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于耳的嚎哭之声从灵堂内传出,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沐老眼眶泛红,望着众人面前的八口木棺,他拿起一打黄纸,扔进了火盆之中,火苗吞吐,一下子燃烧的旺盛,沐老拿起三炷香点燃,准备葬礼前最后的仪式。
老大站在沐老右边,脸色淡然,一声不吭,而在沐老左边,则是站着一名素衣少女,这便是沐老的孙女,沐雪,由于死者之中,有两人是为了护她而死,这也让沐雪此刻的心情,懊悔不已,她的一双美目早已哭肿,不断的抽泣哽咽着,不敢抬头,或许是她觉得,自己有愧于死者的家人吧!
火盆中又添了三打黄纸,沐老共点燃了二十四炷香,依次放置妥当,这才转过身,收回了脸上悲哀,向一旁的老大轻轻点了点头。
老大立刻会意,迈步上前,用力的拍了拍手掌,在这一片悲伤的气氛之中,村民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掌声吸引,纷纷将目光朝着老大投来,老大神色平静,拱手一送,指向沐老,退了回去。
沐老点点头,见村民们哭声虽止,可哽咽之声仍在,他叹息一声,道,“乡亲们,逝者已去,我们应该……”
“轰隆!”
他话未说完,就听天际之上猛然传来一道惊雷,恍惚间,似乎连脚下大地都是跟着惧怕颤抖!
村民们的哭声戛然而止,似乎也惊讶于为何会有如此震天动地的雷响,好在沐老年事虽高,可见多识广,趁着此刻灵堂安静,他连忙大声道,“诸位相亲莫怕,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只是雷声罢了,我们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诸位乡亲,逝者既去……”
“轰隆隆!”
同样话音未落,比之先前更加震人心魄的雷声突然而至,灵堂中的村民,包括沐老,沐雪,老大都是身子巨震,村民们双耳被这惊雷震得嗡嗡作响,连忙捂住耳朵,生怕雷声再次响起,一些体弱者,更是直接被这雷声震晕了过去。
沐老眉头紧锁,他自问活了一百多年,还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惊雷之音,当下面露不解,再一看老大和沐雪,也是面面相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老大虽然同样疑惑,可好歹是修炼之人,与沐老以及沐雪不同,震惊之后,立刻稳住心神,从旁边油灯用的棉花中撕下两块,递给沐老沐雪二人,沐老接住棉花,沉声道,“快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老大虽然不如沐老那般见多识广,可也清楚的知道这般震雷不是寻常所有,旋即点头冲了出去,只是他还未走出两步,那惊天雷声便又一次轰然而至!
“轰轰轰!”
这第三道惊雷,却是与之前两道大不相同!雷声惊起,大地都为之颤抖,恍如地震一般,灵堂内一众村民,就连老大这样的修炼者都是站立不稳,脚步踉跄。
墙面上,赫然出现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沐老双目圆睁,断然大声道,“乡亲们!快出去!”
天际之上,随着他这句话喊出,又是震起一道响雷!
老大刚站起身,便觉得这雷声降临,自己的胸口也好似被什么重物生猛的敲击了一下,一时间气血翻涌,哇呀一声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灵堂内的村民们此刻乱做一团,谁还能顾得上他,吐完血的老大眼前阵阵发黑,只是他惊愕的发现,这一口血吐出,自己胸口传来的疼痛也随之消失,竟好似没事一般。
沐老过去扶住老大,一边招呼着村民撤离,一边询问着老大的伤势,“你怎么样?”
老大心头一动,直接道,“这雷声绝非寻常,我被它猛然一震,已然受了重伤!”
沐老闻言,倒也没有多想,毕竟修炼者与普通人不同,特别是对于力量的感知更是两种差异,当下扶稳老大,见村民大多也都撤了出去,便道,“走,我们快点出去。”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后方沐雪,女孩点了点头,显然无甚大碍,二人眼神交汇,纷纷撤出灵堂。
沐老扶着老大,前脚刚迈出灵堂,就听见前方村民中顾得有人大喊,“沐老,你快看天上!”
这话音一出,所有人登时向着天空望去,只见天际苍穹,此刻乌云密布,雷电汹涌,一道道靛蓝色雷光在乌云中激荡翻滚,轰雷之声此起彼伏,只震得人心生敬畏!
自然天威,恐怖如斯!
村民们无不目瞪口呆,纵然此刻自然天象,震人心魄,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个个屏气凝神,浑身颤抖的仰视看天!
