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枫微微晃荡酒杯,疑惑地问道:“列门一事结案了吗?”
“卷宗里的记录是结案了,列门因为叛乱被通缉,与案官兵全部被杀,两百四十多个家庭被罚没为官奴。至于去向不明的黄金,则形成了一桩新的案件,不再由宪兵团负责,直接交给了安丘行省的地方法院和地方警卫队。通过那件事我知道,某些人根本不想让我继续插手。”秋彤的面上浮现起愤恨的神色。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也不会让我来冒险吧?”郁离枫笑着端起手中的酒杯。
秋彤点头道:“你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行动。比如经商,探亲,游山玩水都可以,反正安丘行省的风光一直不错。”
“那些都不是最好的理由。”郁离枫的目光轻轻游转,“你忘了我的老师死得不明不白吗?”
“用调查伏月卿死因作借口那就更好了。靠这个理由,你能去任何地方。”秋彤的美眸泛起期待的光亮。
郁离枫纠正道:“那不是借口,而是我必须做的事情。具体的方案,我再回去想一想。不过在调查的过程中,我要向你借一个人。”
“雪梨?”
“你怎么想到是她?”
“男人的心理从来都不会太难猜!”秋彤的笑容十足暧昧,“想不到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你还是对雪梨念念不忘。没关系,你喜欢的话,我今晚就送她过来给你暖床。”
“我要雪梨的原因可不是为了灭火——”
郁离枫语毕,又将自己购买奴隶的详情向秋彤郡主解释了一番。
秋彤闻言浅笑,优雅地言道:“作为一个主子,你很会懂得收买人心嘛。先是打算放弃陛下的奖赏,也要保住罗伊等人的性命;现在为了获得奴隶的忠心,又把如花似玉的雪莱许给一个迦南丑八怪。”
“我好像还不需要去买人心的。”郁离枫轻轻碰了一下秋彤的酒杯。
“在我的眼睛里,收买人心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差别只是在于有些人肯花钱,有些人不肯;有些人买得了,有些人买不了。”秋彤轻轻抿了一口酒,荣光焕发地说道,“比方说你这个人,我就非常想买,可惜你实在是太贵了。”
郁离枫的唇角微微翘起:“要买我的话,靠钱是没用的。”
“到底是靠哪几样东西,才能买到你这个人呢?”秋彤郡主感到好奇了。
“三样就够!脑袋,心和屁股!”郁离枫饮空了手中的酒杯。
“哈哈哈哈哈!”
秋彤大笑,末了举着酒杯说道:“要说脑袋,帝国里还真没几个女人比的上我;要说心,我对属下从来都不算差的;唯独这屁股,我自认非常美型,可惜和你说的屁股却不是一回事。”
“起码我们现在是坐在一条船上了,不是吗?”郁离枫帮秋彤将杯子添满。
秋彤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话说将来我们两个会不会成为对手?”
“做你的对手?”郁离枫摇头道,“别吓我,虽然我有时候也会做一些要钱不要命的事,可我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包天,我还想多活上几年。”
“你错了,是我不敢做你的对手!”
“你在说反话吧?”郁离枫的内心微微一紧。
“我在说真话!”秋彤将酒杯搁在一边,面带微笑,“先前我一直相信,只要能掌握最高权力,就没有办不下来的事情。在你出现了以后,我发现自己错得有些离谱了。”
未等郁离枫辩解,秋彤继续说道:“列门黄金一案以那样的方式收场,我心里是有些气愤,但我还是觉得,我能被人压着一头的原因,是我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只要我找到了,我还是能够翻盘;可是你不同,整个帝国明明知道你是叛臣之后,明明知道你冒用军职,明明知道用你会引起无穷无尽的麻烦,然而最终呢……”
那美丽的眸子盯在郁离枫的胸口上,仿佛要将他看个对穿。秋彤道:“不管是有实力动你的人,还是有心动你的人,最终都发现他们不能动你。你是一个可怕的男人,能驱使人性的光明,也懂得利用人性的软肋。让国家就范,让律法低头,本来是那些操控权柄的人才能有的能耐;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已经做到了。将来你若是跻身帝国名流,你将掀起多大的风浪?”
郁离枫轻笑:“我不能算是对抗国家和法律吧。确切地说,我只是一个赌徒,想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本金去搏一场富贵。”
“若是等你得到了富贵,你打算干嘛?”
“泡妞啊!”郁离枫无所谓地翻动着眼珠,“带上一堆年轻美貌的情人,到迦南海岸的沙滩上光着身子赛跑,那多有意思。”
秋彤郡主嗤笑一声:“我不信!”
“你别把我想的太有用,我的野心,就是想恢复一点祖上的荣耀,如此而已。从本质上来说,我就是一个贪财好色喜欢享受的男人,和帝国那些世家子弟没有任何区别。”
“你真是那种人的话,当初就不会拒绝雪梨。”秋彤的声音冷冷的。
“那你今晚就把雪梨叫过来,我让她给我暖床。”
“得了吧你!我还准备着参加祁楚玉的婚礼呢。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一个地位尊贵的世家女子骂个半死。”
“那我该说什么才会让你相信我?”
