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每个人都震惊了,刚刚明明是落叶大师占据着上风,可是谁料到一眨眼的功夫,竟是生死已判,而且死的竟是江湖中第一高手的落叶大师,江湖中仁名素著的落叶大师。断嵩到底有多么强大?真的是地底深埋的嗜血恶魔的在世?鬼刀真的是神鬼莫当吗?
许久的沉默,只有哗哗的江水还在说着无言的故事,流淌着无言的悲欢。
断嵩也终于平静了,他的命是落叶大师给的,大师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少少杀人。他决定走,离开或许成了他唯一的选择,没有人会留恋他,没有人会挽留他,十年后的江湖也许连断嵩的名字怕是都被埋进厚厚的尘土。他站起身来,看看眼前的群豪:一张张错愕的脸,一张张仇恨的脸。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冷漠而凄然。
是她,是她,她还是来了。其实她早已知道他来了,带着那淡淡的花香,带着那复杂的眼神,带着那纠结的心。可是他始终没有向她看过一眼,该是最后一眼了吧!焦灼担心和愤恨仇情纠结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还夹杂这一丝的伤心无奈。
对不起,我的姑娘!再见,我的姑娘!
突然,那张让他恶心的脸再次映入他的眼帘,是木青云。只见他越众而出,大声呼喝:“恶贼,落叶大师德高望重,人所景仰!你竟残忍的将他杀害,如今你面对着这许多的江湖豪杰,你要如何了断?”
“对,对。”
“血债血偿!”
……
显然他们忘了这其实一场事先公平的决斗,没有权谋,没有机诈。
断嵩突然眉头一皱,心口剧痛,原来他还是受了伤,当时气机的反复冲撞已然给他带来很重的内伤,不过刚才落叶大师之死太过突然,太过让他震惊,所以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伤痛。“呃!”他强行吞下已经翻涌而出的血水,他从不是示弱的人,从小时候他就只会一个人躲起来默默忍受所有的伤痛泪水,就算在她面前,也不曾放任过自己的软弱的无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又一次鼓噪起来的群豪,他知道自己已不可能简单的走出这个渡头。他回望了一眼落叶大师,他真的可以不再杀人了吗?算了,就这样让他们杀了吧,自己先前说过自己要是输了,就任由这些人处置,虽然落叶大师最终死在他的刀下,不过在内心里,他早已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可是他的命是大师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大师是真的希望他就此死在这里?绝不!
他蓦地转身抱起落叶大师的尸身,一个飘身来到了早已沉浸在悲伤的少林门人面前。恭敬的落叶大师的遗体安放在铺满了落叶的大地上,然后自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各位大师,小子奉上大师法体,谨来领死。”
正在悲伤中的枯叶大师,就这样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师兄的法体,看着断嵩,他感到迷惑,不知道是不是又一个嗜血的计谋。他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放任四肢别扭的动着。当然感到无措的并不只是枯叶大师一人,他身后的少林子弟,刚才还在悲痛中商量着无论如何也要杀死断嵩,为武林、为落叶大师要一个公道,但是现在呢?周围的群豪更是显得茫然无措,这不是他们认识的断嵩,当然其实他们并不认识真正的断嵩,不过他们依然在迷雾中猜测,往往无知会让人无措和紧张,现在他们就处在这种无措和紧张的情况下。
他们不知道断嵩其实是败了,而且受了很重的伤;他们不知道断嵩其实并不是不管不顾的滥杀无辜;他们也不知道断嵩心里的坚持和操守。
“这,这……”枯叶大师过了好久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像每一次每一次想要说话,都会让他感到窒息。
“断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以为打败了……打败了落叶大师,就可以……可以随便的折辱……折辱天下英雄。我们不会屈服,正义不会屈服,我们一定要杀死你,为天下讨回一个公道。”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完整的说完一句话,群豪这时都是不禁屏起了呼吸,等着断嵩的回答,这其实使他们一直想问的,一直想说的。
断嵩望都没有望那个说话的人,依旧跪在地上,近乎虔诚的拜倒在落叶大师的遗体前,像是对着如来宝相,金刚法体。
“大师是为我而死。”他甚至不愿意对着这些人多说一个字。
不过群豪可不是认为断嵩是会突然浪子回头,他们以为断嵩只是在折辱群豪。你们看吧,落叶大师不也死在我的手上,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群豪显然愤怒了,他们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无法面对这样的局面,可是他们也知道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落叶大师都死在他那鬼神莫当的天地一刀之下,他们也都亲眼目睹了那招“天地一刀”,他们无法形容那刀的力量和速度,和那惊鸿一瞥的华丽,就像是天地突然一暗,彷佛所有的光都集中到这把刀上面;让他们感到在刀出的刹那,自己都像是被刀子切入身体一般,虽然他们离得很远,刀子也远没有向他们飞去,他们仿佛安心的迎接死亡,没有慌张和害怕,华丽的炫目让他们不忍避开。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近乎真实的体验。不错,这就是“天地一刀”,鬼神也不能或是不愿避开的一刀。
魔刀,要不然这一刀怎么会有如此妖异的魅力。
