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暂时都告一段落。郭凯森进组后一切都还顺利,兢兢业业的,和组里的人都处得很好,导演对他也挺满意的。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做得真的不够好,他心太乱了,乱得不能真正集中起精神来完成角色。
雷军去滨海医院检查了,情况不是很乐观。专家们分析来分析去,觉得手术的风险很大,先不说腰椎的痼疾怎么样,他那受过外伤的心脏,就让专家们甚是头痛了。
还是再观察一段吧,起码得等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比较稳定了再提手术的事吧!
这个结果雷军听了什么都没说,回来的路上,还一直安慰郭凯森别着急。
“我理解专家的意思,既然还是得等等,那就等等吧。什么时候把握性大了,就什么做。你别太着急,好好拍戏。我呢,也不瞎想,好好养身体,力争早点能达到手术的要求。”
经过这么多事,郭凯森已经很沉得住气了。心里翻江倒海,面子上尽量配合着雷军,轻松再轻松。
“我也这么想的。手术早点晚点没关系,专家说得对,关键是安全。再说这段时间我要下剧组,嫂子好容易让咱们鼓捣走了,你一张罗着手术,她又得跟着折腾。所以这是个不算坏的结局。不算坏,对吧,哥?”
雷军笑着点点头,忍不住伸手胡噜着郭凯森的脑袋。
“越来越懂事了。说话讲道理都特别有水平。行了,以后咱俩这个家你当了。”
郭凯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掩饰着伸手把雷军的手打开,嘟囔着:
“快把你的臭爪子拿开!净想美事了,凭什么我当家!天天想着推卸责任,你比我大,到什么时候都得你当家!”
雷军脸上的笑一直没掉,臭爪子也没拿开。
郭凯森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掉了下来。越掉越多,多得连路路都看不清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急死我了,真是急死我了!”
雷军没说话,从纸巾盒里掏出纸伸手给他擦脸,郭凯森一把把纸夺了过去,一边擦一边恶狠狠地说:
“我他妈的这个臭毛病怎么就改不了了呢?演哭戏的时候想要点眼泪要他妈的多难有多难,这好没样儿地哭个屁呀!”
雷军的心一扎一扎的疼,但却还是保持着微笑,又伸手从纸巾盒里掏出几张纸,给郭凯森擦脸。
“专心开车,别动,我给你擦——从小就这个臭毛病,改不了就算了,说实话其实真挺招人烦的!”
郭凯森佯装气愤地瞪了雷军一眼。
“早知道你烦老子了,恨不得把我甩了跟梅晓洁二人世界去。今天我把话给你撂这儿,那就是,做梦!白日做梦!痴心妄想!老子就是狗皮膏药,这辈子就贴上你了,想甩也甩不掉!听见了吗?回头跟你媳妇说啊,你们俩的家什么时候都得有我一间房!”
雷军笑出了声,狠狠的捶了他一拳。
“不要脸!”
郭凯森也跟着呵呵了起来。世界上的事永远都不会是一尘不变的,悲伤和沉重也不会总压在人的心头。对于雷军和郭凯森来说,心里头一直都有这样一个念头:因为你,我愿意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想成为你的包袱,因此发奋努力,只是为了想要证明我足以与你相配。你是我最好的哥哥,你是我最好的弟弟。
那个时候,梅晓洁和父母虽然都准备好了,却还没启程,雷军和郭凯森怕影响他们的心情,俩人商量好了,只跟她说一部分实话,让她能踏踏实实地走。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趟行程不可能平复他们心头的创伤,但换个环境总比天天触景生情,陷在旧事里无法自拔的好啊!
郭凯森进组了,梅晓洁带着父母远足了,梅晓华刚一开学就跟着导师去外地参加一个课题的研讨了,就连朴哥也陪着媳妇回韩国省亲了,雷军的身边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刚开始的几天,雷军特别的不适应。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们都很疼他,这段时间发生在雷军身边的事,他们也从各种渠道打听来了,老人们别提多心疼他了!