忽然,四周的蓝色电光如怒海波涛般嫌弃了波澜,闷雷之声骤起,转而变作了惊天动地的炸雷轰响,沐老可见,就在众人的头顶上方,四面八方的雷电奔涌而至,竟然只须臾间,就汇聚成了一个硕大的雷光漩涡!
一股从未有过的威压感顷刻间释放而出,灵堂前的众人之中,最先受不住的便是老大,他身子一僵,竟是不受控制的趴倒在地上,脸上一副惊恐不定的表情,嘴角吐出白沫,愕然万分道,“这,这,这……”
他这边出现异常,紧接着人群之中,又有几个少年孩童口鼻流血,浑身痉挛着瘫倒在地,眼中同样闪烁着莫名的敬畏恐惧之色,沐老看在眼中,心下一震,却又有所疑惑的看向其他人,竟是发现,这些出现怪异表现的人,出老大以外,那些少年分明就是刚刚步入修炼之道的人!
沐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不是修炼者,可所知所解,远非常人,此刻他已然看出,那苍穹之上的雷光漩涡,散发而出的赫然是规则的力量!
正所谓天地万物,自有一番规则规律,用来稳定其空间时间等平衡性,而诸如修炼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有违自然法则,所以这规则之力一出,最先收到影响的,也正是老大一般的修炼者!
天空之上,那雷光漩涡的流转速度缓缓加快,从其中释放而出的阵阵威压越来越大,越来越盛,沐老已经有些感觉,若是这威压继续,他们这些普通人,也迟早会受到影响,说不定,难逃一死!
然而就在这时,肆虐的漩涡忽的停止了运作,就连那乌云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开来,这一切来的突然,众人也是像被摆了一道似的愣愣无语,直到云层之中,射出了久违的第一缕阳光。
威压褪去,阳光一道接着一道的从云中射出,不消片刻,那原本层层叠叠的乌云就消散的无影无踪,老大颇为不解的从地上爬起,少年们逐渐醒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刚才还乌云密布,雷电肆虐,想不到这一会功夫就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若不是那闪烁着雷光的漩涡还在,谁又能将老大少年们的惨状与先前的自然恐怖联想到一起呢?
沐雪轻轻扯了扯爷爷的袖口,目光中恐慌仍在,指了指天上漩涡,尚在疑惑中的沐老抬头一看,却见那漩涡的雷光已然不复存在,旋转的速度也是相当缓慢,从中依稀可见两个纯白光点,虚幻中透露着几分真实,缓缓成型,其中一道,不为人知的射向远方,眨眼即逝,另一道似乎还未成型,在其周围有着淡淡光晕向其归拢,这种现象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这颗光点,也终于是成型完毕。
迎着阳光,那光点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接着就笔直的朝下方坠落而去。
沐老略微沉吟,又快速打量了光点几眼,忽然猛抽一股凉气,大声提醒着众人道,“乡亲们,快趴下!”
村民们见识到了刚才的一幕,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草木皆兵,沐老一声令下,竟是无人迟疑,立刻弯腰趴在地上。
果然,那光点仿佛流星坠落,笔直的砸在了村民身后的灵堂那边,村民们趴在地上,耳边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当真是如雷贯耳,心神震撼!
而这声响来的快,去的也快,村民们担心余威还在,闭眼等了一会,这才敢睁开眼睛,沐老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天,漩涡也已消失不见,想到危险已经彻底根除,他那张老脸之上,也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乡亲们,想来这危险已经不在,我们就回去灵堂,继续……”
“啪!”
他正说着,天上就掉下一物,径直的落到村民们身前,众人侧目一看,纷纷后背一凉,原来那掉下来的不是别的,竟是一条烧焦变作漆黑的手臂。
人群中,一个妇人大叫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凄惨哭声,沐老转头看去,只见人群之中挤出一对母子,痛苦不堪,声泪俱下,扑到了那条被烧焦的手臂面前。
沐老心中生疑,上前问道,“刘夫人,莫非是你认得这条手臂?”
没想到他话音声落,刘夫人的哭声更加撕心裂肺,捶胸顿足道,“啊啊啊,沐老,你看着胳膊手指啊,那戴着的戒指,是我家刘二的啊,我认得,那是他的啊,啊啊啊,不会错的,啊啊啊……”
沐老怔了一下,心道刘二已死,正躺在棺材里面,这漆黑的手臂又是如何而来?