秋彤的眼珠微微一转:“要不这样吧,你跑到大街上去裸奔两圈,不停地大声嚷嚷你要女人,我就信你。”
郁离枫的脸刹那间就黑了半边。闹了半天,对方居然是想耍自己啊!
春风在秋彤的脸上吹散开来,令她本来就妖娆无限的容颜变得更加妩媚:“对不起,本质上我也是一个爱享受的女人,最喜欢看着男人在我面前吃瘪。”
“帝国里肯定有不少男人对你恨之入骨。”郁离枫没好声气地回应。
“表面上他们是牙齿发痒,事实上他们是心里发痒。”
郁离枫没法否认。眼前的女人若是下定决心,完全有能力迷倒皇帝。
“罢了,雪梨我完全可以借给你。”大抵是没完没了的玩笑会乏味的,秋彤再次把舌头转到了正题上,“只是我需要你拿一个人来做交换。”
“你想要谁?”
“你的小美女管家,阿曼尼。”
郁离枫霎时愣住:“你要她干嘛?”
“很长时间以来,我对宪兵团的阿克尼语翻译有点不大放心,一批最重要的文稿没敢交给他。现在知道阿曼尼几乎会大陆上所有的语言,刚好能请她过来帮我们校验一下。”
郁离枫苦笑:“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你买女奴的动静那么大,又在家里公开给她自由权,我怎么说都能问出一点东西来。”
郁离枫沉闷半晌。有郁离槿在阿曼尼离开几天也没什么大碍,他也不用担心阿曼尼的才能泄露出去。问题只是在于,他并不希望阿曼尼卷入宪兵团组织的内部。帝国的机密一旦涉足,将很难抽身,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虞。但他又不好直接拒绝秋彤郡主,对方若是以国家的名义征用或者赎买,他一点抗拒的能力都没有。
秋彤郡主完全洞察到了郁离枫内心的忧虑,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借用她两天,事成之后我就把她还给你。若是她少了一根汗毛,都算在我的账上。”
“你要知道,阿曼尼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个奴隶,她也不只是一个管家。”
“你是否觉得我赔不起一个人才?试想你把阿曼尼给我,我给你铺一条路,将来不管是翻译还是管家,你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可是她们都不叫阿曼尼!”郁离枫的气息拖得很长,颇有些意味深长之感。
秋彤闻言,顿觉全身乏力地躺上椅背,将杯中的红酒喝个精光,苦笑一声道:“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和你的差距在哪里了。”
郁离枫陪饮一小口:“你的人才总是来的很容易,当然不需要像我那么费心。”
“容不容易只是一个方面的因素。从本质上说,我还是个旧贵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颐气指使,包括雪梨在内的奴隶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可是你不同,从小被伏月卿带在身边的经历,让你早已摆脱了那些暮气沉沉的奴隶主思维,你不需要人伺候,就能够独立而坚强地生活下去。你也懂得尊重每一个人的存在,并尽可能地发挥他们每一个人的长处。我一直以为,你买奴隶不过是一个幌子,那些人,在进入你府上的第一天,其实已经是自由人了。”
郁离枫的面上泛起微笑:“从本质上来说,我是个骄傲的人。我给一个人自由,不代表我就拿他当平等人看。最多,我不过是让他们过的好一些。”
“你已经走在了暮气沉沉的元老们前面。”秋彤忽地低头,倾下身子看向郁离枫的心口,压低声音问道,“若是将来有一天,你得到足够的权力,你会不会把整个局面都翻过来?”
郁离枫的脸沉静如水:“我想你是喝多了!”
“或许是吧!”秋彤叹息一声,收起桌上的案卷,将之放在烛光上点燃烧掉,继而提起皮包,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复命,你也早一点休息。”
郁离枫叫住对方:“等一下,我还有件是要求助于你。”
“你说!”
郁离枫将报社里的情形向秋彤阐述了一遍。秋彤闻言浅笑:“你不用太在意的,哪种事情在帝国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你拿他们当空气就是了。”
“我是不用管报纸的事。可是楚玉被对方敲诈了那么多钱,不打击那些人一次,只怕将来还会变本加厉。”
“那好,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秋彤拨了拨耳畔的头发,端端是风情无限。
郁离枫起身施礼,笑着说道:“我的前景都押在你的舌头上了,你可得帮我说上几句好话。”
“那得看你有没有办法让姐姐高兴!”
秋彤走上前来,曲着手臂在郁离枫的脖子上轻绕一圈,饱满的上围乍一贴上郁离枫的胸膛,立马就让他感到血液沸腾,心惊肉跳。
“你是个很对姐姐胃口的男人。早晚有一天,姐姐会把你抓在我的手里,让你神魂颠倒,生死不能!”