孩子身体这么不好,还要承受这么大的磨难,心里得多难受啊!不行,我们得好好劝劝孩子,得让他想开了!于是老人自愿行动起来,雷军每天从睁眼到睡觉,如果不是刻意躲避,身边就能一直有人宽慰他,开导他。
差不多同样的话从早听到晚,说完一天说两天,你说完了他接着说,雷军烦得都快冒烟了,好多时候真的忍不住想下逐客令了,可一看见爷爷奶奶充满善意的眼光,好孩子雷军就什么话也不敢说,甚至连一个不耐烦的表情都不忍心做了。
就这么坚持了好几天,直到雷军给耗病了,气喘咳嗽发烧,为了能让孩子好好休息,老人们这才不整天都耗在他的身边了。
季节更替的时间,体弱的人自然容易生病,这段日子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饶是所有的人都顾念雷军的身体,什么事都不让他跟着忙活,他也一样是心力交瘁,梅晓洁和郭凯森走的时候,他其实就开始有感冒的症状了,而且这些天,他也没休息好,到不光是因为爷爷奶奶们的骚扰,主要让他犯心思的,还是王琦的事。
那天上午一大早,检察院的人就来看他了。自从他住进养老院,检察院的人来过一两次,都没跟他再谈案子的事,只是单纯的慰问,每次还都会给他带些慰问品,这次他们来,还是带着东西,是向他宣读了检察院不起诉的决定书。
这件事其实呼延礼早就跟雷军说了,也就是个早晚的事,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当时气氛挺好的,检察院的人宣读完决议,还跟他聊了会儿天儿,又问了他的身体情况,还鼓励他好好养病,别放弃什么的。只是出于职业的习惯,关于雷军涉及的案子,两人谁都没多说一句话。
雷军是个特别懂得进退的人,很多事人家不说,他也不会多问。后面还有什么需要继续做的,自然有呼延礼去打理,本也不用雷军操心。
检察院的俩人前后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起身告辞了。看着他们俩人都走到门口了,雷军也不知怎么突然就问了一句:
“我们王总现在怎么样了?”
俩人停住了脚步,都有些发愣,想了一下,又相互对了个眼神,高个的说:“一审已经下来了,十年。”
雷军当时就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看出了雷军的失态,彼此又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疼不痒地安慰了一下他。不过雷军好像都没听见,好像连一个客气的表情都没能做出来。
他们走了以后,雷军怎么都坐不住了,想来想去,还是给呼延礼打了电话。
虽然有洪梅这层关系,雷军跟呼延礼还是保持着距离。在他的心里,呼延礼的世界跟自己实在是有隔着千山万水了,不是刻意靠近就能真的混到一起的。所以,除了官司的事,雷军从来不去麻烦人家,对这位呼延大哥始终是敬而远之,尊敬有加。这样主动给他大电话,也是头一次呢!
电话打通了,雷军先客气地跟呼延礼问好,然后又跟他说了检察院来人的事。
呼延礼关心地询问到:“除了宣读决定,其它问题他们没有说什么吧?”
“没有,就宣读了决定了,然后问了问我的身体情况,让我好好休养。”
呼延礼的口气里明显带着轻蔑:“他们也就能说些个废话了!放心吧,这件事不是他们想完就能完的。你就负责好好养身体,其它的事不用操心。奶奶的,让当事人身心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不是一两句便宜话,处分几个人能了的。”
呼延礼是个气场强大的人,说话的口气从来都是充满自信,这让雷军郭凯森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对他充满了敬畏。此时此刻,雷军到了嘴边的话,竟然怎么也说不出了。
“谢谢,谢谢您,呼延律……呼延大哥,我……我……那个什么,我……”
呼延礼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当然能感觉得出雷军他们对自己的态度,知道他们对自己始终是一种敬畏的态度。其实,他也总想把身段放低,就算做不到和蔼可亲,起码不让觉得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是,其实就算他努力做了,对方一样,还是跟他亲近不起来。慢慢的,呼延礼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就这么着把,该怎么样怎么样,其实帮他们把事情做好了,比什么都强。
如今电话里雷军开始磕磕巴巴,呼延礼就知道他肯定还有话要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