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也是个窝囊皇帝，当初能坐进东宫，全靠其祖母打点关系，因此处处受傅太后所制。
本来刘欣上位之初，也很有些抱负，废除了好些弊政，天下人都喁喁望治，偏傅太后从中干政，致这些改革不到半年就荒废了。
刘欣也渐渐的变得麻木不仁了，对祖母言听计从。
再加上王氏一族在成帝时权倾朝野，一门九侯，是皇家最大的外戚，刘欣也有意削弱王氏势力，便借座位一事了，免了王莽大司马的官。
不过王莽倒不是被迫令免官，而是先一步得到消息，自己请辞，刘欣特赐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给足了面子。
为此，朝野对王莽交口称赞，大赞王莽进退以义，有古大臣风。
这些事籍希无从得知，当然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籍武看着籍希，眼睛里闪着光：“天下已对刘欣失望，我相信希儿必比刘欣做得好上千百倍！”
直呼皇帝名讳乃是死罪，籍武此刻说的话更是大逆不道，他似乎已经忘了这些，只有一腔热血，和满心骄傲。
籍希听他们说过刘欣，知道刘欣就是现在的皇帝，闻言不禁大吃一惊。
这老爹，骨子里长着造反的基因！
燕赤凤却一点不为所动。
他也在看着籍希，见籍希把玩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灯光下犹如粉妆玉琢一般，天真无邪，可爱之极。
燕赤凤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道：“我也相信，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籍武哼了一声，道：“你无非又说眼下还不是时候，可事在人为??”
燕赤凤截口道：“没错，你消息一放出，赵氏一族的赵钦和赵?便被夺去侯爵，废为庶人，可赵飞燕不是好好的么？”
籍武恨恨道：“那是皇上还念着旧情！”
燕赤凤笑了笑，道：“赵钦赵?被废，赵氏已无作为，赵飞燕倒不倒现在已经根本不重要了，你的消息也就给了傅老太婆一家独大的机会。”
籍武道：“那又如何？”
燕赤凤不答反问：“这几天可有人向你问起先帝遗孤？”
籍武道：“自然有，不过我只说这些消息都是从前掖庭令吾丘遵那儿听来的，至于遗孤在哪，无人知道。”
燕赤凤笑道：“把消息来源推到一个死人身上，你还不算太笨。”
他顿了顿，敛去笑容，又道：“当初还有谁知道是你掩埋了先帝骨肉？”
籍武想了想，道：“除了你我，其他人都被赵合德处死，而赵合德自己也已成为死人，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
燕赤凤眼中闪着嘲弄之色：“哦？真是这样么？”
籍武看着燕赤凤，先前的笃定忽然动摇起来，赫然心惊道：“不对！应该还有赵飞燕！”
虽然屡毙皇子均是赵合德所为，但赵飞燕与赵合德是亲姐妹，赵合德极有可能会将这些事私底下告诉赵飞燕。
现今籍武突然放出当年宫中秘事，赵飞燕不可能不想到籍武，如果赵飞燕说出死皇子都是籍武所埋，那么就不难追查出遗孤下落。
籍武额头瞬间就沁出了黄豆大的冷汉。
他之前非是没想到这点，只是一来赵飞燕虽未亲手杀害已诞下的皇子，但也使人堕胎，一样罪不可赦，所以外间一直有“燕飞来，啄皇孙”的传言，她未必敢说出当年隐情。
二来，籍武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先帝在后几年更专宠赵合德，两姐妹必有隔阂，像杀死皇子这等天大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赵合德也未必会告诉赵飞燕。
可经燕赤凤这么一问，籍武再不敢肯定，一时像被淋了雨的雕像。
燕赤凤却好像很欣赏籍武此刻的模样，悠然自得地饮了一樽酒，道：“你不必担心赵飞燕，她什么也不会说的。”
籍武惊疑地瞪着燕赤凤。
燕赤凤笑了笑，道：“你是不相信赵飞燕，还是不相信我？”
籍武不答，死死盯着燕赤凤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冷笑一声：“籍籍无名的宫奴，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
这个问题也是籍希最想问的，他对燕赤凤一直充满了好奇。
燕赤凤淡淡道：“你这么对待一个于己有恩的人，似乎不是为人之道。”
籍武默然。
燕赤凤看着籍武，眼神中闪过针锋般的讥诮之色，又道：“赵飞燕那你别管，倒是张高力夫妇，你最好让他们守好嘴，否则当年我可以救她，现在也可以杀了她。”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却有种令人不得不信的气势。
籍武一时未能明白，惊疑不定道：“你说什么？”
燕赤凤淡然一笑：“你以为当年你真那么好运气，守掖庭门的护卫和北阙侍卫，恰好在你偷带靳氏出宫的时候睡着了？”
籍武浑身大震，难以想象地盯着籍武道：“原来是你暗中动了手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籍武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时候籍希都还未出生，帮他掩护一个宫女出宫对燕赤凤有什么好处？
为了事后要挟么？
可这么多年，燕赤凤从未提起过。
他究竟处于何种目的一而再的帮忙？
籍武想不明白，不明就里的籍希更是听得头都大了，怔怔地坐在那出神。
只听燕赤凤道：“或许是因为在掖庭狱那种地方，还能良心未泯，甘冒奇险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让我敬佩。”
这话第一次见到燕赤凤的时候，籍武就听他说过，但一直以来籍武都无法相信。
燕赤凤又悠悠道：“或许她是卑贱的宫女，我是卑贱的宫奴，我只不过是同病相怜??”
他的眼神也变得悠远，端起酒樽，用酒缓缓堵住了嘴。
籍希望着他，越来越觉得这人难以捉摸。
籍武也喝了一樽，又沉默片刻，籍武道：“以你之见，下一步该怎么办？”
燕赤凤放下酒樽，吐了口气，道：“这便是我此来的目的。消息既然已经放出，希儿若继续留在这里始终不安全，总会有人追查过来。即便查不出希儿身份，难不保有人宁杀错，不放过。”
籍武神色中一痛：“那??那该如何是好？”
燕赤凤道：“离开，去投靠一个可靠的人！”
籍武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地道：“天下还有谁能可靠？”
燕赤凤瞳孔忽然收缩，眸子里射出慑人的光芒：“有，王莽，王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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