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襄王终于被抢救出来。景茵公主细细看了他的头部,还好,没有接触到陷阱里的毒签。
太平间里一片漆黑。
一名女护士照着豆油灯在寻找着,每看到一张脸,她都摇摇头。
景茵公主怀疑地问道:“他们是将陈医官和庄将军放到这里了吗?”
护士边看边说:“不知道。”她看完所有的死者后,独自来到另一处更加潮湿的停尸间,但发现门被钉的死死的,根本打不开。她喊叫道:“来人,打开它。”
卫兵将门打开,两具尸体呈现在眼前。
“陈医官。”护士一看到这张脸,就认出他是谁。
景茵公主疑惑地说:“是陈医官吗?”她上前一看,果不其然,躺在这里的正是他们寻找的陈医官。“庄将军呢?”公主迫不及待地问。
护士寻找到里墙根,一具尸体湿漉漉地躺在那里。“找到了,找到了,他一定是庄将军。”护士兴奋地说。
景茵公主上前掀起尸体上的白布,用手摸了摸那脸颊道:“还是软的,刚死不久。”她又将手伸到庄蹻的鼻子下试了试,心里免不了失望,气息不足地说,“先把他们抬到病房,等郎中检查了再说。”
走出病房,公主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小卜和丁怀越对自己如此仇恨,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呢?想到此,她决定去问个明白。
自从顷襄王视察医院起,靳尚在医院布下的亲信网已经被撕裂。但因为小卜和丁怀越是冒犯楚国之王及公主,所以,仍然被捆绑羁押着。
景茵公主来到羁押小卜和丁怀越的临时看守处,令卫兵将他们俩带出来,伸手拍打掉小卜身上的灰尘和草渣后说:“羁押你们俩是不对的,本公主将宣布释放你们。不过,在你们获得自由之前,有个条件。”
小卜的脸一扬,鄙视地道:“什么条件?不就是一死吗?”
“今生不见到将军,我死不冥目。快放开我,我要找将军。”丁怀越边大声喊叫边不停地梭动两臂。
“你们不要激动嘛,”景茵公主友好地说,“本公主说的条件,你们都非常容易做到。”
小卜和丁怀越对景茵公主本就失去了信任,仍公主说的再好,就是不听,两人将头扭一边去,拒绝看她一眼。
景茵公主忍受着这不明不白的蔑视,平静地道:“如果本公主说的这个条件,你俩都不愿配合,本公主真的没办法让你们见庄将军了。”
一听说能见到庄将军,小卜和丁怀越一下忘记了对公主的仇视,异口同声地说:“只要公主要我们见将军,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景茵公主故意慢腾腾地道:“其实这个条件等于没有条件,但你们二位很难做到,还是不说的好。”
丁怀越着急地请求说:“只要公主能让我们看到我的干爹庄将军,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小卜对丁怀越呛了一句道:“要是叫你当叛徒,当奸贼,你也干?”
“这?除非要我的命。”丁怀越迟疑了一下,坚定地说。
景茵公主打断他们道:“好啦,不要争了。本公主说的条件就是——在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之前,不准你们瞎闹,不准动手。比如,你们认为本公主毒如蛇蝎,暗中害了庄将军,都可以,但要说清楚,拿出证据来。如果都信口开河乱说一气,那天下不要大乱了?要明白,鲁莽行事,一事无成。这个条件,你们不能接受吗?”
“少说废话,要杀要砍由你来,看我怕不怕。”丁怀越挺胸昂头,并不听景茵公主的话。
小卜略一思考道:“公主你放不放人,我们都不在乎。陈医官被逼喝毒药,庄将军尸首不明,这不是事实是什么?还有,这医院里哪个不知道公主是幕后的总指挥?”
景茵公主不答言,上前将小卜背后的绳索解开,又转身给丁怀越的双手松绑。完成这些后说:“现在你们都自由了,愿意做什么,就去吧。本公主还有事,恕不奉陪。”
小卜和丁怀越像傻冒一样,站在那里不知所以。看着景茵公主一步步离去,心里不知是啥滋味。
景茵公主来到病房,急切地问郎中道:“检查结果怎么样?还有没有希望?”
“公主不要急。”医生慌不忙地说,“从生命体征来看,他们是没有任何希望了。但是,我发现,他们的身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停放,还没有僵硬,保持着柔软的状态,这说明他们一直还有体能供身体消耗,使其保持生命所需的最低温度。再等一等,看在被褥和人工的温暖下,能不能发生奇迹。”
一个时辰过去,郎中进到病房看了看庄蹻和陈医官,出来对景茵公主摇了摇头说:“还是那样,毫无变化。从时间上来说,他们复活的可能性还是有增长的,但为负增长。”
景茵公主问道:“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负增长?”
医生疑惑地看着景茵公主说:“公主真的不知道?当今天下为了标新立异,改变了我们的很多说法,什么把同性恋叫同志,把妓女叫小姐,把失败叫交学费,把下降叫负增……”
“免了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景茵公主拦住道,“你是怎么检查的?有没有试探他们的鼻息?”
