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清最讨厌佛家的就是这点,神神叨叨的,说话留一半说一半,有些摸不清头脑,却又勾着人往里面看。
欧阳清站起来,也不打扰人家老和尚的打坐,随手丢了一锭银子,便屁颠屁颠跑去后山了。
老和尚睁开眼,看向欧阳清离开的方向,“佛所垂怜之人,到底会走向何方呢?”
那姻缘树老高,路上询问了一人,那人手一指,便打老远就看到它的树冠,虽是初春,却生机盎然,仿佛真的掌握世间姻缘,永不枯萎。走近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挂着红色的丝绳,如下着的一场红雨,在某一时刻凝固,红水丝便挂在树上垂了下来。
这姻缘树虽是她不懂,但也知定当是好几百年的历史了,粗树干支,每条纹路,都是岁月的洗礼。翘起的树皮不像别的树木那样的尖锐,像是并排的几根刺那样扎手,反而十分光滑,想也知道,定是多少深情之人,如她今日做的这样,轻轻抚摸着树干,生生磨平了树面那些不平的表皮。
欧阳清眼神一转,却见古树旁凉亭下,一人穿着青衫,皮肤白净,身姿修长,如林间之竹,挺拔秀气,此时捧着斋饭,慢悠悠地正吃着,不是那白景瑄又是何人?他吃的那样认真,好像手中捧着的不是缺少油水的素净斋饭,而是什么上好的美味佳肴。
欧阳清瞅着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笑了,她唤道:“景哥哥。”
白景瑄停手,朝着欧阳清的方向看过来,被红丝装点的格外红火的姻缘树下站着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裙,面如白玉微微泛着光泽,见他望过来两旁飞起一抹粉色,面如桃花,眼睛如猫儿一样轻轻眯起,笑意从嘴角爬到眼上。正如初春中含苞待放的花朵,只等时机一到,便无保留的绽放自己的美丽。
白景瑄点头,温和道:“欧阳小姐。”
欧阳清的笑容一顿,继而还是扬起笑了,说道:“你我需得如此客套吗?”
白景瑄面无表情抬头看向欧阳清,直盯得对面的人心虚了,然后才说:“失礼了。”说完竟要收拾饭盒准备离开。
欧阳清急了,连忙道:“如果是我打扰了你,那么应当是我走才对。”
见白景瑄动作停了下来,欧阳清苦笑着说:“上次你救我性命,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却……做了那样的事情,还未给你好好道歉。”初时来到这里,便于生死一线之间,又见到与景哥哥一样的人,竟直接轻薄于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自己归类成了放荡的女人,才避而不见。
白景瑄背过欧阳清,假装放下餐盘,如玉般的脸上浮起一抹红,他冷声道“你是姑娘家的,又还未出阁,以后行事莫要莽撞。”他还未见过如此行事大胆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夺了他的初吻。白景瑄只要一想起那个时候,柔软的触感就仿佛还黏着在嘴上。
欧阳清笑出声,“你是在关心我吗?”
白景瑄沉默了,脸上却红的更加明显。他二十年来不近女色,被父母怀疑是有问题,但从未有今日如此窘迫。这个女人行事作风怎的如此大胆,一点也不像该有的小姐的样子。
欧阳清慢悠悠的靠近他,“我在这里多谢你,谢谢你关心我。”
白景瑄却如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迅速跳起来,然后端着餐盘跑掉,留下欧阳清在原地哈哈大笑。
但走了两三步,白景瑄仍是忍不住回头说道:“长公主举办的春宴就要到了,到时候各家嫡女都会使尽浑身解数,你也要好好准备才是。”手下不知从哪里听得她是草包,说的他心下膈应,也不知道出于一个什么心理,竟也有些担心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欧阳清敛了敛神色,双手交在面前,恭敬行了个礼,“多谢。”
她未得寸进尺,在他人好意面前洋洋自得,别人关心自己,就应该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来道谢,因为这并不是本分,而是一种帮助。
白景瑄面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安阳侯和父亲素来交好,你若有困难,我也无法视而不见,至于说救命之恩,实在是上有皇命,救你不过分内之事,望你以后多加小心,就此告辞。”
欧阳清听他说得这一长溜,微微失了神,他也是头次跟自己说那么老些话。只是再仔细一琢磨话中意思,这话里话外,分明是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感觉。
等小蝶捧着斋饭,好不容易见到自家小姐,却见小姐在树底下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很失落的样子。
小蝶走近,轻声喊道“小姐。”
欧阳清回神,给了小蝶个微笑,“你取完斋饭了?那个老和尚真不靠谱,骗我来这里,结果什么都没有嘛。”如果许愿能让老天听到自己的心声,那么在佛前日日敲木鱼又有何妨?只是事在人为,难道感情还能无中生有吗?
说完推着小蝶离开了。
只是扭头看着姻缘树上,红色的卡片追着红丝,随着微风四处飘荡,心下却是一沉。我不信命,若命运是早就已经写成书,那么便写一个转折,让这人生重新翻牌。
等吃了午饭,众人协定了时间,要再休息一阵,等到下午请方丈主持为一众女眷祛除晦气,求佛保佑。
欧阳清却带着小蝶到了林惠儿的门口,轻轻敲了几声,林惠儿房中鹑衣就打开了房门,见欧阳清来了,俯身行了一礼,“大小姐。”
欧阳清点了点头。
林惠儿是欧阳嵘的正室,下有四个姨娘,皆无所出,足见林惠儿手段。欧阳嵘虽是欧阳平庶弟,但因其是徐老夫人亲子,所以也未分家,只是养着他们。欧阳嵘平时总喜欢乐呵呵的,为人也未有多大建树,多次应考却只中个举人,自诩读书人,却只说些迂腐的话来,比起欧阳平,可只是未有多大出息。
林惠儿见欧阳清,立马起身,拉住欧阳清的手,“哎呀呀,清清怎么来婶子这儿了?赶了半天的路,身子可还吃得消。”
“多谢婶子关心,清儿觉得身体还好。”欧阳清也微笑着看向林惠儿。m.