“呀,灵堂怎么塌了!”
“不好!刚才的响声莫非就是灵堂炸了!”
人群中,不只是谁人喊了一句,村民们立刻转头看去,没想到那灵堂已然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了一面仅有几块红砖的残缺墙壁苦苦支撑。
众人一瞬间从头凉到了脚,拔腿便朝灵堂废墟跑去,入眼所见,上百个灵位四分五裂,七扭八歪,那八口红木大棺也变作了木屑,被火盆火苗引燃,徐徐燃烧成了木炭,至于尸体,也都被炸烂,混作一谈,无法辨认,而刘二的手臂,倒成了唯一完整的部分尸首。
沐老定了定神,耳边又传来了乡亲们的哀嚎哭声,他于心不忍,心中不无悲痛,他摇头轻叹,注意到了废物一角,似乎还有一具尸身保存完整。
沐老随即喜出望外,毕竟若还有全尸,也算对逝者的一些缅怀尊敬,只是鉴于目前情况特殊,他也不敢表露太多,于是快步上前,将那被炸后还带有余温的尸体拉了出来,谁知一看之下,倒是怔在原地,因为他手上拉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穿着古怪的陌生人。
村民们虽然伤心,可也都朝着那人看去,只见那是一青年男子,相貌陌生,长得一般,身着一套奇怪黑衣,手上紧紧握着一个精致小盒,后背一巨大黑包,沐老摇摇头,伸手到他鼻息间探了探,竟是一呼一吸间颇为平稳,显然没死,只是昏迷。
“这…”沐老偏着头怪道,“捍卫本村亡者中,可有此人?”
村民们脸上疑惑与悲痛交加,相互对视一眼,却摇了摇头,望着灵堂废墟中突然多出来的这陌生人,人群中,也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咱们这灵堂经历几百年的风吹雨打,都不曾有半点毁坏,而今怎的说炸就炸,莫非,是这男子所为?”
“刚才雷声轰鸣,停止之后灵堂便被毁掉,而后这男子也随之出现,难不成,这男子是神人降临!”
卡斯尔大陆上的人,是信奉天神的,而且还是极其狂热的信奉着,他们从来以为,这世间之人,也都是由神创造而出。
“对,一定是这样,咱们村正遭逢如此磨难,肯定是上天怜悯,使天神下凡,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啊!”
不知是谁这么一说,村民们听后,脸上的悲痛很快就被冲散了几分,看着那黑衣男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崇敬。
沐老与老大眼神交流,后者眼中带着疑惑,小声道,“沐老,莫非这真是神人?”
沐老摇摇头,他虽然也信奉天神一说,可活了百年之久,从来只是听说不曾得见其真容,所以在沐老心中,对于是否真的存在天神,随着年纪大了,活的久了,也渐渐的开始半信半疑。
“我也不知,可既然他的出现,能减少些村民们的痛苦,不如先将此人安顿下来,待他醒来,在做打算。”
一旁的沐雪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道,“什么狗屁天神,毁了我们灵堂不说,连守卫村子的英雄尸身都被他毁了,若他真是神人,那村子有难之时,他又在哪里?依我看,他毁坏灵堂在前,就已经触犯了我村大忌,倒不如就地正法,趁他昏迷之际,用它的献血与头颅,来祭奠亡灵,请求安息!也免的他居心不测,醒来再对我村宝物有不轨之心……”
“小雪!”沐老沉声喝了一嗓,打断了沐雪说话,小姑娘很快就意识到刚才情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闭嘴不说。
老大低着头,眼珠转了几转,眉宇间带些遗憾,又对沐老道,“那沐老,你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沐老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老大你且先将这人抬回去,等他醒来再向他了解些情况,既然村民们因为他的出现能减轻不少痛苦,暂且就让他们相信此人乃神人下凡,权当心中稍有安慰了。”
老大和沐雪点点头,沐雪跟爷爷打了声招呼,便去安慰陪伴着刘夫人他们,老大也辞过沐老,转身将那黑衣男子抗在肩上,踏步离开。
他走出没两步,那黑衣男子的上衣兜中,就掉落一物,老大心生好奇,将其捡了起来,仔细一看,却是肩上这男子的人头画像,能有一寸左右大小,画工之精细,可谓是惟妙惟肖,出神入化,老大翻转这幅画片(其实就是一寸照片),后面写着两个蓝体字,想来应该就是这人名字——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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