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加上本就有些扭曲的面容，看上去更显得滑稽。
他对于这次谈话的结果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预料到。
除了这份二万七的合同外，他还让唐元打印了其他几份合同，每一份都比现在给出的这份待遇更加优沃，目的就是用钱把周淮这棵摇钱树给种下来，栽稳了，后续的一系列行动也就能顺利展开了。
在如今这个物质化的社会，谁能抵住金钱的诱惑，更何况只是个全职评测的穷小子？
用高薪合同砸不动周淮的可能，他根本没有考虑过。
所以他不解，咬着牙，硬生生地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为什么？”
周淮很随意地将桌上的合同拨到一边，就像是拨开一本随处可见的记事本一样。
哪怕这个记事本代表着惊人的价值，却还是被他随意地拿开了。
他平静地望着陆迟，说道：“你好像误会了什么。的确，我现在除了评测外没有任何工作，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洋芋网的稿费，数码评测也确实挺烧钱的，如果能得到更高的稿费，我还是挺高兴的。”
“如果是这份合同的稿费没有达到您预期的那样，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协商，这都不是问题。”陆迟松了口气，补充道。
周淮摆摆手，神情认真地说道：“我还没有说完。评测纯粹是因为我自己的兴趣才做起来的，稿费提高会让我有更多的评测选择，呈现更优质的视频面向我的观众，把我自己对数码的体会分享给其他人，这会让我感到满足，也会让我对自己所选择的这项事业更有成就感。但归根结底，我的目的是让观众们和我一起分享这份乐趣，当他们高兴了，我才会高兴。”
“你的方式严重影响到了我观众的情绪，自然也就影响到了我的情绪，所以抱歉，我拒绝。”
陆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周淮，不要忘了，长约合同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广告时间是由我方来制定的。”
以往的交谈中，陆迟称呼周淮的时候要么是说周先生，或者是直接采用敬语您，而现在他开始直呼周淮的名字，由此可见他此时心中盛放的怒意。
金钱牌打不转？好，那我们就来谈谈合同，这可是受律法保护的内容，总不是能轻易赖掉的。
周淮最初时的愤怒已经渐渐归于平静，头脑中的思路也越发清晰起来，听到陆迟带着威胁口气的话，也不动容，只是冷静地说道：“合同上确实有这一条，但你别忘了，这上面同样标注了，任何一方都有权力以赔偿的方式单方面撤销合约。”
“你！”陆迟此时恨不得用拳头在周淮的脸上打出一个印儿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陆迟的心态终于平复过来，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礼貌性的笑容挂回脸上，建议道：“周先生，现在我们两人的情绪都不太适合交谈，或许您现在应该回家睡个觉，而我也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妥当，等我们都清醒之后，再好好地把这件事考虑清楚。”
周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的边角，点头表示同意。
“我的意见是不会变的。”走之前，他还不忘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陆迟感到一股僵硬笼罩着自己，迟迟无法褪去这种讨厌的感觉。
他现在很想抽烟，抽味道最浓的烟，让浓烈的气味充斥自己的鼻腔，甚至让烟气游离到脑髓深处，或许才能让这种讨厌的感觉从自己的身体离开。
可他现在身上没有烟，就算有他也没法在这里抽，因为洋芋网大楼是完全禁烟的，每个办公室，每条楼道都装有烟雾报警器，联动洒水设置，在这里点燃香烟的后果就是被淋成一只落汤鸡。
他越来越烦躁，看着周遭的事物也越发不顺眼，现在他急需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突破口。
“大少爷，您这是？”唐元推门而入，一直守候在房间外面的他看见周淮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料想两人之间的交谈或许不太顺利，本想进来看看陆迟，却没想到陆迟的脸色比刚才走掉的周淮更加难看。
唐元的这句话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机会，虽然显得无理取闹，但被愤怒的情绪冲昏头脑热的人，本来也就没什么理智可言。
啪！
桌上那壶装着普洱的陶瓷茶壶被他拎在手上，奋力一掷，准确地落在唐元的脚边，摔成无数碎片。
碎裂的陶瓷片向四周迸发，因为离得太近，唐元没有办法做出及时的反应，轻嘶一声，裤脚和鞋之间裸露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片划了几道口子，向外渗出血来。
陆迟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怒容，望着唐元，咆哮道：“给我滚！”
......
既然和陆迟闹翻了，自然也就没有专车接周淮回家。
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又和路过的几位路人询问了方向后，他成功地找到了公交车站。
大概是因为还在上班时段的原因，坐这班公交的人并不多，很轻易地就让他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座位。
靠坐在位子上，周淮闭上了眼睛，这趟公交的终点站就是他家门口，并不用担心因为小睡而错过了站台。
现在他很疲惫，是发自心底的疲惫，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在他闭上眼睛小憩的这段时间了，却不知道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不少老观众都在吐槽淮安的视频突然多了许多恶心的插入广告，但依旧有不少新观众或者能够接受的粉丝继续观看着淮安的视频。
毕竟洋芋网主导的这次宣传事件实在是成功地有些出人意料，每天都有新鲜血液注入洋芋网，也注入淮安。
正如同陆迟说的那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本身的质量优秀，就不用担心因为广告而流失观众数量，总有新的观众会加入进来。
就在此时，正在放映着淮安视频或是周淮的专题访谈的人却突然发现视频卡住了，播放完缓冲到的进度后，就一直显示了旋转的圆圈，始终无法加载到后面的内容。
抱着是自己网络的问题，选择了刷新页面之后，包括淮安已经发布的四期和专题访谈在内的五个视频，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要么出现的是「该视频暂时无法找到」，或者干脆显示最经典的「404、notfound」。
转到主页面，那条悬挂了很久的上端横幅也已经被拿下了，八大热门视频重回它原本的位置，并且在这八个热门视频中，也找不到淮安评测任何一期的内容。
这仅仅发生在眨眼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