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清一愣,抬头看去,竟是那日在万宝安寺为欧阳清算命的老和尚。他曾斩钉截铁说她信命,说她有两世执念。但今日又见他慈眉善目站在长公主身侧,没开口说话时候,竟让人没有注意到他。
“你是?”那个算命的?
“只是一名掌管香火的庙祝罢了。”那和尚如此说道。
长公主携带着白景芷登上楼阁,这楼共有七层,一层书写爱,二层书写恨,三层写情,四层写愁,五层断,六层怨,七层乃是一个小钟。
白景芷将小锤递给长公主,长公主轻轻一敲,声音却传得极远极悠扬。这一钟声传遍都城,象征着春宴已然开始。
只见百名舞女从天而降,舞一曲天女散花。各色各样的花瓣从舞女的竹篮里,撒了出去,一瞬间,人们都沉浸在了花的世界。
欧阳清看着钟,微微失神。
“既然长公主知晓母亲,那么我想问一下,当年我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身体好好的,突然就因为生孩子溘然长逝了。虽然女子怀孕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但听舅母所说,母亲身子一直硬朗,连来诊断的太医都说不会有大碍。况且本就生了一个孩子了,怎么可能突然就身体不适呢?
长公主低垂着眼思索了一下,说道:“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并不知晓,只是听闻安阳侯府秘不发丧,等过了头七,身体都腐烂了,才让人埋了。也未通知林家人,所以林家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当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已经被遣散走了。”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绽放,然后消失。
长公主走在前面,白景芷走在后面,为了不引人注目,欧阳清谢绝了白景芷的邀请,和普通的贵女站在两旁,看着长公主走完花瓣铺就的红毯。
待长公主坐下,各家贵女才寻到自己的桌子坐下。
正巧,安阳侯的桌子,对面正对上了宁国侯的。
所以欧阳清一坐下,抬眼就看到了白景瑄。
她朝着白景瑄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白景瑄假装没有看到,眼睛侧了过去。正巧撞上了欧阳沁的眼神。
他一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以表问好之意。
欧阳沁抿嘴而笑,双颊染上绯色。
刚刚在庭院内,她就看到了白景瑄,那么多世家公子都堵在灯笼前猜灯谜,唯有他站在外侧,像是遗世而独立的仙人。
长得帅气,举止有度。
灯光下的白景瑄显得格外高大和美好,让她站在那里盯着,就不禁失了神。
等到钟声敲响,花瓣雨落下,她就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为他们相遇而特意设下的一样。
她期待着白景瑄能看到自己,但是他没有。
反而眼神若有似无地都盯着欧阳清!
她恨恨地搅了搅帕子,刀子一样的眼神朝着欧阳清飞去。
只是欧阳清并不在意,她的一双眼睛都长在了白景瑄身上。
虽然白景瑄并不看她,即使不小心对视一眼之后,还会瞪她,但是她觉得能离白景瑄那么近,就很开心了。
白景芷倒是在他们两个之间打量了一下,嘴里啧啧啧个不停。
有宫女拖着食盘依次上前,盘中各家菜盘数量不一样,菜品也不同。
像是宁国侯府中盘子二十六道,安阳侯府中二十二道。
太监在门外高喊,“皇上赏!”
各家子女纷纷站起,跪在过道上,谢之:“谢皇上福泽。”
长公主未起身,自从她丈夫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之后,她便给了个长公主的头衔,看到皇上也不必行礼。
她睫毛轻轻耷拉下来,眉间形成一抹郁色。
当年,她死命阻止皇上要白敬安上战场,她的父皇却闭门不见,哪怕她跪了一夜,跪到她连驸马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父皇也没见她。
宫城巍峨,她如一粒尘埃。哪怕在外面嘶声裂肺,“求父皇收回成命!”地喊,她的父皇却没说一句话。
她轻轻舒了口气,说道:“都起来吧,整这些虚礼多没意思。”
眼神触及到了欧阳清,那个女孩是林之音的闺女,却和林之音一点也不像。
林之音宛如一滩清水,为人清清冷冷,虽说温柔,却待人总有距离。
那个女孩,却如一团烈火,哪怕燃烧尽自己,也要拥抱火焰。眼神澄澈,却又隐含倔强。看着白景瑄的眼神,不带一丝掩饰。
就像当年的自己。
“今年展示琴棋书画的才艺,谁要先来?”长公主问道,一双眸子在欧阳清身上转了转。
春宴讲的是显示大宋精神,文人墨客口中赋诗,佳人掌上纤纤舞蹈,有小儿挥笔成画,有情人吹奏《凤求凰》,这些都是大宋精神,是大宋面貌。
一女子柔弱起身,“那小女子就献丑了。‘梅尽百花开,犹有清香来。’”
位在长公主下首的男子站起,笑道:“虽好,却有忧愁之感。不若‘一朝百花都城动,飞向瑶台无此时。’”
长公主笑言:“郡国公世子果然大有才华。”便着人赏了颗金瓜子。
那人落座后,眼睛却落在了欧阳清的身上,见欧阳清望过来,也不收回眼神,反而是笑了笑。那笑意味深长。
人群静默了一瞬,只见欧阳璃起身,对着长公主行了一礼,“那我便也献一会丑,‘春宴月中,摇荡酒樽光欲舞。步转回廊,淋落百花婉转香。’”
人群先是静默一阵,然后爆发了一阵掌声,有性格欢脱的,直接站起叫好。
“这首词甚好,早就听闻欧阳家的二小姐极有才华。”
“你又什么时候早听说了,不过有才华倒是真的。”
“这个姑娘原来是欧阳家的小姐……”
叽叽喳喳,众人的眼光皆聚焦在了欧阳璃的身上。
欧阳璃笑着看向欧阳清,眼里满满都是高傲。
欧阳清垂眸,拿起杯子,眼睫垂下,遮住眼中思绪。
众人看向长公主,这么好的词作,长公主应当有赏。
谁料长公主却面有愠色,沉默片刻,待众人静下,才怒道:“我早就说过,春宴不过是一场宴会,谁容得你们耍心眼玩花招!这首词是十五年前状元所做,今日拿出来,是想做什么!”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