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武的脸变得煞白，就连燕赤凤也赫然站起身来。
正当燕赤凤要过去查看的时候，连通后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年仅三岁多的小孩走了进来。
他边走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还打了个哈欠，走到籍武身边，仰望着籍武，叫道：“爹，你怎么还不睡？”
他模样是那么乖巧，那么可爱，令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正是籍希！
籍武笑道：“爹在跟这位燕大叔谈事情，你怎么起来了？”
籍武虽在笑，笑得却勉强得很。
籍希嘟囔着道：“柳哥哥打呼噜了，隔壁都把我吵醒了。”
燕赤凤不禁哈哈大笑。
籍武也忍俊不禁，故意板着脸道：“希儿乖，快去睡觉，明天爹再罚他。”
籍希拉着籍武的衣袖，撒起娇来：“不！我要等爹一起睡！”
籍武还要再哄，燕赤凤道：“哎，我正想瞧瞧这小子长得怎么样了。”
籍武皱眉道：“你既知他的身份，就不该??”
燕赤凤淡淡地截口道：“他现在什么身份？你能给他什么身份？”
籍武竟被他问得一时哑口无言。
燕赤凤已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坐垫，对籍希微笑道：“来，坐燕大叔身边来。”
籍希拍着手笑道：“好啊！”
屁颠屁颠的跑到燕赤凤身旁坐下。
他一脸的天真，有谁想得到他竟是个天生的演员？
籍希在门外已经偷听了好一会儿了，从籍夫人以为他睡着回房后，便偷偷溜了过来。
燕赤凤方才那翻话不但令籍武惊骇莫名，也令籍希大为震惊，一不小心脑袋就碰到了门上。
虽然他早猜到自己出身高贵，但他从未在意自己是什么出身，让他震惊的是，他如何也没料到籍武竟有心让他夺回本属于他的帝位。
不，应该说本属于他这具躯体之人的帝位。
可不管他到底是谁，他毕竟只有三岁，只能是大人们摆布的对象，深宫险恶，单靠一个没权没势的籍武，那还不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
他可不想这么早便夭折了。
籍希笑得天真烂漫，人见人爱，他心里却急得想撞墙。
刚第一眼看到燕赤凤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
籍武见籍希与燕赤凤两人很是亲热，只得坐回自己座位。
燕赤凤逗弄了籍希一下小脸，笑道：“你叫希儿？”
籍希道：“嗯。”
燕赤凤又笑着道：“希儿，那你希不希望当皇帝？”
籍武大吃一惊：“你对孩子胡说什么！”
籍武今天险些心脏病都被燕赤凤吓出来了。
燕赤凤不以为然道：“籍兄，你这人就是爱大惊小怪，他这个年纪一会儿就忘了，怕什么。”
籍武想想也是，三岁多的孩子能记什么事，便没再说什么，但对燕赤凤总是语出惊人，难免不快。
籍希在一旁却是打心底笑了出来，不过当然要装出不懂的样子：“皇帝是做什么的？”
燕赤凤不禁哑然失笑，想了半天道：“皇帝嘛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
籍武沉着脸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燕兄还是少说为妙，更不应该对孩子说。”
燕赤凤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嗤——”地一笑，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不过燕赤凤也没再说什么，给自己斟好酒，饮了一樽。
籍武轻轻“哼”了一声，道：“燕兄方才说在下没机会，可我却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不能让希儿就这么跟着我过一辈子，他该得到他应得的。”
燕赤凤笑了笑，道：“没错，先帝死在了赵合德肚皮上，赵合德被王莽逼着自杀，最大的阻碍已经消除了。”
他紧盯着籍武，脸上少有的正经：“可你别忘了，先帝也死了，先帝若在，一切都还好说，现在呢？赵飞燕先帝在时虽说对她已经疏远，但她还是皇后，马上就是皇太后，你当她不存在么？尤其是是她帮刘欣坐稳东宫，而明天，刘欣就正式登基了。一切都已水到渠成，你能怎样？”
籍希听得头都大了，没想到皇帝居然死在了一个女人的肚皮上，那女人得有多妖娆？
那女人还叫赵合德，比我以前的名字就中间多了个“合”字，可惜缘悭一面。
他倒不是真的想见赵合德，只是出于好奇，正如对赵飞燕和王莽的好奇一样。
听了燕赤凤一席话，籍希真想立马跑过去劝籍武千万别做傻事。
籍武眉头紧蹙，一直就没展开过，沉吟良久，道：“可??可希儿才是嫡子皇孙啊！”
他满脸痛苦，令他额头上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
燕赤凤冷笑道：“刘欣早已继嗣，立为太子，谁能说他不是正统？”
籍武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天下人皆知刘欣是太子，天下人也皆知成帝没有子嗣，谁会相信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毛孩子是成帝的嫡子呢？
燕赤凤叹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眼下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籍武确实不甘心。
然而刘欣坐上皇位十拿九稳，顺理成章，谁当上了皇帝会把皇位再让出来？
籍希必然还会被刘欣视为威胁，谁若是对皇位构成了威胁，有几人跟你心慈手软？
燕赤凤的话不啻当头一棒。
籍武狠狠地灌了两樽酒，心中仍是郁结难消，苦笑道：“现在没有机会，以后更不会有机会，还说什么天命？”
这三年多，籍希与籍武情同父子，深知籍武的为人。
他知道籍武并非希冀凭着他飞黄腾达，只是一味的认为他应该得到他该得的。
对籍武的用心良苦，籍希怎能不感动？
忽听燕赤凤又是懒洋洋地道：“天命在天。”
他转头摸着籍希的小脑袋，眼睛里忽然闪着慑人的光芒，微笑道：“他的命运却把握在你我手上。”
看着燕赤凤有些神秘的笑容，籍希也在甜甜的笑。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却在冷笑：“我命由我，谁也休想掌控！”
他急切地想快快长大。
籍武也在看着燕赤凤，似乎想看透这个人，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籍武怔了半晌，道：“现在我能做什么？”
燕赤凤笑道：“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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