刀是魔刀,人也是魔鬼。
他们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七大世家”,这是他们号集的围杀行动,而现在也只有他们有能力杀死断嵩,杀死这把魔刀。
“七大世家”也知道此时已不再是沉默的时刻了。眼看着群豪已经被这柄魔刀击溃,他们必须要站出来,维护武林最后的正义。
“断嵩,贼子如此猖狂,我铁继忠就不相信你是不死的魔鬼。”铁木马场的大场主铁继忠,他是江湖上名声仅次落叶大师的高手,也是“七大世家”的第一高手。
“好,好。”
“铁大侠手刃此獠,为武林除害。”
“杀!杀!杀……”
这个字已经渐渐汇流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把断嵩吞没。
当希望来临时,人们总是表现出异常的激动。
断嵩不禁回望群豪,自己已经束手就擒,他们还要干什么。他不善算计人的心思,也不屑去算计人的心思。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为了落叶大师,他将任由少林的人发落。
“大家暂借住口。”木青云大手一挥,用内力送出这句话,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的那样清楚。群豪登时安静下来。
“断魔头,落叶大师一定是死在你的某种卑鄙手段之下,落叶大师为人慈善,人所共仰,你定是利用他的慈悲之心,明知大师不会伤你,却是暗下杀招。是也不是?”木青云声色俱厉。
“什么?”断嵩愤怒了,“你是说我用了什么卑鄙手……”断嵩也骄傲,他受不了别人如此的眼光,自己自出道江湖以来,大小百余战,皆是堂堂正正。正想反驳,却又想到此次确是落叶大师下手容情,而且为救自己而死,所以说了半截的话也就没有继续说了下去,眼中露出悲痛和后悔的神色。
果然,木青云暗道一声不出所料。刚才明明是落叶大师占尽上风,按理说断嵩必败无疑,不过转眼生死已判,难道是……木青云揣摩必是大师慈悲心切,才没有痛下杀手,却为断嵩所乘。他不愧为“七大世家”的智囊,“神机子”的外号不是白叫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凭着自己的眼光,却猜出了大概。
一见断嵩默然不语,群豪更是相信是断嵩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哼,你看他不是不说话了嘛,分明的做贼心虚。虽然他们也曾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震惊。
“哼,不知有多少豪杰是死在你卑鄙阴毒见不得光的手段之下。”不知是谁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句。
“对。”
“他肯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步明城步大侠武功盖世,怎么会不是他的对手?”
“王洛大侠也是。”
“卑鄙无耻!”
……
断嵩在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握着,指甲都已经深深嵌入手掌之中,眼中喷发着愤怒的火。他并不是不在乎人们的话,其实像他的这样的人更在乎人们的话——你们可以是说他是杀人狂魔,他毕竟是杀了很多人,虽然他的坚持不为人理解,可是却从没有人说过他采用卑鄙的手段。但是现在人们却在怀疑他,那是他不容人们非议的,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他要杀尽天下坏人,所有他认为坏的人——卑鄙无耻的人——可是他现在却被当成了卑鄙无耻的人。
不过他还在忍着,忍着,直到他无法忍受的一刻。
“啊!”断嵩突然大叫一声,他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他们其人太甚,他已经不想再杀人,他已经不愿再动手,可是现在……他不善辩驳,也不愿去辩驳,几十年来他都没有辩驳,遇事他已养成了“杀”的习惯。
他一个倒纵,飞入群豪之中,抬手就将手插入两个人的身体,鲜血在飞溅着,他也触摸到了那两个人身体里,感到他们的颤抖和惊恐。双手又是一挥,尸体四分五裂开来,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这使他更加的疯狂。
风儿吹乱了他的长发,模糊了他俊秀的容颜。
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掩起了他瘦弱的身躯。
他现在是真正的魔鬼。
群豪立时混乱了,他们在纷乱中向后退却,忘了自己也是一名高手,也忘了退却其实只能给断嵩更多的杀戮。霎时之间,已有六人死在了断嵩的鬼爪之下。尚在跳动着的心脏,扭曲着的臂膀,蠕动着的肠胃……都这样暴露在风中,满是撕裂的恶心和惊恐。
只见这时一个黑影疾驰到断嵩的头顶,凌空送出一抓,这明显异于刚才被杀的几人,空气中指力“嘶嘶”作响,直朝断嵩攻去,不过断嵩却瞧也没瞧,左手迎着来人的方向反手送出一招手刀,“砰”的一声响,两股真力在空中装上发出震天的响声。不过也就藉此一瞬之际,抓向一位江湖豪杰的右手却缓了一缓,最后只抓到几丝碎发。
“断嵩,你怎么如可滥杀无辜,还有天良吗?”刚才凌空对断嵩对敌的正是鹰堡堡主张鹰,他的这招“鹰击长空”正是他成名绝学“大鹰飞十八式”中最凌厉的一招。适才张鹰这一招不仅身法曼妙,更是表现出了一种无畏的霸气,张鹰像是一只真正的苍鹰,振翅宇中。
断嵩冷哼一声,“反正你们口中我是恶贯满盈的恶魔,我还有什么良心。”
说着就像张鹰攻来,是“鬼神破”,那带着淋漓鲜血的鬼手突地来到了张鹰眼前,张鹰怎敢硬结,刚才那一手已将他的掌心震得隐隐发麻,只见张鹰双掌前推,同时脚尖用力,身形向后急退。
就在此时,迅速见到七条人影闪过,是“七大世家”。一场旷世大战就此拉开序幕。以众敌寡,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再认为有什么不妥,只要能杀死断嵩就是英雄,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