人疑惑的是,无忘公子在此时竟也是脸露微笑,难道局势还有变数吗?孤竹真可以抵挡铁继忠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