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嵩那略带着挑逗和轻蔑的轻浮让张真几乎失去理智,就在这时,一个拉住了她的胳膊。
“断嵩,你不要欺负女人,有种的就来这里。”这是张鹰,张真的哥哥,也是鹰堡的堡主,一手“鹰飞十八式”使得是灵动飘逸,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他素知这个妹妹脾气火爆,可是怎会是断嵩的敌手,他就这一个妹妹。
“哈哈,我还当所谓的‘七大世家’没有男人呢?”
这时只见“刷”的一声,一只短箭从断嵩的脸颊边划过,不过断嵩却是动也没动,像是早就知道这支短箭是绝不会打到自己身上来的。
“我当是谁,原来是飞鹏堡的东方震啊,久闻你也是江湖上的一条磊落汉子,怎么如今也学会了背后偷袭了啊?唉,难道‘七大世家’多的竟都是些这种人啊。”
他喜欢这样冷嘲热讽的对这些个所谓的武林大豪,虽然他并不是个轻佻浮躁或是有趣的人,不过看到东方震那一阵青一阵白的面皮,他还是会感到很高兴。其实东方震也并不是想射杀他,刚才出手时就故意射偏了些,只不过想接过断嵩的话头子,要知道张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怎么放心让自己的妻子去面对这嗜血的狂魔。只不过他一向不善言辞,加上他也认为自己的行为的确不是侠义所为,背后伤人的帽子怕是戴上了,这一来也就更显得他的窘迫了。还好此时铁木马场的木青云接过了话头。
“哼,你如此侮辱我们‘七大世家’,我们怎么会放过你,东方兄不过是受不过你的激,一时冲动,不过江湖上的汉子,谁还能没个血性不成。”
周围的好汉们一听也是这个道理,谁让断嵩如此公然的蔑辱“七大世家”,东方震基于不岔,愤而出手也是应当,就算之前还有人认为东方震的作为不够正大光明,有失侠义本色的,这时也认为这一切都不过是断嵩的错了。
厉害,一句话就挽回了所有的劣势。
“姓断的,其实今天你就算不说这番话,我‘七大世家’也势必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上为武林除害,下报家门之仇。”连环堡的王应手更是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哼,就凭你,怕还是不够看啊。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学到了你爹的几成本事。”断嵩也知道今天之事,起自“七大世家”,要想安然离去,与“七大世家”一战不可避免。
双方说着,便摆开了架势。眼见一场大战已近在眉梢。只听见又一声佛号喧起。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且慢动手,且听老衲一言,二位都是当世俊彦,何必强分生死呢?”落叶大师急忙说道。这少林寺与连环堡一向渊源极深,二派不仅同处河南境内,而且门下弟子也多有交往,落叶大师素知王应手之能,倘若断嵩真如传言中轻松击杀了王洛,只怕王应手也不过是数招之敌,再加上他与王洛经常一起讨论佛经、品尝清茗,可说是方外至交,近故友尸骨未寒,自己怎么可以让其唯一的儿子再命丧他人之手。
“大师,你是方外之人,恕小侄愚钝,悟不透死生**,故杀父之仇不得不报。今日必与此贼一决生死。”王应手泪流满面,咬牙切齿的看着断嵩。
“大师,江湖事江湖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理所当然。大师何必阻拦。”
“哦,即是如此,那老衲倒是想问问断施主一件事。”
“大师不妨直说。”
“不知人称‘风雨无阻’罗行可是死在施主手上。”
“罗行?嗯,没有错,我亲手杀死他。”其实罗行并不是他杀的,他甚至没有见过这个叫罗行的,可是他还是认了。他不屑于解释,也不想向别人解释,别人怎么看他,随他去吧,这些人要是愿意,把自己当成窃国大盗,他也不会辩驳的。
“哦,我那罗行师侄素有侠名,生平并未为恶,施主奈何还是要将他杀害?”
这个罗行原来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啊。断嵩轻轻地将头抬起,看着落叶大师:“在下行事,向不问缘由,只随性而为。”
“既如此,老衲忝为少林主持,不得不向施主讨还个公道了。”
公道?断嵩从十岁起就知道什么叫公道了,公道就是胜利者手中的棍棒,公道就是胜利者口中的呼喝。
“原来,大师想代这王应手打第一场啊。来吧,我对大师的易经洗髓经和大金刚掌十分艳羡呢。”
“老衲也是久欲领教断施主的‘天地一刀,鬼神莫当’呢,不过在比斗之前老衲还有几句话要说。”
“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好,老衲便与施主在你所在的渡头比斗,如果施主输了,就请施主与老衲回少林,从此不问江湖之事,在少林精研佛经武功,可好?”