“不用试,以我的经验,像他们这种情况能否复活,一眼就能看出来。”郎中自负地说。
“本公主进去看看再说。”景茵公主以手拨开郎中,心存希望地走进病房。她不敢先看庄蹻,怕那一丝希望破灭的太快,就慢慢走到放着陈医官的床边,屏了屏气,才弯下身子,但却不敢翻开那凶吉难料的白布。
“陈医官,陈医官……”景茵公主轻声细语地喊着这个名字,心中期待白布的挪动,气息的微声,或肢体的颤抖。但这些托着希望的动作都没有出现。她不得不掀起白布,陈医官熟悉的脸庞跟平常见到的没有两样。这又燃起她心中一丝希望的亮光。她的嘴贴着陈医官的耳朵呼叫道,“陈医官,你醒醒……你醒醒啊……”
“哎、哎……”从陈医官嘴里发出一串的微弱声。
景茵公主抑止不住激动,手放在陈医官的肩膀上不停地摇动,并轻声喊道:“陈医官,你醒醒……”
“嗯,嗯……”陈医官仿佛听到公主的呼叫,极力应和着。
“他醒了,他醒了。”景茵公主对着病房门呼叫着,“陈医官有救了。”
站在门外的那郎中不相信地进病房,对景茵公主说:“公主,思念过甚,是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您这是意念意义上的苏醒,这样可以缓解您过度的焦虑。不过,太过执着,容易造成精神分裂哟,希望公主切记。”
景茵公主气的转身对陈医官啪啪两掌:“你说本公主精神病?”
陈医官摸着自己的脸颊,轻声说:“公主息怒,再这样下去,在下就诊断公主为精神分裂症了。”
景茵公主公主对着陈医官的双脸左右开弓:“我叫你精神分裂精神分裂……”
一直守候在病房外的屈原听到公主的呼声,立即报告顷襄王道:“禀报大王,景茵公主传话说陈医官有救了,只要陈医官有救,那庄蹻也会有救的。”
“哦,果真如此的话,孤王就没有后悔了。”顷襄王推心置腹地说,“昨夜孤王想了一宿,对庄蹻亲自来郢都谨见一事,孤王开始的态度确有欠妥之处,而从庄蹻的实际行动上,没有看出丝毫的不轨之举。”
“是啊,大王说的极是。昔庄蹻为了抵制大王对齐国的妥协,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但其本意还是好的,事实上是保住了楚国那么一大片国土。如今,强秦屡犯楚西,先后攻占我沿江几座城池,而且他们还勾结赵齐,对楚形成围攻之势。老臣知道,大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收回失去的国土。而国达到此目的,就不能没有庄蹻的参与。”屈原趁机劝告道。
“但是,庄蹻……庄蹻他还能活过来吗?”顷襄王着急地问道。
屈原安慰道:“大王不要急,待老臣亲自去看看,一定给大王一个准确无误的消息。”他说完,反身再往陈医官和庄蹻的病房。
“大官人,您不要急。”一个少年拦住屈原说。
屈原因心里急,绕过小孩,直奔病房。可那小孩拽着屈原的裤脚道:“大官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小的就是昨天给你们引路的狗憨,不记得了?”
屈原一拍脑门说:“哦,想起来了,你是靳大夫捡回家的那个小男孩,叫狗憨,是吧?”
“大官人记性真好。”狗憨暗暗佩服这老头的记性。
屈原悲伤地道:“光记性好有什么用啊?这年头,记性好不如鬼头鬼脑好,吹牛拍马,投机取巧,害人利己,这些人比我这个老头混的好啊。”
“大官人,别的事小的不知道,小的找您,只是想说,陈医官他们是不会死的,您放心,叫大王也放心。但这事不能对吴世循和靳大夫讲,只能您知道。”
屈原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狗憨小声说:“大官人不知道,小的是靳大夫和吴世循暗中派来监视陈医官,以害死庄蹻将军的。如果叫他们知道,小的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好,你放心,老臣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走,我们一起去看陈医官他们。”
屈原走进病房,看到景茵公主正伏在庄蹻睡的病床边沿上哭泣。他问道:“公主累了?快回王宫休息,这里由老臣照顾。”
“公主在哭?”狗憨小孩不懂事,听到公主的哭泣声便直说,“公主不要怕,小的保证,陈医官和庄将军都能重新活过来。”
屈原也说道:“公主还不知道,你就听听狗憨的话吧。”
景茵公主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说:“刚才陈医官似乎复活了,但只哼了几声,又不行了。庄将军更不要说了,一直就躺在这里,没有一点活过来的迹象。”
“公主,小的用命担保,陈医官和庄将军一定会活过来。”狗憨夸口说,“你们都出去,不,还是小的出去吧,待会叫你们见证奇迹。”
景茵公主看着狗憨满身包扎的白纱布,想他跳陷阱救大王,人没死,却成了个小疯子,没有理他的,继续伏在床沿上倾诉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