声音酥软如霖,甘甜若蜜,那轻轻舔动着耳垂的舌尖,更像是一把燎过秋日荒原的野火,直接炙烤着男人最脆弱的神经。
这个女人,她天生就是个能祸国殃民的主。
或者说的更夸张一点,她已经不是女人,而是一个魅惑人心的女妖。
再顽强的铁汉在她的柔媚面前也会崩溃。郁离枫并不是圣人,血液充盈的躯体就像是蓄积了多年的火山,双臂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张开,眼见即将缠上那水蛇一样的腰际。
幸运的是,郁离枫的大脑比他的意志力管用。
眼前的女人,她的身份,她的头脑,她的手段,注定了任何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最好是熄掉那蠢蠢欲动的火焰。
围绕着秋彤腰身的双臂,在即将碰触到秋彤躯体的一刹那停住了——
这是郁离枫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极限。若是真个感受到对方那柔美的身段与炽热的体温,他担心自己的意志会彻底崩溃。
松开对方的脖颈,腰身接触到背后那强有力的臂膀,秋彤笑了,恰似在水边恣意挥洒的杨花。
她很满意于眼下的结果。郁离枫的态度至少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她的魅力是能够让对方上心的;第二,他是一个能够战胜自己**的男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不要把床单弄湿了啊!你知道姐姐说的不是尿……”
吐血般的感觉霎时就涌上了郁离枫的喉咙。果然是妖精,都已经知道他在崩溃的边缘了,末了还不忘记浇上一筒油。
这一晚自然是极其难眠的。整个上半夜,郁离枫都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两个气息迥异的女人,明明是第一天相见,冥冥中却仿佛期待了很久。
她,是洞悉和驱使着最本能**的女妖;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似乎就在同一时间,郁离枫觉得自己被抽离成了两半。她夺走了她的身体,她夺走了她的心灵。
而就在身体被抽离的刹那,郁离枫同样感觉到,有一个身影正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的眼睛带着愤怒。
那双眼睛自然是祁楚玉。郁离枫想到她,就感觉自己的背后传来一阵冷颤。
祁楚玉的目光带着拷问。尽管她一句话没讲,郁离枫依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心思。为什么明明都要结婚了,还会有着如此荒诞不经的心思?
“我不想这样,可是我的意识根本就不受自己所左右。”
话还没有出口,郁离枫马上又打了自己一巴掌。真的是不想这样么?
郁离枫忍不住去怀想,祁楚玉到底是怎么吸引上自己的。
她美貌、她高贵、她聪慧、她温柔、她单纯,她善良,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还很勇敢,敢于为自己爱着的人作任何牺牲——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她是完美的配偶。自然,在彻底的精神和彻底的**面前,祁楚玉是没有优势的。她聪慧温柔,却不如崔燕姝般通透人心;她美丽多情,又不如秋彤般妖娆致命。但是,她的特点是兼而有之。
从灰木堡到克林腾,她的话并不多,也说不上震撼人心,然而处处展现着人性的美好与可贵;
在帝都日报社,她居然变换风格,和三个坏女人拼了一次性感。尽管做法有些弄巧成拙,但知道她的心态依然是好的,而且似乎也正是那样的做法,让他和她在贵宾室里实现了一次刻骨的亲昵。
她的身体她的心灵,对自己吸引力同样巨大。
将崔燕姝和秋彤郡主进行一次身体和心灵的重合,他发现,那赫然就是祁楚玉。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郁离枫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细细回味着和秋彤郡主交流的每一个片段。
运和内裤的颜色纯粹就是调侃,没有啥需要特别关注的。郁离枫念念不忘的,是秋彤说过的几句话。
“身为法务省的人,第一信条,就是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这是奔腾各族之国,并非某一家一姓之国——”
“很长时间以来,我对宪兵团的阿克尼语翻译有点不大放心,一批最重要的文稿没敢交给他。现在知道阿曼尼几乎会大陆上所有的语言,刚好能请她过来帮我们校验一下——”
“若是将来有一天,你得到足够的权力,你会不会把整个局面都翻过来——”
“……”
似乎每一句话说出来都是漫不经心的,然而细细体会,却是大有深意。
秋彤到底是信任自己的,还是只是一个试探?她身为帝国的权力核心,断然是不会为了一无所有的自己而铤而走险的。但如果说她是效忠皇室,似乎又被前两句话所否定。
为什么秋彤信不过自己的翻译,而要选择借用阿曼尼?
“‘阿难陀’莫厚非年轻的时候,曾经去南方的阿克尼人那里传教……”
印象里,似乎某位不知名的老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现在回忆重现于脑海,郁离枫直感到,深夜的房间里陡然闪现出一阵光亮。
莫厚非多年前就已经把手伸进了宪兵团,而秋彤借用阿曼尼的目的,是彻底清查出隐藏力量,并把宪兵团里头的卧底给清理出去。
“很好,那我就陪你们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