原来是想这样,看来这位慈悲的大师确实是不想再见到武林中的腥风血雨,嘿嘿,断嵩想到自己精善轻功,在这一丈来长的渡头上比斗,自己确是占了很大便宜,自己大可与之游斗,虽说落叶内功精湛,毕竟已是花甲老人,时间一长必然体力不支嘛,再说能不见腥风血雨,勾心斗角,他也高兴,这个江湖他已经呆了几十年,对这些也有了厌倦和嫌恶之情;想到这,断嵩嘴角不禁露出微笑,他甚至都已经在盘算如何输了这场比斗,以便能过些平静恬淡的生活,所以正要答话。
不过此时,群豪却是鼓噪起来,怎么能这样便宜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杀人魔头。要是真让他去少林寺一个人享受那清闲雅适的生活,怎么对得起惨死在他手上的英灵,不将他碎尸万段已是慈悲了。
“大师,你也知道此人罪大恶极,残忍嗜杀,你刚才也亲眼所见,怎可如此便宜他,让他常伴达摩祖师身边;而且他与我等皆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手刃此獠,如何向泉下之人交代?”潇湘堡的堡主肖战天双目几欲喷火,直视断嵩。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断嵩想必已死过几十次了。这时群豪中更是爆出万千声语,“对啊,”“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此獠”“肖堡主言之有理”等。
不过断嵩却还是一幅潇洒闲适的样子,混不将这能杀死人的目光放在眼里。
“嗯,佛曰:天下无不可渡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断施主过去虽有万般不是,但如能改过,也善莫大焉。就请各位看在老衲和少林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次。”落叶大师此番话以佛门正宗狮子吼喊出,立时压下了群豪的喋喋不休。这下群豪就算是有万般无奈,也不得不卖个面子,再说如此也算是除了武林一害,虽然有些人心中还是有些不满和冲动,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所以一霎时全场静的彼此可以听见大家的呼吸和心跳。
不过断嵩此时却又换了想法,他一辈子心高气傲,如果自己输了,又怎么有脸托庇于少林门下;再说就算现在无人答话,自己真的托庇于少林门下,这些人难保能紧守承诺。于是朗声道:
“哈哈,大师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也不欲战败之后,还托庇少林门下,如果在下输了,在下就任由在场各位处置,在下绝不还手;如果在下侥幸胜了,各位如想再要在下性命,怕是不得不拿出些真本领了。不过敢问大师此战是如何定个输赢?不死不休在下也是奉陪到底。”
“唉,”落叶大师长叹一声,“嗯……如果谁先落下渡头谁就输吧,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不过拳脚无眼,刀剑无情,在下如不慎伤了大师,还请原谅。大师请。”
“哼,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能伤得了大师?”
“大师好心让你,你还说出这种话。”
“大师素称武林第一高手,不知自量的魔头,等死吧。”
群豪听了断嵩的话,心中不禁一喜,此时有鼓噪起来。
其实落叶大师却是明白断嵩真正的意思:你也不必对我下手容情。不禁苦笑一声,一个纵身,轻轻飘落渡头之上,真如一片叶子般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轻盈的曲线。只此一式,便在群豪中爆出万千掌声。断嵩一见更是叹服,自己也是轻功大家,从岸边跃上渡头本也容易,不过能在这刹那之间,彷佛如清风微拂,却也不能。
“施主请。”
断嵩第一次打量起眼前的这位武林前辈:须发尽白,慈眉善目的,就算是拧着眉头,瞪着眼睛,也可以让人感觉出那份善良和平和。不自禁的使出一招“童子礼拜”,左拳右掌轻举向前,后背微弯。这可是他艺成以来,第一次这么尊敬自己的对手,他一向清高自傲,睥睨天下,加上自己武功又高,所以一直都是张扬狂放的姿态,几曾见这番场景。
“如此,老衲就先动手了。”落叶大师也是再一次仔细的看了看断嵩,虽然自己也曾发觉他心中隐秘的慈悲和内心的孤独,所以才提出这个决斗,有意将他带回少林,慢慢度化。但是自始至终他一直给自己一种视万物为草芥的孤高感觉,陡然发现这种恭卑的姿态,不禁一呆,这真是那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鬼刀”断嵩吗?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过那双眼睛却是闪亮的,像是饿狼的一双“鬼火”,闪烁着野性和不羁,所以他还知道,不将他打败,就不能弱去他的戾气,就不能将他救赎。所以一招“金刚礼佛”向断嵩轻轻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